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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2

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里,林晚就摸着黑起了床,点亮桌上那盏蒙着些许灰尘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瞬间铺满狭小的屋子。

窗外还飘着细碎的雪沫子,西北风刮过窗棂,呜呜作响,糊着窗户的旧报纸被吹得微微颤动。

70年代的子紧巴,吃食金贵,林晚随身带来的,是家里省下来的小米、白面,还有腌好的萝卜,她从小跟着妈持家务,一手家常饭做得格外好。怕哥哥在医院吃食堂的粗粮咽不下,养不好伤,她起了个大早,就着煤油灯,在土灶里添上柴火,慢慢熬起小米粥。

她抓了两把金黄的小米,淘洗净,放进粗瓷锅里,添上井水,小火慢熬,又把带来的山药片泡发,丢进锅里一起煮,煮得粥水绵稠。剩下的一点白面,她和得软软的,包了几个野菜肉丁包子——那肉丁还是家里过年留的腊肉,切得细碎,混着野菜,香得很。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热气裹着粥香、包子香,驱散了屋里的寒气。

等粥熬好、包子蒸透,林晚用家里带来的粗布保温壶装好粥,包子用净的粗布手绢包好,再揣上一碟腌萝卜,仔细裹上厚棉袄,系好头巾,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营区医院赶。

路上的积雪没到脚踝,营区里的广播还没响,只有哨兵站在岗位上,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身影挺拔。路边的墙上,刷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红色标语,在雪天里格外醒目,处处都是70年代军营独有的质朴气息。

走到医院的小平房病房,林晚轻轻推开门,煤油灯的光映着屋里简单的陈设:一张木板病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褥子,林建设半靠在床头,腿上打着石膏,用木板固定着,身上盖着军绿色的被子,见妹妹进来,连忙扯出笑容。

“晚晚,咋又这么早起来折腾,这天寒地冻的,多睡会儿呗。”林建设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脸上还有训练留下的浅淡伤痕,眼神却格外温和。

“哥,食堂的饭太糙,你伤着腿,得吃点软和的养身子。”林晚把东西放在床头的木桌上,摘下头巾,露出冻得微红的脸颊,伸手摸了摸哥哥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心地打开布包,“我熬了小米山药粥,蒸了野菜腊肉包,还有妈腌的萝卜,你快尝尝。”

她盛了一碗粥,用粗瓷勺子吹了又吹,递到哥哥手里,包子也掰成小块,方便他吃。林建设喝了一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眼眶微微发热。

“还是咱妹妹疼人,这粥比食堂的强百倍。”林建设咬了口包子,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家里,“临走前,爸妈身体都还好吧?家里的麦子、柴火都够不?你别光顾着我,家里的活计别落下。”

“爸妈都好,就是一接到电报,妈哭了好几夜,爸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都惦记着你。”林晚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握着哥哥粗糙的手,语气满是心疼,“家里的事你别心,麦子收完了,柴火也垛得高高的,我跟队里请了假,专门来照顾你,等你伤好了,我再回去。妈特意让我跟你说,在部队好好养伤,别逞强,咱不求立功,只求平平安安的。”

说起家里,林建设的神色柔和下来,想起小时候的事,忍不住笑了:“还记得咱小时候,家里穷,逢年过节才能吃顿白面包子,你总舍不得吃,把包子馅抠出来给我,说自己不爱吃荤腥。那时候我就想,等以后挣钱了,一定让你天天吃白面。”

林晚也笑了,眼角泛着湿意:“那时候小,不懂事,现在子慢慢好了,咱以后都能吃上白面。哥,你这次受伤,可把我和爸妈吓坏了,以后训练千万小心,战友要帮,也得顾着自己,你要是有个好歹,咱这个家可咋办。”

“我知道,哥心里有数。”林建设拍了拍妹妹的手。

“咱不图争光,就图你健健康康的。”林晚擦了擦眼角,帮哥哥掖好被角,“你安心养伤,我天天给你做热乎饭,陪你说话。等你能下床了,咱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雪化了,天就暖了,你的伤也能好得快。”

兄妹俩聊着家里的琐事,从田里的庄稼,到母亲喂的鸡鸭,说着说着,林建设放下瓷碗,神色变得认真了些,看着林晚泛红的脸颊,缓缓开口:“对了晚晚,还有件事,爹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让我跟你念叨念叨。”

林晚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餐盒,闻言抬眸,眼里带着几分疑惑:“爹还有啥话要捎给我?”

林建设看着妹妹,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的关切,又有几分无奈的笑意:“爹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在乡下,跟你一般大的姑娘,好多都已经嫁人生子,安稳过子了。这次你过来部队照顾我,爹特意跟我说,托人在乡里打听着,要是有靠谱、本分的人家,或是部队里踏实肯的同志,想给你找个合适的对象,尽早定下来,他和妈也能放心。”

这话一出,林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泛起了薄红,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低着头,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不好意思抬头看哥哥。

在这个年代,姑娘家到了年纪,父母张罗婚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般被兄长当面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又羞又臊,嘴唇抿了又抿,小声嗫嚅道:“哥,你咋说这个呢……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你,等你伤好了再说,我不急的。”

“哥知道你懂事,心里惦记着我。”林建设看着妹妹羞涩的模样,心软了下来,语气温和了不少,“可爹妈的心思你也懂,就盼着你有个好归宿,找个老实本分、能疼你的人,不用大富大贵,只要踏实过子,对你好就行。咱也不着急,爹就是让我先跟你提一嘴,你心里有个数,等我伤好了,慢慢物色,绝不委屈你。”

林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纳着粗布补丁的黑布鞋,被雪水汽浸得微微发。她心里乱糟糟的,既有被说亲事的羞涩,又有对未来的茫然,指尖死死绞着棉袄下摆的旧布纹,憋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带着几分怯意,却也说得真切:“哥,我真不着急,眼下先把你的伤照顾好才是头等大事,婚事的事,等以后再说吧。”

她性子本就腼腆,在这个年代,姑娘家被当面提婚事成了天大的羞事,脸颊始终红扑扑的,不敢再跟哥哥对视,只顾着伸手收拾桌上的粗瓷碗、空饭盒,把吃剩的包子皮和腌萝卜归置好,刻意转移着话题,又陪林建设絮絮说了几句家里的琐事,叮嘱他躺着别乱动,有事就按床头的呼叫铃找护士。

眼看头渐渐升高,快到晌午了,林晚拎起空了的保温壶和布包,站起身对着哥哥柔声道:“哥,我不陪你多坐了,要去给家里发电报,还要回宿舍,给你熬点骨头汤养伤,再蒸点白面馒头,中午再给你送过来,你乖乖躺着养神,别胡思乱想。”

林建设看着妹妹羞涩又懂事的模样,也不好再她,只得笑着点头:“行,路上慢点儿,雪滑别摔着,不用急着忙活,简单吃口就行,别累着自己。”

“我知道,哥你放心。”林晚应着,又细心帮哥哥掖了掖被角,把床头的温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才裹紧头上的头巾,轻轻带上病房的门,踩着积雪,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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