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走到铁门前。
他抬起右手。
重重地敲了三下。
停顿。
又快速敲了两下。
三长两短。
门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从缝隙里盯着他。
“什么的?”
声音冰冷。
“买命来的。”
江暮云语速极快。
“别废话,你们三分钟之内要完蛋。”
那双眼睛闪了一下。
门缝拉大了一点,但挡在门口的是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你他妈谁啊?”
门后闪出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满脸横肉,手里的刀尖指着江暮云的喉咙。
江暮云本没看那把刀。
“联防队十二个人,从东面南面北面三路包抄过来。”
“最快的那一路已经走到铁匠铺胡同口了。”
“你信不信我不管,两分半钟之后这地方就被堵死了。”
“到时候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横肉汉子愣了两秒钟。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让他进来。”
横肉汉子侧了侧身。
江暮云闪身进去。
里面是一片杂乱的废弃厂房。
地上到处是生锈的机器零件和碎砖头。
正中间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块活动的铁板。
铁板底下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石阶。
一个人站在铁板旁边。
个子不高,精瘦。
脸上有一道从左额角一直划到右下巴的疤痕。
“疤哥”。
江暮云心里闪过旁白之前给出的信息。
疤哥上下打量了江暮云一眼。
“你怎么知道巡查队的事?”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江暮云抬手指了指外面。
“现在不是审问我的时候。”
“还有两分钟,你是跑还是等着被抓?”
疤哥的目光变了变。
他扭头对身后的三个手下低声说了两个字。
“撤货。”
三个人动作极其迅速。
他们掀开铁板,跳进地下室。
不到三十秒,搬出了六七个袋和两个木箱子。
又有一个人从侧门跑进来。
正是之前那个探子“眼镜蛇”。
“哥,东面那条路已经有人了!”
眼镜蛇气喘吁吁。
疤哥脸色一变。
旁白在江暮云眼前滚动。
【东面封锁已完成,南面巡查队距离一百五十米,北面巡查队距离两百米。】
【唯一可用的撤退通道:肉联厂西侧围墙有一处坍塌的缺口,穿过缺口后进入废弃排水渠,渠道通往城西居民区后巷。】
【巡查队未在西侧布置人手。】
江暮云开口了。
“西边围墙有个塌了的口子,你们知道吧?”
疤哥眼睛一眯。
“你连这个都知道?”
“废话少说跟我走。”
江暮云转身就往厂房西侧走。
疤哥犹豫了不到一秒钟。
“跟上。”
几个人扛着麻袋和箱子,猫着腰跟在江暮云后面。
江暮云的脑子里就像装了一台雷达。
旁白实时更新着巡查队每一路人马的位置。
“停。”
江暮云突然举起手。
所有人立刻定住。
一阵脚步声从右前方传来。
是巡查队南路的两个先头人员,正沿着围墙外侧快步走过。
脚步声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渐渐远了。
“走。”
江暮云重新迈步。
他带着一行人绕过两台报废的锅炉,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围墙的缺口出现在前方。
缺口不大,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外面是一条涸的排水渠。
渠壁长满了青苔,又滑又窄。
江暮云第一个跳了下去。
然后伸手接住疤哥递下来的麻袋。
几个人把货物一件件传递下去。
最后一个人刚跳进排水渠。
身后就传来了猛烈的踹门声和吆喝声。
“检查!所有人不许动!”
巡查队破门而入了。
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排水渠里,江暮云带着疤哥他们弯着腰快速移动。
渠道很矮,勉强能让人半蹲着通过。
头顶时不时有蜘蛛网刮过脸。
走了大约三百米。
渠道连通了城西居民区后巷的一个出口。
阳光从头顶的铁栅栏缝隙里漏下来。
疤哥推开栅栏,翻身上去。
然后回手把江暮云拽了上来。
几个人站在一条安静的居民巷子里。
喘着粗气。
后面的追喊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走。”
疤哥没有停留。
他带着人又拐了几个弯,最后钻进了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地下室。
这是个防空洞改装的据点。
不大,但里面有桌子有椅子,角落里还堆着几箱子货。
门关上之后。
疤哥终于转过身来,正面看着江暮云。
“你叫什么?”
“江暮云。”
“哪个生产队的?”
“大安。”
疤哥摸着下巴上那条疤痕。
“大安生产队的知青,跑到县城来,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我们报信。”
“你图什么?”
江暮云坐在一把破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图你的渠道。”
疤哥挑了挑眉。
“什么渠道?你是说老子这黑市出货的路子?”
“我手里有货。”
江暮云直接开门见山。
“极品的蔬菜,新鲜的那种。”
“西红柿、黄瓜、白菜。”
“量大,品质你在整个青山县找不到第二份。”
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钟。
疤哥身后的眼镜蛇和横肉汉子互相看了一眼。
疤哥的眼睛亮了。
“寒冬腊月里的反季节鲜菜!”
“你可以这么理解。”
“多少量?”
“第一批,几百斤。”
“往后稳定供货,量只会越来越大。”
疤哥吹了一声口哨。
在这个年代,反季节蔬菜是真正的稀罕物。
县城的国营菜站供应的都是当季菜,品种少,品相差。
谁手里有反季节的新鲜蔬菜,就等于手里攥着金条。
“如果品质真跟你说的一样。”
疤哥伸出一手指。
“一斤,一块钱,保底。”
“品相特别好的,可以往上加。”
一块钱一斤。
江暮云心里快速换算。
八百斤就是八百块。
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他面上不动声色。
“价格可以。”
“但我要全国票据和现金各一半。”
“粮票?”
疤哥沉吟了一下。
“可以。”
“不过你得保证质量稳定,别今天极品明天烂菜叶子。”
“你放一百个心。”
江暮云站起来。
“三天之内我送第一批货过来。”
“到时候你验货定价,合得来就长期。”
疤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伸出手。
“你这人有胆子,也有脑子。”
“行,三天后,就在这里交货。”
“我派眼镜蛇在铁匠铺胡同口接你。”
江暮云跟他握了一下手。
疤哥的手粗糙得像砂纸。
临走前,旁白在江暮云眼前闪了一下。
【此黑市背后的真正老板并非疤哥。】
【实际控制人是一个代号“秦”的神秘女人。】
【她目前正面临跨地区势力的吞并威胁,整个黑市网络岌岌可危。】
江暮云把这条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他走出防空洞。
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看了一眼街角供销社墙上挂着的大钟。
两点四十五。
离跟周德顺约定的三点,只剩十五分钟了!
江暮云拔腿就跑。
跑到中途经过一家供销社。
他停了三秒钟。
冲进去。
柜台上还剩两盒蛤蜊油。
“同志,这个多少钱?”
“一毛五一盒。”
江暮云掏出谢凝给的毛票,买了一盒。
又看到旁边有处理的碎花手绢,两分钱一条。
他顺手买了一条。
这些花的都是谢凝的钱,回头得还她。
但送她的东西,就不叫还了。
旁白跳出来。
【刘大壮正带着两个跟班死死守在农机站大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支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准备记录你归来的时间和状态作为证据。】
江暮云一边跑一边冷笑。
你记吧。
老子给你准备了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