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四九城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候正是下班的点儿。大院里热闹非凡,中院的水池子旁边,洗菜的、淘米的、接水的,围了一大圈人。
林峰把自行车在自家门口支好。他没急着进屋,而是溜溜达达地来到了中院。
“哟,都在呢。”林峰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院里的人一看是林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满脸堆笑地回应。
“林组长下班啦!”
“小林今天这气色真不错!”
林峰也不端着,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啪”地一下拆开,见着院里的男爷们就散烟。
“来来来,二大爷,抽好的。”林峰给挺着个大肚子的二大爷刘海中递了一,还顺手拿火柴给他点上。
刘海中是个官迷,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厂里当个领导,平时在院子里最爱摆谱。但他这个“二大爷”的头衔,在林峰这个正儿八经的保卫科实权组长面前,本不够看。
受了林峰的烟,刘海中那张胖脸笑得像朵花一样:“哎呀,小林啊,还是你局气!这大前门抽着就是得劲!”
林峰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忽悠道:“二大爷,我今天在行政楼那边,可是听见几个厂领导念叨您了。”
“哦?”刘海中一听“厂领导”,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夹着烟的手都哆嗦了,“念叨我啥了?”
“领导说啊,咱们厂锻工车间的老刘,技术过硬不说,关键是思想觉悟高,有极强的组织管理能力!”林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二大爷,依我看啊,就您这水平,在车间当个工人太屈才了。回头要是厂里提拔个车间主任、副主任啥的,您绝对是头号人选!”
这几句轻飘飘的马屁,直接拍到了刘海中的肺管子上。
刘海中激动得满面红光,连连摆手,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哎呀,领导过奖了,过奖了!我老刘也就是为人民服务嘛!小林啊,借你吉言,以后在保卫科,还得你多关照啊!”
“好说好说。”林峰笑着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
这时候,戴着眼镜=的三大爷阎埠贵也闻着烟味凑了过来。
“小林啊,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阎埠贵搓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峰手里的大前门。
林峰二话不说,直接塞了两到阎埠贵手里,笑道:“三大爷,正说您呢。我听说您钓鱼是一把好手啊?”
阎埠贵一听有人夸他这个,立刻挺直了腰板:“那不是吹!咱们这片,去什刹海冰钓,谁能比得过我阎埠贵?”
“那感情好!”林峰一拍大腿,“这周末我正想去什刹海透透气呢。三大爷,到时候咱们爷俩搭个伴儿?我不图别的,就图个乐子。这大冷天的,钓上来的鱼我嫌腥,到时候全归您拿回家炖汤,怎么样?”
阎埠贵一听这话,不用出鱼饵,不用出工具,钓上来的鱼还全归自己?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哎呀!小林,你这孩子就是大气!”阎埠贵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连连点头,“没问题!周末三大爷带着你,保准让你钓个痛快!”
院子里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都说这林峰是保卫科的活土匪,心狠手辣。可你看看人家现在这做派,说话好听,办事讲究,出手又大方。这么有本事的小伙子,谁不想跟着沾点光、巴结巴结?
就在中院里其乐融融,林峰被众人众星捧月的时候,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处,走进来一个人。
一大爷易中海。
易中一进中院,就看到平时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转的刘海中和阎埠贵,正围着林峰有说有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痛快。
在这个四合院里,他易中海才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邀买人心了?
更何况,今天白天在厂里,秦淮茹哭得眼睛都肿了,拉着他的袖子求了半天,说婆婆和儿子被林峰关在禁闭室里。
易中海当时就拍了脯,保证自己下班回院子,一定让林峰把人放了。要是连这点面子都没有,他以后还怎么在院子里服众?
想到这,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孔,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哟,大伙儿都在呢,聊着呢?”易中海笑着打了个招呼。
“老易回来了。”
“一大爷下班了。”
众人纷纷打招呼,刘海中和阎埠贵也稍微收敛了一下笑容。
易中海跟众人寒暄了两句,然后径直走到林峰面前,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架势,叹了口气说道:
“小林啊,正好你在。一大爷跟你说个事儿。”
林峰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大爷,您有何指教啊?”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说道:“是这么回事。贾家那个老嫂子,还有棒梗那几个孩子,在你们保卫科关的时间也不短了。今天白天,淮茹在厂里找到我,哭得那叫一个可怜啊。她一个女人拉扯一大家子,确实不容易。”
说到这里,易中海顿了顿才接着说道:
“你看,大家都是住在一个院里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差不多就得了。你今天回去就高抬贵手,跟科里说一声,把人给放了吧。等他们回来了,我做主,让贾张氏和棒梗给你鞠个躬,道个歉。这事儿咱们就算翻篇了,你看行不行?”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商量,实际上处处透着道德绑架的恶心劲儿。
周围的邻居们一听,全都闭上了嘴,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谁都知道,林峰抓贾张氏那是因为偷了价值一百多块的手表。这能是鞠个躬就能翻篇的事吗?
林峰看着眼前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甚至连客套都懒得客套,直接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一大爷,这事,跟您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