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高山气呼呼的往家走,还没等进家门呢,就看着他们大门是开着的。
屋里传来说话的动静,陈高山心里犯嘀咕。
这是来且了?
可年都过完了,这时候来啥且啊,出了什么事?
屋里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杏花,娘这可是掏心窝子为了你好啊!你家高林走了都满一年了,你给他守了一年寡,该尽的礼数都尽了,对得住他,也对得住陈家了,难不成你还要守一辈子寡。
把自己活活困死在这啊?别傻呵呵的,你才二十出头,正是花儿一样的好年纪,往后的子长着呢,可不能就这么耗没了!”
紧接着,另一个男声跟着搭腔。
“亲家母啊,我跟他娘大老远赶过来,足足走了十里雪路,冻得手脚都麻了,没别的旁的事,这次来,就是要把我家大丫杏花接回娘家,不能让她在这苦熬着。”
要把他大嫂子杏花接走?
那怎么能行!
杏花是陈家的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娘家人把人带走!
手上的柴火往院子雪地里一扔。
大步往屋里冲,也顾不上在门口跺跺鞋上的雪了,推门就闯了进去。
“谁要把杏花接走?”
他嗓门亮,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身材高大魁梧,把屋门都挡了个严实,屋里的人瞬间都停了说话,看向他。
王杏花的娘抬眼一瞧是陈家老二陈高山回来了,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有些心虚,可转念一想,自己两个闺女都嫁进了老陈家,是陈家二小子的长辈,有什么好怕的!
当即挺直了腰板,端起长辈的架子。
“是山子回来了啊,快进屋暖和暖和,我跟你爹过来看看你们,没啥大事。”
一旁的莲花一瞧见陈高山回来,眼睛瞬间亮了,知道家里的主心骨回来了,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连忙拿起墙角的笤帚疙瘩,走到他身边,给他扫着裤腿和棉鞋上沾着的雪。
陈高山打量着他这个丈母娘。
看着也就不到四十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有点糙,却依旧透着些熟透了的风韵,怪不得能生出杏花和莲花这两个模样周正、水灵的闺女,敢情是随了娘的好相貌。
有点羡慕起自家丈人爹了。
“娘,你和爹可是稀客,平时想请都请不来,今个咋有空突然往这跑啊?”
王大娘一听这话,立马拔高了声音,不满的反驳。
“山子,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咋的,没事还不让我们当娘家的过来看看闺女啊?我老王家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可都嫁到你们老陈家了,难不成还不让我们娘家人上门走动了?”
坐在炕头的陈老蔫一直没开口,手里攥着烟袋锅,抽着旱烟。
他不是没听见刚才亲家两口子的话,只是想着都是儿女亲家,不想把脸面撕破,往后还得照常走动,可如今陈高山回来了,亲家母又说出这话,他作为一家之主,到了该说话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他放下烟袋锅,磕了磕烟灰,看向对面的王家两口子。
“亲家,你们两口子能来我们老陈家,我们啥时候都欢迎,家里随时都敞着门。莲花、杏花,你们俩赶紧去灶房张罗饭,把我昨天上山打的野兔子炖上,再炖一锅酸菜,好好招待亲家。”
吩咐完两个儿媳。
“亲家,你们来,我们好吃好喝招待,绝不含糊,可刚才你说要把杏花接走,这事我们老陈家,说啥都不同意!杏花嫁到我们老陈家,就是陈家的人,哪能是你说接走就能接走的?
你先别急着话,等我把话说完,如今我家山子一人挑两房,这事早就过了明面,全屯子人都知道,杏花是绝对不可能跟你们回娘家的!”
杏花他娘一听陈老蔫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
“啥玩意儿?一人挑两房?亲家啊,你们老陈家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简直是占便宜没够啊!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咱杏花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条有身条,方圆十里八村都挑不出这么周正的姑娘,你们陈家想一人占着俩媳妇,也不怕贪多嚼不烂,撑着肚子!”
她转头冲当家的使了个眼色,又扭过脸看向杏花。
“杏花,你跟娘说句实在话,你是打算留在老陈家,还是跟我和你爹回咱们王家去?”
一旁闷声坐着的杏花他爹,腾地一下从炕沿上站起来,手指指着陈老蔫。
“你这事咋不提前跟俺们招呼一声?凭啥你说让高山一人挑两房就挑上了,问过我们娘家人没有?今儿个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直接把就把扁担给你撅折了,我看你还挑个屁。
杏花,你咋哑巴了?你娘问你话呢,跟爹回家去,爹回去就给你寻摸一户好人家,家底比陈家还厚实,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在这守活寡!”
杏花他娘再也坐不住,伸手就要去拉杏花的胳膊,非要着她当面说个明白,那架势恨不得立马把人拽走。
原本已经转身要往灶房去做饭的莲花,一听她爹娘这话,压就不是为了姐姐好,分明是惦记着再给姐姐找户人家,好再要一份彩礼钱,压不管姐姐的死活。
她快步折回来,挡在姐姐杏花身前,张开双臂护着。
“娘,你啥啊!我姐当初风风光光嫁到老陈家,陈家可是实打实出了彩礼的,早就不是咱们老王家人了,你们这不是抢人是啥!”
陈高山站在一旁,听着两家吵得不可开交,嗡嗡的吵闹声钻得脑子都疼,心里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
他将莲花和杏花都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又对着王家两口子沉下脸。
“赶紧做饭去!有我在这儿,谁也别想把杏花带走!”
莲花听了陈高山的话,知道他能扛事,拉着杏花的手,想劝着她先去灶房躲躲。
可刚走没两步,杏花挣脱开她的手,红着眼睛又跑了回来,看着自己的爹娘。
“我不走!我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娘,我要是跟你回去,你肯定还是要我改嫁,我绝不答应!除非你让我在娘家待着。”
一听杏花这话,杏花他娘立马换了副嘴脸,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可不成!你都把自己男人克死了,回去了,你弟和你弟妹铁定不能同意你在家里住,家里本就不宽裕,多你一张嘴吃饭,多费多少粮食!
你也得为我跟你爹想想,要是得罪了你弟和弟妹,他们心里不痛快,将来我跟你爹老了动不了了,谁管我们?你又能给我们养老送终,还是能给我们摔盆打幡?”
这些话,王杏花心里早就料到了,她哼笑了一声,看着自己的亲娘。
“那不就得了,娘家压容不下我,我不走,我就在陈家待一辈子,我这辈子就认定山子这个人了!你们要是非要我,我现在就一头撞在墙上,死在你们面前!”
说着,她转身就往屋外冲,没有回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