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王家屋里那股子憋憋屈屈的气氛比起来。
老陈家这边简直是另一片天地了,尤其是陈刘氏,这会儿简直嘚瑟得合不拢嘴,浑身上下都透着扬眉吐气的畅快。
她往炕沿上一坐,看着屋里忙前忙后的两个儿媳妇,越看越称心,嘴角一直咧到耳。
瞧瞧这俩孩子,真是没白疼,有事是真往上冲,知道自己在谁家、靠着谁过子,懂事又勤快。
陈刘氏越想越得意。
“杏花,莲花,把房梁上挂的兔子炖上一只,今儿个咱家里高兴,我得跟你爹好好喝一盅!”
一旁的陈高山,也把老王家那点事看得透的,也明白了,为啥杏花在自己大哥没了之后,还愿意心甘情愿留在老陈家,顶着大房媳妇的名头,踏实跟着自己过子。
说到底,是老王家那边寒了姑娘的心,不像自己家,爹娘厚道,待她们姐俩真心实意,没把她们当外人。
爹娘说着话进了里屋,陈高山转身进了厨房,刚一掀门帘,就看见杏花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房梁上挂着的柳条筐。
她把筐子取下来,从里头拿出一只剥好皮、掏净内脏的兔子。
灶台边,莲花正在水盆里洗着土豆子。
陈高山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两个、一个沉稳细心,一个麻利爽快,怎么看怎么稀罕,觉得这子就这么过,也挺有奔头的。
莲花抬头见他进来,手里的活没停。
“山子,缸里的水见底了,做饭不够用,你去井边打两桶水回来吧。”
“成,我这就去!”
陈高山转身就拿起水缸旁边的木桶,提着桶就往屋外走。
看着陈高山出了门,莲花转头看向身边的姐姐,见杏花手里拿着兔子,眼神却有点飘,应该还是惦记着娘家的糟心事。
莲花停下手里的活,站了起来、用胳膊肘推了推她。
“姐,别想那么多了,老王家的事咱管不了,也别再往心里去。山子这人你还不清楚?老实厚道,心眼好,对咱姐俩是真心实意的。
啥苦子咱们没过过?饿肚子、受委屈的子都熬过来了,咱姐俩就踏踏实实在老陈家待着,把子过好比啥都强。
爹娘那边我算是看明白了,心里只有大柱子二柱子,在家的时候就把咱们当外人呢,更何况咱们都是泼出去的水了、就更指望不上,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过好眼前的子才是最本的。”
王杏花被妹妹的话说得心酸,点了点头。
她从小就知道,妹妹比自己胆大、比自己闯荡,看事情也比自己通透。
这话确实在理,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娘家爹娘兄弟,早就该断了她的念想,之前她实在狠不下心,毕竟是生她养她的爹娘,可是这件事之后,她看明白了,想开了。
什么爹娘,兄弟啊,也就那样了。
往后,就守着老陈家,守着妹妹和山子,好好过子就够了。
没一会儿,饭就好了,在这缺吃少穿的年月,这顿饭算得上丰盛。
一盘炒萝卜丝,还有一大盆兔子炖土豆子。
东北这地方,冬天长又冷,过冬从来都离不开老三样。
白菜、土豆子、萝卜。
家家户户入冬前都要囤菜,地窖里码上一千斤大白菜,一半腌成酸菜,留着炖粉条、炖肉,一半留着炒白菜片、包馅。
再囤上五百斤土豆子、几百斤青萝卜,整整一冬天,顿顿都离不开这几样,省着点吃,正好能吃到来年四五月份,等新菜下来。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莲花心疼高山,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兔肉。
“别都夹给我了,你们也吃啊,娘、姐,你们都多吃点。”
“你平里活最卖力气,里里外外都靠你,得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莲花笑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
一旁的陈刘氏也跟着点头附和。
“莲花说得对,山子你多吃点,身子养得壮实,早点让我们抱上大胖孙子,我跟你爹也就踏实了,这辈子的心愿也就了了。”
这话听在陈高山耳朵里,这娘是真把自己当成生育机器了,满心满眼都盼着孙子,不过他也不恼,知道老人都是这份心思。
他拿起筷子,反过来给杏花、莲花,还有自己娘都夹了不少兔肉。
“爹,娘,媳妇,你们都放心,这个家里只要有我陈高山在,我就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饿肚子,受委屈。往后我拼命活,挣钱养家,不光让你们吃饱穿暖,还得让爹娘和媳妇们,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好子,你们就等着瞧吧!”
坐在对面的陈老蔫,吧嗒着嘴喝了口小酒,看着儿子光顾着给媳妇、老娘夹肉,愣是没给自己夹一块,忍不住瘪了瘪嘴。
这个臭小子,真是娶了媳妇忘了爹,有了媳妇就把老子抛到脑后了。
他自己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兔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吧唧了两下嘴。
心里又忍不住琢磨,还别说,这俩儿媳妇做饭的手艺,就是比山子娘做的好吃,这兔肉炖得又香又烂。
撂下碗筷,杏花莲花把炕桌擦净,屋里头婆婆还在絮叨家常,他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得劲,闲得手心发痒。
往窗外一瞅,离天黑还早,起身抓过炕头的狗屁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打算出门溜达溜达散。
这个点儿,正是家家户户烧火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烟筒都突突往外冒着黑烟,混着柴火、苞米岔子的味道,飘得满村子都是。
陈高山背着手,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顺着村路就这么一路晃悠,不知不觉走到了村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