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渺浑然不知屋外有一双眼睛无声注视自己。
想到明就要相见的女儿,小脸瞬间放柔,整个人像是浸在蜜糖里,边替顾麟擦着唇角的渍,边说。
“她比少爷小一些,更瘦些。除了饿了,想奴婢了,别的时候都不爱哭。以前奴婢背着她到到山里采野果,她也不哭不闹,就那样乖乖的陪着奴婢。”
“那双眼睛呀,比山间的水都净,亮亮的。奴婢离开家的时候,她才刚学会翻身抬头,也会爬了。就是爬不了几步就要奴婢抱。”
“奴婢已经有快十没见着她了,也不知现在她变得怎么样,有没有长大一些。”
话到最后,她忍不住红了眼睛。
“哎呀,看我,怎么还哭了。”她皱了皱鼻子,不能哭,从小阿娘就告诉她,哭多了会把福气哭掉。
尤其是做什么事之前更不能掉眼泪,讨不到好彩头。
她忍着,小心地将顾麟放在收拾净的小床上。
“大少爷乖乖的,奴婢再忙一下。”
她把屋中各个角落都洒扫得净净,又打开窗户通风,在地上铺上府里赠的丝滑棉布,棉布她改良过,做成了柔软的垫子。
“铺上这个,少爷和草儿就能在上边玩儿,不用担心地气了。草儿她最爱在地上爬了。”
小小的身影忙得像个陀螺,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的全都是孩子。
一字一句,勾勒出的孩子形象在顾诀脑海中愈发清晰。
草儿……么。
他念着这个名字,好似被屋中女子的温柔感染,素来冷厉黑沉的眼眸竟也染上淡淡柔光。
沉默地看着。
祝渺忙出了一身汗,可瞧着屋中的成果,虽然累,却又幸福。
“有了新屋住,草儿她一定特别开心。”
想着女儿兴奋的咯咯笑得样子,她不禁也笑弯了眉眼,来到架子前,把锦帕浸湿,随后解开斜襟盘扣。
包裹在衣领内的脖颈敞露,一滴滴薄汗沿着肌肤滚落,像是被水洗过的纯玉原石,沐浴在盛夏暖阳下,泛着一丝丝晶莹光泽。
她捏着锦帕,微昂首。
弧线绷直,净又纤细。
莫名的诱人……
顾诀盯着,眼底的柔被更深沉的墨黑吞噬。
他应该出声提醒这女人,注意场合,更该非礼勿视,转身离开。
可身子却像是被某种致命的诱惑钉死在原地。
看着她旁若无人地擦拭,从细脖到脖子,越来越下。
斜襟外敞,精湛锁骨曝露在他眼前,凹陷处宛若两个大大的可爱梨涡,无声引诱着人触碰。
顾诀猛地捏紧手指。
酷暑的天如烈焰灼身,竟让他有些口舌燥。
“嗲……嗲……”
小床上安静自己玩的顾麟,忽然出声。
“少爷怎么了?”祝渺回头看,可一转头,余光里倏地撞入一道影子。
就站在门外侧角。
悄无声息,宛若一尊安静的石雕。
“啪嗒”
锦帕掉到水中,水花飞溅到她脸上。
“……将军!?”她惊呼出声,像受惊的兔子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领口下的波澜随之剧烈震动,颤得顾诀手心泛起一丝细痒,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
那么大,怕是自己一只手都握不住。
觉察到他的视线,祝渺顿时爆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拢紧衣襟。
无边春色骤然消失。
顾诀脸色暗了暗,失望又有些不爽。
他面无表情地进屋,朝着小床走去。
祝渺僵在原地,忐忑地看着他。
见他什么也没说,只动作生疏地抱起顾麟,绷紧的心弦放松不少。
他应该也是刚到,没看见。
她忙不迭将盘扣重新系好,连最顶部都扣紧了,把自己遮得严丝合缝,唯恐泄了一丁点不该泄的。
顾诀余光瞧见她的举动,眉眼一沉。
“现在才想起来遮掩?方才当着麟儿的面,不是脱得很熟练么。”
祝渺脑子轰隆炸响:“你,你看见了?”
顾诀抿了抿唇角,拎起顾麟,随手抱住,斜睨她:“本将没瞎。”
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缓慢的,寸寸扫过。
祝渺心乱如麻,被他盯得耳子都在发烧,紧了紧掌下的领口,衣物都还在,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种仿佛脱光了被他审视的感觉,还是让她感到难堪又羞愤。
“的确有些本钱。”
男人说不清是夸赞还是嘲弄的声调落在耳畔,她心尖狠狠一颤。
下一秒又听他说:“不过还入不了本将的眼睛。”
谁想入了!
祝渺像只要炸毛的猫,一双猫眼儿都浸着火光。
真实又鲜活。
顾诀心头那丝不爽淡了些,饶有兴味地扬眉,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好像很失望?”
“奴婢没有!”祝渺不假思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小脸上洇开诱人的绯红,“奴婢从没有想过那种事。”
这话顾诀不爱听。
“是吗?那你方才脱什么,不是脱给本将,那便是故意脱给麟儿看了?”
“我不是,我就是热狠了,想擦净再抱大少爷而已。”为什么非要这么想她!
祝渺气红了眼睛。
水雾弥漫,眼中盈满了委屈。
顾诀心莫名地软塌一角,下意识伸手,可指尖尚未碰到她泛红的眼角,祝渺就已经惊恐地往后跳开。
大白兔又开始晃荡,晃得他心烦。
顾诀闭了闭眼,手没收回,而是径直探入盆中,单手捏锦帕,擦拭着怀中顾麟的小脸,同时睁眼,凉飕飕睨着祝渺。
“躲那么远,你以为本将想做什么。”
祝渺:“……”
她顾不上生气,支支吾吾地:“是,是奴婢误会了……”
他是什么人,当朝镇国将军。
而她只是个小小的娘,一只他抬抬脚就能踩死的蝼蚁,他怎么可能会想碰她?
就算真的碰到又有什么关系,这几天她见不着他人,本没机会验证,这好不容易近身的机会摆在眼前,竟然又被她搞砸了!
祝渺又窘又懊恼,头低垂着都快埋进去了。
“你打算把自己闷死?”
“诶?”祝渺愣了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忍不住缩紧些。
可她实在太大,哪儿缩得住。
仿佛看穿她的意图,男人忽地低笑一声。
有这么好笑吗!
祝渺羞愤欲死,她深呼吸几下,勉强维持住冷静,随后颤声开口:“奴婢帮您洗帕子。”
她盯着顾诀的手,望眼欲穿,等着他伸出,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做好了他一伸手就假装不小心捉住他,顺势卷开他衣袖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一切并未出现。
男人只随手一扔,布巾在她愕然的目光下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回盆中,啪的一声响。
是愿望破碎的声音。
啊啊啊!可恶!她都做好准备了!
……
那红扑扑,说不清是气恼还是羞涩的小脸连在梦里都那样清晰。
像是被欺负狠了,猫儿似的眼睛湿漉漉的,被他压在身下,控诉:“将军别欺负奴婢了……”
渴望瞬间点燃,如同烈焰缠身,烧没了他的理智。
压着她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窗外天光朦胧。
顾诀倏地睁开眼,眼前哪有什么女人。
只有被褥下无人所知的狼藉提醒着他,昨夜梦中的肆意。
翻腾的气血未散,得不到纾解的渴望隐隐作痛。
“啧,我真是疯了。”他捏着眉心起身。
凉水洗了数次,才终于压下那股燥火。
李伯进屋收拾时,被满床的狼藉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及冠那几年,也就一年多前有过几次。
后来夫人入了府,类似的场景越来越少,可如今怎么……
想到主子昨儿个去过少爷的院子,回来时,大半都如沐春风心情极佳,他心头顿时一跳,试探地开口。
“今儿个就是采办,那祝渺天没亮就出府去了。听说她家住在北街,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耽误好些时间。”
北街。
顾诀眉心猛地皱紧。
那里鱼龙混杂,乱得很,她一个女人孤身回去,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麟儿呢。”
“大少爷没醒,还睡着呢。”李伯忙道。
“哼,身为娘她竟把主子给忘了,也不怕麟儿醒来会饿。”
顾诀仿佛寻到了理由,转身出门。
“带上麟儿,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