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他娘一看这事彻底办不成,人也留不住,心里算计全都落了空,立马撒起泼来。
她快步跟着跑出去,脚下一滑,脆顺势坐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没心肝的玩意儿啊!我咋就生了这么个瘪犊子、没良心的东西啊!我跟她爹大老远跑过来,掏心掏肺全是为了她好啊!还有你们老陈家,合伙欺负我们娘家人,白吃白占我闺女的便宜,咋这么不要脸呢!”
“杏花啊,你真不要娘家人了?等将来你在陈家受了委屈,得罪了你兄弟,看谁还来给你撑腰!你别忘了,你姓王,不姓陈啊!没天理了啊,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老陈家欺负人,抢我闺女啊!”
她坐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
高山他娘,可不是啥软柿子,在村里一帮老娘们堆里,那是出了名的刀枪炮,嘴皮子利索,性子泼辣,从来只有她占理说人的份,哪能容得了外人在自家院子里撒野欺负人?
听见王家婆娘坐在雪地里嚎丧似的喊,她撩开门帘就快步走了出来,二话不说,也往院子里的雪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就跟王家婆娘对着喊,声音比对方还亮,穿透力十足。
“大伙都来听听啊!哪有嫁出去的姑娘,婆家好好待着,娘家反倒上门硬往回抢的道理?自古就没这个规矩!你们这是明摆着欺负我们老陈家老实,不带这么仗着娘家身份欺人的!
我看你们就是见钱眼开,一门心思钻钱眼里了!杏花自打进了我们陈家的门,我们老两口哪回不是把她当亲闺女疼?
好吃的先紧着她,穿的戴的从没短过她的,重活累活都舍不得让她多,你们倒好,张口就来污蔑我们陈家亏待她!”
“你们说自己是好心,安的什么花花肠子,全屯子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再直的肠子也不能张嘴就往外拉啊!
你瞅瞅你那脸,跟被人踩扁了的倭瓜似的,脸咋就那么大呢?杏花嫁到我们家这些年,哪次回娘家不是大包小包的,面、肉啥都往你们家拿,我啥时候让她空过手?
也就你们家,抠门到放屁崩个豆都得捡起来嗦啰两口,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为闺女好,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老太太这一通骂,句句在理,没一会儿功夫,左邻右舍听见动静,披着棉袄、趿拉着棉鞋跑过来看热闹,院子门口、墙底下很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都是一个村子的乡亲,平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自然向着自家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帮着陈家说话,对着王家两口子指指点点。
“我说老王家的,这事就是你们不地道了啊!人家杏花自己都说了愿意留在陈家,你们当娘家的非得跟着闹啥幺蛾子,这不是搅和闺女子吗?”
“可不是咋的,老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杏花都是陈家的人了,跟你们还有啥大关系,腆着大脸跑过来接人,太不讲理了!”
“现在知道心疼闺女了?孩子死了、你来了!当初不就是为了两袋子高粱米的彩礼,急急忙忙把闺女嫁过来,现在看高林没了,又想再捞一笔,别以为大伙不知道!”
杏花娘坐在雪地上,又冷又臊,屁股底下的雪冻得冰凉,实在坐不住了。
她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手胡乱拍了拍棉袄上沾着的雪,双手往腰上一叉,梗着脖子还想强辩,只是语气明显虚了不少,没了刚才撒泼的底气。
“我..我这是真为了杏花好!我前阵子特意找的给她算了一卦,说她命里跟你们老陈家犯冲,就是她克死了高林,我把她接走,那是为你们陈家避祸,不是害你们,你们咋就好赖不分呢!”
“再说了,靠山屯的李大胆家条件多好,家里有房有地,还有两个现成的儿子,杏花嫁到他们家,直接就能当娘,省得自己怀胎十月遭罪,我当亲娘的,还能故意害自己闺女咋地?你们别不识好歹!”
话虽然这么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家这事本就不占理,讲道理讲不过陈家,骂人更骂不过嘴皮子利索的高山他娘,王家两口子站在院子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高山也摸不准莲花对娘家是个啥态度,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毕竟杏花和莲花都在自己家,闹太难看对两个姑娘也不好。
可眼下一看,这王家两口子纯粹是为老不尊,给点好脸色就开染坊,蹬鼻子上脸,压不是好好讲道理的人,再忍让下去,他们只会更过分。
“娘,你说杏花克我们老陈家?巧了,我前段时间也特意找人算过一命,先生说我这命太硬,命里煞气重,谁都克不死我。”
“我还听说,你们家二柱最近正忙着相看姑娘,准备娶媳妇呢?看来我往后没事,得常去你们屯子转悠转悠,跟乡里乡亲唠唠嗑。
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姑娘,要是知道自己有个这么不讲理、就爱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还愿不愿意把闺女嫁到你们王家去。”
“不过我倒觉得,咱们村的李寡妇人挺不错,勤快能,还带了三个孩子,正好配二柱。二柱娶了她,直接就能给三个孩子当爹,买一送三,这买卖多划算,一点不亏!咋样?用不用我这个当姐夫的,出面给你们好好撮合撮合,保准成!”
这话一出,王家两口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毕竟陈家占着理,又有全村人帮衬,他们彻底没了辙,只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陈刘氏才不管那些虚头巴脑的,家里男人都顾及脸面,不好意思动手,怕撕破脸落人话柄,可她一个老娘们,为了护着自家儿媳,啥脸面都顾不上,压不怕跟人撕破脸吵翻。
她眼见王家婆娘还在那胡搅蛮缠、满嘴喷粪,她腾地一下从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