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观的晨钟穿透薄雾，王小五立在演武场中央，指尖凝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金芒。三年前跳入雷暴中心的刹那，他以为这便是终结，未曾想碎裂的命劫锁链化作细流，夜在经脉里奔涌。此刻朝阳初升，那金芒却忽地扭曲，在他掌心灼出浅淡焦痕。
“师父！”新收的小徒弟阿元抱着木剑跑来，裤脚沾满泥点，“后山菜园子的篱笆又倒了，昨夜明明扎得结实......”
王小五捻了捻灼痛的指尖，随他穿过竹林。三丈见方的菜地狼藉不堪，篱笆桩像是被巨力连拔起，碎成齑粉的竹片深深嵌进泥土。蹲身拂开浮土，一道焦黑的沟壑蜿蜒至后山禁地方向——正是当年埋着八块石碑的峡谷。
“去请你师祖。”王小五的声音沉了下去。阿元应声跑开时，他瞥见自己投在泥地上的影子边缘，竟浮动着八道锯齿状的光晕。
静室里茶烟袅袅，师娘执壶的手稳如磐石。她乌发间仅存的一缕银丝，此刻在窗棂透入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劫力反噬。”茶盏轻叩桌面，水面荡开的涟漪里浮出卦象，“你改的是命数，改不了因果。八劫虽渡，八位应劫者的怨煞仍在天地间游荡。”
王小五凝视着师娘推来的铜镜。镜中他眉心隐约盘踞着青黑纹路，像八条细蛇首尾相衔。“可有解法？”
“当年应劫者皆因你而死，如今要你......”师娘话音未落，楚云飞撞开门槛，怀里抱着昏迷的林小雨。她腕上那圈红绳寸寸断裂，露出的皮肤布满蛛网般的血痕，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
“小雨在溪边洗衣裳，水里突然冒出黑气缠住她！”楚云飞将人平放在榻上，血痕已蔓延至锁骨，“我斩断黑气时，看见里面有张模糊的人脸——像极了当年地铁站丧生的那个工程师！”
铜镜哐当坠地。王小五想起第七章里，那个被他用太玄神指从解体扶梯推开，却仍被钢筋贯穿膛的男人。当时飞溅的鲜血里，就带着同样的铁锈腥气。
“是残魂作祟？”楚云飞急道。
“是劫煞认主。”师娘指尖点向林小雨心口，一道冰蓝符咒压下翻涌的血痕，“当年八劫转移之术，实则是将应劫者魂魄炼为你的替死傀儡。如今你逆天改命，这些无主残魂便成了天地不容的秽物，自然要寻溯源。”
林小雨在昏迷中突然抽搐，喉间发出嗬嗬怪响。王小五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惊觉她丹田处似有漩涡流转，正疯狂吸纳自己指尖溢散的金芒。两股力量撕扯间，他看见她瞳孔深处掠过八道不同的人影——溺亡的少女、焚身的道士、被落石砸碎头颅的货郎......皆是命劫中的亡魂。
“它们在借小雨的纯阴之体还阳！”师娘并指如刀划破掌心，血珠悬空凝成符阵压向林小雨眉心，“八道残魂若在她体内合一，便是至阴邪煞！”
符阵落下的瞬间，林小雨猛地睁眼。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漆黑如墨，嘴角咧开非人的弧度：“王小五......”她的声音叠着八重回响，“你既舍命渡劫，何妨再舍一次？”
窗外骤然天昏地暗，八道黑气自峡谷冲天而起，在空中拧成遮天蔽的巨蟒。蟒首垂落，竖瞳里映出王小五苍白的脸。
“用你的命，换她的命。”巨蟒口吐人言，尾音竟是地铁工程师的声调，“这是你欠我们的——”
惊雷炸响时，王小五已并指如剑刺向自己心口。指尖没入血肉的刹那，八块石碑在峡谷深处发出悲鸣，震得整座青玄观簌簌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