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这天,周桂香破天荒地了一只鸡。
这在张家可是稀罕事。
平里鸡,鸡腿是张福贵和周桂香的,鸡翅是张卫东和张向北,鸡爪是张振南和张怀西的,剩下的鸡架鸡杂剁碎了烩白菜,一家十几口人一人一勺,连汤带水吃个热闹。
整只鸡专供一个人?
那是只有坐月子的儿媳妇才有的特殊待遇。
但坐月子也分三六九等。
王素琴生三个儿子的时候,周桂香鸡,头一周天天有鸡汤喝。
李招娣生女儿,头胎的时候了半只鸡,二胎连鸡毛都没拔,三胎连红糖都舍不得多放——一碗红糖水兑了半碗白开水,端到床前颜色淡得像隔夜茶。
这次不一样。
龙凤胎,张家的头一遭。
周桂香在灶房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老母鸡拾掇净,加姜片红枣,砂锅小火慢炖。炖到鸡汤金黄澄亮,油花子一层层浮上来。
她端着砂锅穿过天井时,四房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江若楠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那股鸡香浓得化不开,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的月子是大嫂王素琴在照看。周桂香的原话是——“你大嫂有经验,让她帮你张罗。我这边要顾三房,两头跑不过来。”
听着体面,但江若楠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是跑不过来,是不想跑。
她生的是丫头。三房生的是龙凤胎。
婆婆的心,早就偏到三房去了。
江若楠低头看怀里的女儿张书瑶。
小丫头正吮着手指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皮薄薄的,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你也别怪偏心。”江若楠小声说,声音酸得像泡了三天的醋,“谁让你不争气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眼眶: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孩子,争什么气?
争气的应该是她这个当妈的。
她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
三房的房间里,赵晚晴靠在床头。
她脸色苍白,嘴唇裂,但眼神清亮得吓人,没有一般产妇那种昏沉和疲惫。
双胞胎躺在她身边,并排裹在一床小褥子里。
老大张予安,小脸圆嘟嘟的,睡着的时候嘴角往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老二张予宁,比弟弟小了一圈,皮肤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但五官生得精致,眉目间隐约能看出赵晚晴的影子。
张怀西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鸡汤,一勺一勺喂给赵晚晴。
“慢点喝,还有点烫。”他把勺子凑到自己嘴边吹了吹才递过去,“妈说了,这只鸡你一个人吃,不给别人。我盯着呢。”
赵晚晴喝了一口,忽然问:“那件事儿,你跟妈说了没有?”
“说了。我跟她说,先出来的是儿子,后出来的是闺女。”
“她信了?”
“信不信的不重要。”张怀西搅了搅碗里的汤,“反正,她也没多问。而且王稳婆那人嘴紧,给钱就能封住。”
赵晚晴点了点头。
这事儿是她提出来的。
那天生完孩子,王稳婆把两个孩子抱到她面前。头一个是女儿,后一个是儿子。
赵晚晴看着两张皱巴巴的小脸,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
是算计。
她在这个家住了六七年,太清楚婆婆的性格了——男娃是人,女娃是赔钱货。
二房那三个丫头的子,她一直看在眼里。
大女儿张语琴,八岁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扫院子、喂鸡、烧火,做完这些才能去上学。
二女儿张语琪,六岁,已经开始帮家里洗衣服了,冬天的时候,小手泡在凉水里冻得通红。
三女儿张语书才四岁,周桂香已经放出话来了——“丫头片子不用念那么多书,认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得了。”
赵晚晴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过那种子。
但她也知道,在这个家里,她一个人不一定护得住女儿。哪怕时刻盯着,也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张怀西再顾小家,也是要上班的人,更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
“先出来的是儿子。”赵晚晴对张怀西说,“往后对外头就这么说。予安是哥哥,予宁是妹妹。哥哥护着妹妹,天经地义。”
张怀西当时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行。就这么说。”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也不用分谁先谁后。他俩是一块来的,差的就是那半个时辰的事儿。往后我对外头说,就说龙凤胎,老大是儿子,老二是闺女。谁还能钻进你肚子里看个究竟?”
赵晚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
“你就不怕你妈知道了骂你?”
张怀西嘿嘿一笑:“我妈?她巴不得先出来的是儿子呢。我跟她说先出来的是儿子,她高兴还来不及,哪会去刨问底?就算后她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我就咬死了说是儿子先出来的。王稳婆那边我给她封了个红包,多给了两块钱,她不会多嘴的。”
赵晚晴低下头,看着并排躺着的两个孩子,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张予宁的小脸。
“予宁,”她小声说,“你记住了,你是有哥哥的人。往后这个家里谁要是敢欺负你,让你哥收拾他。”
张予宁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
洗三礼在堂屋举行。
这是老街上的老规矩——孩子出生第三天,请接生婆来给孩子洗澡讨吉利。亲戚邻居都要来,添盆的添盆,随礼的随礼,热热闹闹吃一顿。
张福贵好面子。龙凤胎的洗三礼,他办得比前几个孙辈的都体面。
八仙桌擦得锃亮,香炉蜡烛供品摆得整整齐齐。供品是周桂香做的——发糕、果子、煮鸡蛋,都是双份的。
亲戚们陆续到了。
张福贵的妹妹张桂花从隔壁镇上赶来,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和两块花布。她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哥!听说咱家老三媳妇生了龙凤胎?了不得啊!咱老张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张福贵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可不是嘛。我张福贵这辈子值了,儿女双全不算,孙子孙女也凑了个‘好’字。”
张桂花凑到三房去看孩子,看完了出来,啧啧称奇:“那个小子,长得像老三,浓眉大眼的,将来肯定是个俊后生。那个丫头嘛——啧,也好看,像她妈,清秀。”
周桂香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很。
她对这个三儿媳妇的感情很复杂——说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赵晚晴太硬了,不像王素琴那样温顺,也不像江若楠那样会来事儿。
但人家生了龙凤胎,这是实打实的功劳。她再偏心,也不能在这事儿上挑理。
“嫂子,”张桂花拉了拉周桂香的袖子,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三房这俩孩子,先出来的是儿子?”
周桂香点了点头:“老三说的,先出来的是儿子,后出来的是闺女。”
“那可太好了!”张桂花一拍大腿,“儿子是哥哥,闺女是妹妹,哥哥带着妹妹来的,往后这丫头有福气!”
周桂香“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有过一丝疑惑:那天生孩子,她虽然在忙活,但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王稳婆头一回喊“生了”的时候,说的是“是个闺女”。后来又说“还有一个”,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喊“是个小子”。
按这个顺序,应该是闺女先出来,小子后出来才对。
但张怀西后来跟她说的,却是“儿子先出来的,闺女是后头的”。
周桂香当时想追问,可张怀西已经转身走了。
她想过去问王稳婆,但转念一想——问这个什么呢?
龙凤胎,不管是儿子先出来还是闺女先出来,都是龙凤胎。
不过,说出去的话,儿子先出来确实更好听些。老辈人讲究“长幼有序”,长子长孙的地位不一样。
虽说龙凤胎里的儿子不算是长孙——老张家的长孙是老大张卫东的儿子张守诚——但在这个家里,三房“长子”的名头,到底比“次子”好听。
周桂香想了想,决定不问了。
一来,问也问不出什么。王稳婆嘴紧,再说了那天场面乱,两个娃连着出来的,差的就是那么一会儿工夫,记岔了也不是不可能。
二来,她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三房撕破脸。赵晚晴刚生了孩子正是金贵的时候,她要是追着问,传出去倒显得她这个做婆婆的刻薄。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不管谁先谁后,那个儿子是实打实的。张家多了个孙子,板上钉钉的事。至于那个丫头,跟着哥哥一起来的,沾了哥哥的光,在家里多口饭吃就是了。
周桂香想的这些,张福贵未必不知道,但他也没有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五十多岁的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张怀西那点小心思,他能看不出来?
但他不想说。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家里,有些窗户纸是不能捅破的。捅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再说了,龙凤胎,儿子先出来——这话说出去好听。
张福贵好面子,好听的话,他愿意信。
……
洗三礼正式开始。
王稳婆穿着一身净的对襟蓝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
她在堂屋里支起了木盆,盆里倒了热水,撒了艾叶、桃枝、红枣、花生。
“添盆!”王稳婆扯着嗓子喊。
亲戚们围上来,往盆里扔铜钱、扔花生、扔红枣。
张福贵扔了一块银元——1961年,这可是大手笔。
亲戚们一阵惊叹。
张怀西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笑,但眼睛一直往三房的方向瞟。
他不放心两个孩子,也不放心赵晚晴。月子里的人不能吹风不能劳累,他怕这边洗三礼拖得太久,那边赵晚晴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老三,”张桂花捅了他一下,“你媳妇生了龙凤胎,你高兴不高兴?”
张怀西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高兴,当然高兴。”
“高兴就笑大声点!”张桂花哈哈笑了,“你这笑还不如不笑呢,跟哭似的。”
周围的人都笑了。张怀西也跟着笑,但笑容里有一丝勉强。
他不是不高兴。
他高兴。
但高兴之余,他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他知道这个家里的人是怎么看赵晚晴的——“不下蛋的母鸡”“不会生养的女人”“拖累老三的扫把星”。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遍,每一遍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现在赵晚晴生了,而且是龙凤胎。他想让这些人闭嘴。他想让赵晚晴在这个家里抬起头来走路,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家里,一个女人的地位,不是生一次孩子就能改变的。
周桂香的偏心眼子,不是有了龙凤胎就能扳过来的。江若楠的嫉妒,王素琴的算计,李招娣的自卑——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不是一颗红枣就能救回来的。
他看了一眼四房的方向。
四房的房门关着,门帘垂下来,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张怀西知道,江若楠今天不会出来参加洗三礼。她生的是女儿,而且是单独一个女儿,不是龙凤胎里的那个“添头”。
她出来,站在人群里,看着三房风风光光办洗三礼,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张怀西想了想,觉得那滋味大概不好受。
但他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分给四房。在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那一房争,争一口吃的,争一个面子,争一丝喘气的空间。
他张怀西不是什么圣人,他能护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更何况,张向北可是老太太偏爱的老儿子呢!四房也压儿不需要他同情。
……
洗三礼的最后一项,是王稳婆给两个孩子洗澡。
她先把张予安抱起来,解开襁褓,放进木盆里。
热水没过孩子的小身子,艾叶的清香弥漫开来。张予安被水一激,哇地一声哭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腿蹬得水花四溅。
“哎哟,这小子有劲儿!”王稳婆笑着说,“嗓门大,脾气也大,将来是个有出息的!”
亲戚们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夸——
“这孩子长得真结实!”
“你看那胳膊腿儿,跟藕节似的!”
“张家的苗,错不了!”
王稳婆把张予安从水里捞出来,用布擦,裹上新的襁褓,递到周桂香怀里。
周桂香抱着孙子,脸上的笑纹深了三分。
然后轮到张予宁。
王稳婆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张予宁比弟弟安静得多。她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房梁。
王稳婆把她放进木盆里,她的小身子哆嗦了一下,但没有哭,只是嘴巴瘪了瘪,像是不太高兴。
“这丫头也乖。”王稳婆说,“安安静静的,好带。”
周桂香抱着张予安腾不出手,只探过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是挺乖的。”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多余的评价,没有亲昵的称呼,甚至连名字都没叫。
张桂花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嫂子的脾气——对孙女,周桂香从来不会多费一句口舌。二房那三个丫头,周桂香叫她们从来都是“老大”“老二”“老三”,跟叫牲口似的。
张桂花看了一眼木盆里的张予宁,又看了一眼周桂香怀里的张予安,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她什么也没说。
在这个年头,在这个地方,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能得到的最好待遇,大概就是——不被嫌弃。
而张予宁,至少暂时还不被嫌弃。
因为她是跟着哥哥一起来的。
……
洗三礼散了。
亲戚们陆续走了。堂屋里一片狼藉,瓜子壳花生皮烟头扔了一地。王素琴和李招娣在收拾,一个扫地一个擦桌子,谁也不说话。
周桂香抱着张予安坐在太师椅上,不肯撒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孙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张福贵坐在旁边,手里捏着紫砂壶,滋溜滋溜地喝茶。他看了一眼周桂香怀里的张予安,又看了一眼三房的方向,忽然开口:“老三家的,这回有功。”
周桂香的哼唱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了张福贵一眼,没有接话。
张福贵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紫砂壶又滋溜了一口,目光落在堂屋正中的穿衣镜上。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国字脸,浓眉毛,眼袋耷拉着,嘴角有一道深深的纹路。
他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深远。
“龙凤胎,”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龙凤呈祥。好兆头。”
周桂香低下头,继续哼唱。怀里的张予安睡着了,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
三房的房间里,赵晚晴抱着张予宁,正在给她喂。
张予宁吃的劲儿不大,吮一口停一口,像个没力气的小猫。赵晚晴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疼爱,心疼,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予宁,”她小声说,“你记住了。你在这个家里能站稳,靠的不是你哥,是你自己。妈把你‘变成’妹妹,是为了让你少受些委屈。但你长大了,得靠自己的本事活。”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你先靠着你哥吧。他还小,让他替你挡几年。”
说完,她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头,没什么温度,但到底是亮的。
张怀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煮鸡蛋。
“媳妇儿,趁热喝了。”他在床沿上坐下,把碗递过去,“洗三礼散了,妈把予安抱过去了,说是要再稀罕稀罕。”
赵晚晴接过碗喝了一口,问:“予安哭没哭?”
“没哭,睡得跟个小猪似的。”张怀西笑了笑,又看了看赵晚晴怀里的张予宁,“予宁呢?吃了没?”
“吃着呢,就是劲儿小,吃得慢。”
“慢点就慢点,不急。”张怀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张予宁的小脸,“闺女,你慢慢吃,爹不催你。”
张予宁被碰了一下,嘴巴松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又含了回去,继续慢吞吞地吃。
赵晚晴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没有哭。她不是那种会哭的女人。但她的鼻子酸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怀西,”她说,“你说咱俩,能把这两个孩子拉扯大吗?”
张怀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不能?咱俩有手有脚的,又不是吃闲饭的。”
“我不是说吃饭的事。”赵晚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我是说——在这个家里,把他们拉扯大,不让他们受委屈。”
张怀西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把赵晚晴和女儿一起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赵晚晴的头顶上,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放心。在这个家里,谁也别想欺负我张怀西的老婆孩子。天王老子都不行。”
赵晚晴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井里,王素琴和李招娣还在收拾堂屋。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灶房里,周桂香在烧火做晚饭,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着。
四房的房门依旧关着,门帘纹丝不动。
……
南方的八月,热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整座小城。
蝉鸣声从街尾那排老梧桐树上倾泻下来,聒噪得让人心烦。
但在这间十来平米的房间里,有一种东西悄悄地扎下了。
那不是希望——希望这个词太亮了,不适合这个地方。
那是一种更粗糙、更结实的东西。
是活着。
是咬着牙、攥着拳、憋着一口气地活着。
是把命攥在自己手里,不让任何人夺走的——活着。
张予宁在赵晚晴怀里吃完了,打了一个小小的嗝,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像一只刚学会扇翅膀的蝴蝶。
赵晚晴低头看着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予宁,虽然这个家不怎么好,但妈会护着你,你爹会护着你,你哥也会护着你。
但最要紧的是——你得学会自己护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