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夏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脸颊莫名其妙地泛起一层淡红,语气支支吾吾的:“就……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她回答得含糊又迟疑,牧野愣了一下,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看你们走得挺近的。”
宋知夏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可嘴上明明在否认,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和顾晏辰相处时的那些暧昧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颈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触她的肌肤,低沉又磁性的嗓音就在耳边绕着,勾得人心头发慌……
一想到这些,她的脸颊更红了,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敢去接牧野的目光,生怕被他看出自己心里的慌乱。
牧野也没再追着问,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
安静地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她那双纤细嫩白的手上,看着她把书仔细装进包装袋里,递到自己面前。
“一共三十八块,牧先生拿好。”
牧野接过书,顺手拿起手机扫码付款,笑着说道:“这本书我特别喜欢,以后店里有好书可得多给我推荐推荐,我肯定常来光顾。”
说完刚转身要往外走,又忽然折了回来,眼神带着几分歉意:“差点忘了正事,上次在酒吧,是我唐突了。就是一时兴起想逗逗你,没想到把你吓着了,是我的不对,对不起啊,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牧先生不用放在心上。”
宋知夏这才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
“那就好。”牧野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外面,“这附近新开了家中餐馆,味道挺不错的,要是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就当是给你赔罪了,你看行吗?”
宋知夏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心里犯起了嘀咕。
F城出了名的帅哥要请自己吃饭,这事儿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她又突然想起来,上次林夕告诉她加了牧野微 信的事。
牧野知道自己的名字,肯定是问了林夕,才找到自己这家小店的。
一想到林夕看牧野时,那毫不掩饰的爱慕眼神,宋知夏就忍不住想帮林夕一把。
于是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谢谢牧先生,有机会我肯定去。不过……我能不能带个朋友一起啊?”
牧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爽快地应道:“没问题,当然可以,那我们下次见。”
“嗯,好。”
……
下班之后,宋知夏打车回到小区门口,没直接回家,径直走向了小区门口那家常去的刀削面面馆。
“大姐,来一份牛肉刀削面,少放葱花,谢谢。”她熟门熟路地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正在给另一桌客人点菜的老板娘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来啦小妹,还是老样子,微辣的是吧?”
宋知夏笑着点点头:“对,微辣。”
“等着啊,马上就好!”老板娘扯着大嗓门朝厨房喊了一嗓子,“七号桌,一碗牛肉刀削面,微辣少葱!”
厨房里忙活的老板立刻应了一声,声音透着股欢快:“好嘞,这就来!”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刀削面就端了上来,汤汁浓郁,牛肉铺得满满当当。
宋知夏付了钱,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暖乎乎的面条下肚,浑身都舒坦了。
吃完走出面馆,晚风一吹,身上还留着热气,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
她忍不住又想起顾晏辰那栋别墅,装修奢华得不像话,却冷冰冰的,半点儿人气都没有,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吃饭。
一边想着,一边顺着熟悉的路往公寓楼走。
到了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刚 进锁孔,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唤,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夏夏。”
宋知夏的指尖猛地一僵,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她慢慢转过身。
只见拐角处走过来一个女人,一身精致的品牌套装,手挎着名牌包包,妆容得体又考究。
每一处都透着被优渥生活养出来的从容,跟这老旧破旧的楼道格格不入。
是丁媛。
她的亲生母亲。
那个在她十岁那年,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跟她十几年都没见过一面、杳无音信的女人。
宋知夏弯腰捡起钥匙,指尖冰凉一片,起身时脸上却没半点儿波澜。
只是淡淡抬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开口问道:“有事?”
丁媛脸上的柔和淡了几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冷淡的开场。
她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宋知夏,带着一层疏离的审视,语气轻缓,却满是生疏:“好久不见,妈妈过来看看你。”
看着眼前的女儿,虽然身高体型大了好几圈,但眉眼依然是小时候的样子。
丁媛的心头涌上一股子愧疚。
但这一丝丝愧疚立刻就被女儿接下来的话,给冲得无影无踪。
“不必了。”宋知夏拉开门,侧身让出一条窄窄的缝,语气冷淡,“家里太小,不方便招待。”
丁媛愣了一下神,还是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目光在这狭小的一室一厅里缓缓掠过,看着老旧的沙发、斑驳的墙面、挤巴巴的厨房,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在沙发边缘坐下,坐姿端正又优雅,指尖轻轻搭在包上,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聊家常一般:“你爸还是老样子,一辈子安安稳稳的,没什么大出息。我现在嫁的杨先生,家境还算不错,我们刚搬来F城,房子挺宽敞的。你弟弟杨羽读书也省心,不用我们多心。”
她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刻意炫耀,可字字句句,还是像刀一样划在宋知夏心上。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她们母女之间,早已天差地别的人生。
宋知夏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小时候那场高烧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
那时候她缩在被子里,浑身烧得滚烫,哭着给丁媛打电话。
电话那头却只有不耐烦的敷衍,说自己忙,让她自己扛着。
最后是邻居阿姨心疼她,把意识模糊的她抱去了医院。
那一天,丁媛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十几年的缺席,十几年的不管不顾,本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妈妈来看你”就能抹平的。
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唇线抿得更紧,声音轻得发冷:“你过得好,就行了。”
丁媛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冷漠,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才缓缓开口:“这次过来,是想跟你说,你杨叔过几天过生,在家里办生宴,他特意让我叫上你一起过去。”
“我就不去了,不合适。”宋知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丁媛的脸色微微沉了些:“是你杨叔主动提的,也是一片心意。你是晚辈,于情于理,都该露个面。”
宋知夏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却无比坚定:“我跟你们,从来都不算一家人,不去,没什么不合适的。”
丁媛喉间动了动,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疏离的女儿,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依旧拉不下 身段,只是淡淡放话:“你好好想想,这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宋知夏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地面,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沉默了片刻,丁媛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角,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劝,也没说一句温情的话,只淡淡留下一句:“我话已经带到了,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门被轻轻带上,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彻底把她们隔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宋知夏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恨吗?
当然恨。
从童年到成年,那些缺失的陪伴,那些无人问津的夜,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委屈,早就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恨又能怎么样呢?
丁媛既然当年选择了抛弃她,就该做好永远失去她的准备。
就算表面上能勉强妥协,心里的那道坎,她这辈子都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