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指纹锁解开的声响,顾晏辰回来了。
他一身浓重的酒气,像裹了层白雾,推门进来时,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撑着门框,勉强维持着几分挺拔。
目光昏沉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沙发角落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上。
宋知夏睡得很沉,小小的一团缩在那儿,像只无依无靠的小猫,连呼吸都轻轻浅浅的。
顾晏辰心里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慢慢走过去,俯身下来,指尖颤抖着,轻轻把她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恍惚间,眼前的人影突然重叠。
他眼神涣散,瞳孔里映着的明明是宋知夏,却像透过这张脸,看见了苏茜。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认错人。
“苏茜……”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浓重的酒气,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晃了晃脑袋,混 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几分,却依旧沉浸在醉酒的恍惚里。
宋知夏被这细微的动静吵醒,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看清面前的人是顾晏辰时,她连忙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顾先生,你回来了。”
“嗯。”顾晏辰应了一声,声音沉重。
他没有起身,反而整个人一下子瘫在旁边的沙发上,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指尖摸索着烟盒,掏出烟,却半天没点着,最后烦躁地丢在一边,转而揉了揉太阳,语气含糊:“怎么睡在这儿?”
宋知夏见他满身酒气,额角还渗着细汗,连忙起身:“顾先生,我给你倒杯水吧。”说着她就想站起来。
手腕却突然被顾晏辰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烫,力道却大得惊人,带着酒后的执拗。
“不用。”他的声音闷闷的,眼神有些迷离,“我没事。”
宋知夏只得作罢,安静地坐回一旁。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顾晏辰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良久,宋知夏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顾先生,我微 信上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顾晏辰闻言,眼神慢慢开始聚焦。
他伸手又拿出一烟,动作有些笨拙,点燃后抬眸看向她:“你想终止协议,是因为下午那个女的?”他顿了顿,“你别多想,我跟她没半点关系。”
宋知夏连忙否认:“不,顾先生,是你想多了,跟下午的事没关系。我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的私生活我没资格管,也不会瞎想,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她的话,让顾晏辰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比谁都清楚,他们本就是交易关系,他花五十万让她生孩子,孩子生下来,她就走,两不相欠。
他本没立场,也没必要跟她解释任何事。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这样做。
这两个月,跟她在这栋冰冷的别墅里朝夕相处,她就像个无声的小暖炉,慢慢焐热了这空荡冷清的屋子。
那份刻意压抑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在酒精的催化下,几乎要冲破防线。
“她叫沈薇薇。”顾晏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她爸是顾家早年的商业恩人,沈家一直想把她嫁给我,我从来没答应过。她知道苏茜走了,就回了国。下午是她主动约的我,那束花也是她自己买的,我没有任何想法,只是碍于恩情,没当场拒绝她的邀请。”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像是透过宋知夏,又看见了那个永远离开的人。
他下意识抓住眼前的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我发誓……”
他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抵到她的眉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对谁说:
“我从来没对她动过心,也从来没想过要娶她。我心里爱的,一直只有你——苏茜。茜茜,你要信我,你别离开我。”
话音落下,他甚至还轻轻晃了晃宋知夏的手腕,眼神里满是依赖和不安,像个迷路的孩子,急需一个答案。
宋知夏被顾晏辰这副醉酒恍惚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
她强装了许久的淡然,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敏感的心思瞬间串联起这两个月的所有细节。
他深夜的陪伴、他不经意的触碰、他情动时的呢喃。
这一切,都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宋知夏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脏砰砰狂跳,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冷静。
她直视着顾晏辰那双因醉酒而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我终于明白了,顾先生。这段时间,你一直把我当成苏茜姐。”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心里放不下她,所以才会在我们亲热的时候,下意识喊出‘苏茜,想你’;所以才会在餐厅握着我的手,说我的手跟她的一模一样。你对我的好,从来都不是因为我宋知夏,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她,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她的替身,对不对?”
顾晏辰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醉酒带来的恍惚瞬间消散了几分。
他愣愣地看着宋知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自己那些隐秘的、下意识的举动,全都被她看在了眼里。
他借着醉酒的糊涂,试图掩盖的真相,就这样被她赤 裸裸地揭开。
宋知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懂你失去苏茜姐的痛,几年的感情,说没就没,换谁都放不下。可你不能一直活在这份痛苦里,更不能找个替代品来麻 痹自己、欺骗自己。你躲在对苏茜姐的思念里,却把我困在你虚假的温柔里,对你来说是逃避,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她的话字字戳心,清醒又理智,简直换了一个人。
顾晏辰彻底愣住了,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酒精带来的混 沌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难堪、愧疚和一丝被戳穿真相的狼狈。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看着单纯无害的女孩,竟然把他的心思看得这么透彻。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欺欺人,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原来他一直都小瞧了她。
她从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姑娘,而是有自己底线、活得清醒独 立的人。
这一刻,顾晏辰才真正从对苏茜的执念里抽离出来,认认真真地、带着几分难堪地,重新审视眼前的宋知夏。
宋知夏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决绝,却依旧保持着礼貌:“顾先生,五十万的债我认,助 孕的协议我也愿意履行,但我绝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如果你只是想找苏茜姐的影子,那我主动退出协议。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会把五十万和违约金一起赔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再也不纠缠。”
宋知夏说得义正言辞,那模样,活像个在谈判桌上跟他讨价还价的对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顾晏辰先是一怔,随即竟笑了。
视线从宋知夏脸上移开,拿起烟狠狠吸了好几口。
最后一口烟含在嘴里,转头将烟直直喷到了宋知夏的脸上。
他是谁?是商界里伐果断、没人敢惹的大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就算再有权有势的人,在他面前都得小心翼翼。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没有人敢主动提出离开他。
这小丫头片子也太天真了,就凭几句轻飘飘的话,还想拿捏他?
简直是笑话!
宋知夏赶紧偏头躲开,却还是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顾先生,你……这人怎么这样?”
顾晏辰的眼神死死锁住宋知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快速用手掐灭烟,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缓缓近,直接把宋知夏困在了沙发和他之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带着浓重的酒味,却让她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退出?砸锅卖铁赔我?”
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眼神也变得犀利,“宋知夏,你胆子倒是不小,敢这么跟我谈条件!”
女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顾……顾先生,你要嘛?”
“怕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却像钩子一样勾着她慌乱的心。
他顿了顿,指尖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捏住,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说,这协议,你还取消吗?”
男人温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宋知夏心跳得飞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不知道。”
话音落下,空气里的冷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慢慢升温的暧昧氛围。
顾晏辰嗤笑一声,随即将嘴唇贴上她的唇瓣,轻声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宋知夏不服气地:“才不是。”
“还嘴硬!”
话音未落,他带着强势的吻就狠狠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