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简单的行李归置妥当,屋里瞬间多了几分小家的温馨。军绿色的被褥虽朴素,却被她铺得平平整整,母亲塞的碎花手帕搭在床头,倒也显得柔和。
她坐在床沿歇了没一会儿,心思又飘到了医院的哥哥身上。部队食堂的饭菜虽说管饱,但口味单一,养伤哪能吃得那么将就。她从小跟着娘学做饭,家常菜最是拿手,想着给哥哥做点软烂可口、补身子的吃食,总比医院食堂强。
这么一想,她立刻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指悬在门板上,微微有些犹豫。
隔壁就住着陆沉舟。
一想到要再去找他,她脸颊就不自觉发烫,心跳也悄悄快了半拍。可这人生地不熟的,不问他又能问谁呢?
最终还是担心哥哥占了上风,林晚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平房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很快就开了。
陆沉舟大概是刚回来没多久,已经换下了外出的军装,穿着一身深色的绒衣,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沉稳。看到门口脸颊微红、眼神有些局促的林晚,他眼底微微一动,语气不自觉放柔:“怎么了?缺什么东西?”
林晚仰头看着他,小声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陆同志,我想给我哥做点饭送去,医院的伙食怕他吃不惯,就是……我不知道这附近哪里能买菜、买米面。”
她说得轻轻柔柔的,眉眼垂着,像只怕惊扰到人的小兔子。
陆沉舟一听是这事,紧绷的神情松了松。
“部队里有家属小食堂,也有便民供销社,菜、肉、米面油都有,就在营区西侧,不远。”他顿了顿,看她一副完全摸不着方向的模样,又补充道,“地方偏,你第一次去不好找,我等下带你过去。”
林晚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你告诉我大概方向,我自己找找就行。”
“营区大,岔路多,你一个人容易绕远,还可能误走到训练区。”陆沉舟语气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可靠,“我正好也要去一趟办公室,顺路,不麻烦。”
营区的供销社就在家属区旁,木柜台、竹筐菜、新鲜猪肉,都是部队直供的实在东西。
陆沉舟陪她过去,一路指着路,怕她走错进训练区。林晚挑了块适合炖的五花肉,又拿了大白菜、细面和葱姜,付钱时刚要掏票,售货员笑着说:“陆团长早给你结过啦。”
林晚一怔,回头看向门外靠墙站着的他,想说些什么,却被他一句“建设养伤要紧,别客气”轻轻带过。他自然地拎起菜袋子,走在她外侧,一路沉默,却处处都在护着她。
回到宿舍,陆沉舟指给她公用厨房的位置,又说柴火、锅具都齐全,才回了隔壁。可他人在屋里,心却没在文件上,鼻尖总绕着一股渐渐飘来的肉香。
林晚在厨房忙活,引火、炖肉、擀面,动作麻利又细致。五花肉炖得酥烂,手擀面劲道爽滑,再配上清爽的炒白菜,香气顺着走廊一路飘进隔壁。
她盛出三大碗,一碗给哥哥,一碗给陆沉舟,一碗留给自己。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敲响了陆沉舟的门。
“陆同志……我做了点面和菜,你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吃点吧。”她声音小小的,耳尖发红,明显是不好意思。
门一开,陆沉舟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搪瓷碗上,又看向她泛红的脸颊,喉结微动,心底一暖。
可他没立刻答应,反而轻轻开口:“你坐了这么久火车,今天第一天到,好好歇一歇,别来回跑了。”
他顿了顿,伸手自然地接过其中一碗,连带着装好的菜一起端在手里,声音沉稳又让人安心:
“医院我顺路过去,你哥那碗,我替你送。你就在宿舍吃,吃完好好休息。”
林晚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可是……”
“没什么可是。”陆沉舟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一路辛苦,该歇歇。建设那边我会说,是你亲手做的。”
他看着她眼里的惊讶与柔软,又补了一句:
“至于我,等我送完饭回来,再过来陪你一起吃。”
说完,他端着给林建设的那碗饭,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陆沉舟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五花肉面,脚步沉稳地走进住院部。搪瓷碗被他稳稳托在掌心,肉香和面香一路飘着,引得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推开病房门,林建设正靠在床头看书,闻到香味立刻抬头,眼睛一亮:“好香啊,晚晚做的?”
“嗯。”陆沉舟把碗轻轻放在小桌上,推到他面前,“她刚到,一路辛苦,我让她在宿舍歇着,替她送过来。”
林建设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夹了一口面塞进嘴里,面条劲道,肉炖得酥烂入味,一口下去,眼眶都有点发热。他嚼着,忍不住感慨:“还是我妹做的饭对胃口,部队食堂吃惯了,好久没尝到家里的味道了。”
他扒了两口面,语气里满是怀念:
“以前在家,晚晚就爱扎在厨房里跟着我妈学做饭,小小一个,站在小板上帮着摘菜、擀面,做出来的东西比大人还好吃。那时候我就说,以后谁娶了我妹,可有口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沉舟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没有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林晚在厨房忙活的样子——小小的身影,围着灶台,点火、炖肉、擀面,烟火气裹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温柔又鲜活。
林建设吃得满足,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老陆,你也别站着啊,晚晚是不是给你也做了?”
陆沉舟回过神,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等我回去再吃。”
“那你可得好好尝尝,我妹手艺,绝不是吹的。”
陆沉舟站在床边,看着林建设吃得满头大汗、一脸满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林建设扒拉完小半碗面,才想起抬头看人,一拍脑门笑道:“你看我,光顾着吃,都忘了跟你说。晚晚从小就恋家,心思细,又会疼人,这次麻烦你多照看她一点。这丫头看着乖,其实一个人在外头容易慌。”
他脑海里又一次闪过林晚刚才敲门时的模样——垂着眼、耳尖发红、声音软软的,像只需要人护着的小猫。
“她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林建设继续说,语气里全是兄长的托付,“平时要是缺什么、遇上什么事,你多帮衬一把。我这腿躺着动不了,也实在没法子顾她。”
“放心,”陆沉舟语气沉稳,字字清晰,“我住她隔壁,有事她一喊我就到。”
林建设一听眼睛就亮了:“哟,那敢情好。有你在旁边看着,我彻底放心了。”
他又吃了口面,啧啧叹道:“还是家里的味道踏实。以前在家,每次我归队,她都要给我装一大包吃的,说部队饭硬,让我垫垫肚子。这丫头……”
陆沉舟安静听着,每一句都落在了心上。
画面一点点在他心里拼凑完整——
小时候站在小板凳上做饭的她、会给哥哥装吃食的她、害羞邀请他吃饭的她、身上带着栀子花香味的她……
“面要坨了,你慢慢吃。”陆沉舟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我先回去,晚晚还在宿舍等着。”
“哎好,你快回去吧,别让她等急了。”林建设挥挥手,一脸促狭地笑,“回去替我谢谢她,就说哥吃得特别香。”
陆沉舟“嗯”了一声,转身走出病房。
回到部宿舍走廊,远远就看见她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香气还飘在空气里,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陆沉舟放轻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我回来了。”
房门被轻轻拉开,林晚抬眼看到他,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绯红,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声音软软的:“陆同志,你回来啦,快坐吧,我给你把面又热了一下,还是热乎的。”
屋里的暖气很足,桌上的搪瓷碗里,面条依旧冒着热气,肉香混着面香扑面而来,小小的房间里,满是温暖的烟火气。陆沉舟走进屋,目光不自觉落在林晚身上,她已经褪去了路上的风尘,头发梳理得整齐,红围巾搭在椅背上,眉眼温顺,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羞怯。
他在桌旁坐下,林晚连忙递过一双净的竹筷,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掌,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又默契地移开手,气氛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暧昧。
“我哥……他吃得还习惯吗?”林晚坐在对面,双手轻轻放在腿上,小声开口,眼底满是对哥哥的牵挂。
陆沉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热面,软烂的肉块裹着鲜浓的卤汁,味道比食堂的饭菜暖心百倍,他抬眼看向林晚,语气沉稳,带着肯定的温柔:“很习惯,说好久没吃过家里的味道,还说你从小就爱做饭,手艺比家里大人都好。”
听到哥哥的夸赞,林晚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像盛着雪后的暖阳,语气也轻快了几分:“我哥就爱夸我,其实就是普通的家常面,只要他爱吃就好。”
她说话时,睫毛轻轻颤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剔透,身上淡淡的栀子花清香,随着呼吸轻轻飘入陆沉舟的鼻尖,那股熟悉感再次汹涌而来,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陆沉舟看着她,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心底的困惑又涌了上来。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看着她笑,听着她说话,甚至闻着她身上的味道,都觉得无比安心。
“你也快吃吧,别光看着我。”陆沉舟放缓语气,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吃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小口吃面的模样,乖巧又娇软,心底的悸动越来越浓。
林晚点点头,低头小口吃着面,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看向对面的陆沉舟。他吃饭的模样很斯文,举止沉稳,即便吃着普通的家常面,也透着军人的端正。看着他,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梦里那个高大模糊的身影,和眼前的他渐渐重叠,可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始终烫着。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太多言语,可小小的屋子里,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满满的温情与暧昧。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屋里的灯光亮起,暖黄的光裹着两人,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近。
吃完面,林晚起身收拾碗筷,陆沉舟连忙站起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碟,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我来洗,你一路奔波,又做了饭,好好歇着。”
不等林晚推辞,他便端着碗碟走向走廊尽头的公用厨房,动作自然又熟练。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暖暖的,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陆沉舟在厨房快速洗好碗筷,擦水渍端回来,放在桌角。他看着林晚,叮嘱道:“天色不早了,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要是想买菜,或是去医院,都可以喊我,我就在隔壁。”
他的语气满是关切,眼神温柔,林晚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小声应道:“好,谢谢你,陆同志,今天麻烦你太多次了。”
“不麻烦。”陆沉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底的悸动再次翻涌,他压下情绪,转身走向门口,“我回隔壁了,有事随时喊我。”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