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夏推开门进屋，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一下亮了。
大理石地面透着股清冽的寒气，就算穿着拖鞋踩上去，凉意也一下子钻透了骨头缝，冷得人心里发慌。
空旷的客厅里，那套深灰色真皮沙发摆着，冷硬又死板，半点温度都没有，反倒衬得屋子里更显孤寂。
宋知夏一踏进这里，浑身的肌肉就不自觉地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尤其是空气里，到处都飘着顾晏辰身上那股清冽冷硬的雪松味，裹得人喘不过气，而她就像个贸然闯入的外人，跟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也许，她本来就不该来这儿。
毕竟，她和顾晏辰，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温水，攥着杯子坐在沙发上。
压没想着上楼，更没打算在这儿过夜。
她今天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不合适的关系，早点了断才好。
林夕当初的担心一点都没错，有钱人的世界太复杂，本不是她这种普通小姑娘能应付得来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宋知夏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久都没见顾晏辰回来。
她也不想主动发消息打扰他，知道他在开会，只能等着。
慢慢的，困意涌了上来，她实在熬不住，就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
顾晏辰从公司出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街头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晃得人眼睛发花，马路上车流声吵吵闹闹的，听得他心里越发烦躁。
他知道宋知夏在等他，但他此刻更需要酒 精来缓一缓。
车子一拐，去了陈野酒吧。
吧台老板陈野正低头擦着玻璃杯，听见门帘响动的声音，头都没抬，直接笑道：“哟，这不是顾大总 裁吗？可算舍得现身了，前几天宋承宇还跟我说，你忙得脚不沾地，连人影都见不着。”
顾晏辰一屁股坐了下来，语气沉得厉害：“别听他瞎扯。伏特加，加冰，多放点儿。”
陈野把酒调好，推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老兄，少喝点，别玩命。”说完就转身继续擦杯子，可眼睛一直没离开顾晏辰。
他瞧着顾晏辰今天脸色比往常还要难看，眼底挂着浓浓的青黑，整个人蔫蔫的，连平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都弱了大半。
苏茜走了，顾晏辰也跟着垮了。
身为多年好友，没人比陈野更清楚，顾晏辰对苏茜的感情有多深。
他亲眼看着两人从恋爱到结婚，一路甜甜蜜蜜。
如今天人永隔。
爱有多深，痛就有多狠。
那种失去挚爱的剜心之痛，旁人本没法感同身受。
陈野轻轻叹了口气。
起初见他喝得猛，也没好意思拦，只当他是想找个地方发泄情绪。
烟雾一圈圈绕着顾晏辰，把他那张冷硬的脸遮得忽明忽暗，看着格外落寞。
可看着看着，陈野就觉得不对劲了。
顾晏辰喝酒跟灌水似的，端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半点不含糊，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
陈野再也看不下去，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重重往吧台上一墩，发出“哐当”的声响。
“顾晏辰，你是不是疯了？”陈野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都在我这醉生梦死多少天了？天天往这儿钻，抱着伏特加往死里喝，怎么着，是想把自己喝废了，下去陪苏茜？”
顾晏辰被抢了酒，伸手就想去夺，手腕被陈野一把拍开。
他脸颊已经喝得红扑扑的，眼神空茫又执拗，嘴里嘟囔着：“别管我，让我喝！”
“我不管你谁管你？”陈野急了，数落他，“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跟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苏茜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你这么糟践自己，怕是得从地下爬起来踹你两脚。”
顾晏辰盯着空空的酒杯，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走了，我总觉得，她还在我身边……”
“在什么在！人走了就是走了，再也回不来了！”陈野没好气地怼他，“你现在缩在这角落里，跟个酒鬼似的，丢不丢人？以前那个雷厉风行的顾晏辰去哪了？”
顾晏辰被他说得心头一酸，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声音低低的：“我舍不得她。”
“舍不得就能这么糟蹋自己？”
陈野顿了顿，换了种口气，“哥们知道你心里难受，也不你立刻放下，可你总得往前看吧？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过去里，把自己活活熬废。你要是真闷得慌，想喝酒了，随时来我这，我陪你喝，但这么往死里喝，绝 对不行。”
陈野把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
顾晏辰端起温水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意淡了些，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知道，我就是心里空得慌，空得难受。”
“空得慌就找个人填上啊！”陈野压低声音，凑过来，“你那个小替身不是挺乖巧的吗？年轻漂亮，身材，一点不比苏茜差，脆把人转正得了，省得你天天这么煎熬。”
顾晏辰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摇了摇头：“她……她想走，要跟我终止协议。”
“哦——我明白了，我说你今天怎么了，原来是人家小姑娘不要你了啊。”
陈野没好气地笑了笑，随即语气又认真起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当初跟人家签那协议，本身就不理智。你这说白了，就是拿协议拴着人家，有点趁人之危了。你要是一辈子生不出孩子来，难不成还栓人家一辈子？”
顾晏辰没说话，伸手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胃里发烫，反倒让他混 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知道这么做不地道。可一看见那女孩，我就像看见了苏茜。她就像一细细的风筝线，一头拴着我，一头连着苏茜。要是这线断了，苏茜就真的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陈野了然一笑：“借口，全是借口！我看你八成是看上人家了，还死不承认！喜欢，那就留着，反正她跟着你也不吃亏。”
顾晏辰抬手，一拳怼在他口，没好气道：“闭嘴吧你，少胡说八道。”
陈野立马双手投降，笑着讨饶：“好好好，我闭嘴，不说了还不行嘛。你就自欺欺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