深秋寒风卷着凉意,掠过女子监狱斑驳的灰墙。
厚重铁门在身后轰然合上,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落定。
裴念卿静立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神色淡得像一潭冰封死水。
三年前入狱,也是这般阴沉天色。那时她还信公道、信人心,如今历经世事,早已谁都不信。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袖衫,配旧款牛仔裤与帆布鞋。三年牢狱没磨去她分毫容貌,反倒让那双清冷杏眼愈发深邃沉静,敛尽所有情绪。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锁骨,那里与生俱来的隐秘印记,此刻正隐隐发烫。
监狱门口空荡荡,无一人前来迎接。
狱中三年,她先后得知父亲意外身亡、母亲病逝狱中,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赶上。至于昔亲友旧交,早已树倒猢狲散。
裴念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凉薄的自嘲。
刚迈步往前走几步,一束刺眼远光灯骤然亮起,晃得她微微蹙眉。
一辆玫瑰金保时捷卡宴缓缓停在身前,色调张扬,与阴沉天色格格不入。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精致姣好的面容。
"哎呀,念卿!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语气故作惊喜,眼底却藏不住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来人是裴诗韵,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也曾是她曾经最信任的闺蜜。
三年前她蒙冤入狱,裴诗韵信誓旦旦会替她照看家人、等她归来。可转头,这人便高调攀上顾家大少顾承夜,风光无限。
"诗韵。"裴念卿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裴诗韵推门下车,一身名牌连衣裙,腕间手镯熠熠生辉,上下打量着裴念卿朴素的装扮,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刚好路过这儿,你出狱也太突然,我都没来得及准备。"她故作关切,"里面子……还好熬吗?"
裴念卿沉默不语,只静静看着她演这场拙劣的戏。
裴诗韵没料到她这般冷淡,愣了愣,又假意叹息:"你当初多风光,顶级金融分析师,怎么就落得这般境地……你也别太灰心,你妈留下的老房子还在,没地方去就先凑合住着。"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听说顾家要开发那块地,你想要补偿款尽管跟我说,我让承夜帮你打招呼。"
"说完了?"
裴念卿骤然开口,清冷声线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裴诗韵的优越感。
裴诗韵一怔:"什么?"
"你的车太扎眼。"裴念卿目光扫过那辆豪车,语气淡然,"玫瑰金选配落地近两百万,停在监狱门口等人,被媒体拍到,有损裴家小姐名声。"
"再者,那老宅在我母亲名下,何时成了顾家的地皮?我坐牢三年,外面规矩已经变了这么多?"
裴诗韵脸色瞬间僵住,神色略显难堪。
"还有。"
裴念卿往前半步,悄然拉近距离。
她身着平价帆布鞋,身形清瘦,却凭着一身沉淀的气场,生生压过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裴诗韵,迫得对方心头莫名发慌。
"当年你许诺替我照看家人,我信了你。"裴念卿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凉意,"我母亲病重住院,你去探望过几次?"
裴诗韵张了张嘴,半句辩解也说不出来。
裴念卿懒得再看她虚伪嘴脸,转身便走。
走出数步,她忽然驻足,侧过脸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寒彻入骨。
"替我转告顾承夜。当年那笔旧账,我一直记得,分毫未忘。"
说完,她再不逗留,清瘦背影挺得笔直,如风雪中傲立不折的寒梅。
裴诗韵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心憋屈却无从反驳。
她浑然没察觉,不远处街角的阴影里,立着一道挺拔黑衣身影。
男人裹着黑色风衣,面容隐在光影间,指尖无意识转动着一枚黑玉戒指,眸光沉沉落在裴念卿背影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裴念卿锁骨处的传承印记又是轻轻一跳,似有所感应。
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下一秒,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驶来,稳稳停在她身侧。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清隽禁欲的侧脸,眉眼深邃如墨染,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上车。"
低沉嗓音没有半分温度,不容置喙。
裴念卿抬眸望去,并不认识眼前这人。
"你是谁?"
男人缓缓转头,深邃眸光落在她脸上,静静审视三秒,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顺路。"
语罢,车窗缓缓升起。
裴诗韵看清那辆车的瞬间,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诸氏集团专属座驾!
车主正是云城顶尖权贵、诸氏掌权人诸墨寒,是整个圈子都高攀不起的存在。
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何主动停车,要载一个刚出狱的罪人?
裴诗韵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满心不甘与嫉妒。
凭什么?裴念卿都跌落泥潭了,还能有这般机缘?
裴念卿终究没有上车,静静望着迈巴赫驶离街角,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深秋晚风拂过耳畔,凉意浸骨。
她低头看向锁骨处依旧微烫的印记,眸色沉沉。
看来十六年前的家破人亡,三年的含冤入狱,背后藏着的阴谋,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那些欠了她、害了她的人,是时候,逐一清算了。
前路茫茫,云城风云再起。
她孑然一身归来,不带半分软弱,只携一身傲骨与满腹执念。
从今往后,恩怨必讨,血海必偿,谁挡路,谁便下场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