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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0

“我不知道!”祝渺刷地抬起头,顾不上害臊,慌乱地替自己辩解。

“屋子里灯没油了,我看不清字,才想着到这儿来借月光看。我还没看到那一条,而且上面的字都花了……”

顾诀这才注意到那些散落的纸页上,字迹昏花,的确看不清楚。

他只以为是祝渺不小心弄出的,倒也没在意她不敬的自称。

“毛手毛脚,连家规都敢如此怠慢?”

不是她!

祝渺想解释,顾诀懒得听。

“明去找李管家重新取一份,再敢有下次,家法处置。”换了别人,他早已严惩了。

只是看着祝渺,他总忍不住想起那个人。

“再拿一份新的?”意外之喜砸得祝渺有些懵,她迅速回神,紧了紧手心,平复着过快的心跳,为自己壮胆。

“那,能不能再给我些字帖?就是入私塾识字时用的那种?给孩子们开蒙的字帖。”

顾诀刚要离开,冷不丁听见这话,侧目朝她看来。

眼神含着疑问,祝渺低着头,吞咽了一下,才支支吾吾说:“上边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她有些窘迫。

虽然家里过去养了猪,可猪换来的银子要供一大家子用,还得养小猪仔,私塾太贵,只能供弟弟祝壮一个人读。

她学的那些字,都是在私塾外听墙角时,偷偷记住的,只是平里常用的一些字,更复杂些的她一个也不识得。

那么厚一本家规,她记性再好,不认识字也记不住啊。

男人的沉默让祝渺的心越来越沉。

“……不行吗?”

她不死心,她真的太需要这个机会,让自己留下来!

“那可不可以找个人教教我?不会耽误事儿的,我学东西很快,就让人给我读一遍就行,就一遍!”

她颤得厉害,像是拉满弓的弦。

像是慌乱紧张到极点,偏生又一身执拗,努力地想要为自己争取。

“呵。”顾诀低笑一声,声音低哑像是带着钩子。

“脆本将亲自教你,岂不是更好?”

祝渺表情瞬间僵住,瞪大的猫眼里溢出恐惧。

对其他人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荣幸,对她,只是想到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的场景,就让她惶恐到窒息。

“不……”拒绝的话漫上舌尖,又被她生忍住。

她死死盯着男人垂落的衣袖。

教她写字,提笔时那里肯定会晃动,说不定她就能看清楚这人腕上到底有没有伤疤。

机会难得。

祝渺不自觉乱了呼吸。

“……可以吗?”

顾诀不过是随口嘲讽了句,哪知道这女人竟还真的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又或许这一切都是她想趁机接近自己的借口?

这念头一出,他瞬间淡了脸色。

眼神说不出的凉薄又盈满讽刺。

“你倒真敢想,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凭你也配?”

他漠然转身。

“将军!将军!”

祝渺追了几步,但顾诀走得实在太快,晃眼就消失在小道深处。

她停下脚,怔怔看着空无一人的幽静石道,甚至连顾诀在气什么都不明白。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啊。”如果一开始就没打算教她,为什么要故意那样说?欺负她就这么好玩?

祝渺眼睛一阵酸胀,愤愤瞪着男人离开的方向。

许久,又耷拉下肩膀转身。

他走了,字帖肯定也没了。

这种看见希望又忽然破碎的滋味,糟糕得让她想哭,她忍着,回到池塘边。

可一靠近,就看见那些散落的书页被夜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落到水里。

好不容易晒的薄纸,迅速浸湿。

那些本就模糊的字迹彻底晕花,完全不能看了。

它们随波飘荡,那么轻盈,又那么沉重,强忍的泪夺眶而出。

“!全都是一帮!”她骂着喊着,然后狠狠一抹眼泪,冲进水里,疯了一样伸手去捞。

她才不会认命。

那么难的子都扛过来,她怎么可能让自己被打倒在这种地方!

“喂,祝渺!你不要命了!”身后忽然传来管家李伯的惊呼。

老人小跑着过来:“快上来。”

“我的家规……”

“管那东西做什么,我这儿有新的。你赶紧的,一会儿掉下去可怎么得了。”李伯急声说,伸手就要抓她上岸。

祝渺本能地躲开,站在池塘边缘,浅水漫过她腰身,表情有些呆愣。

“新的家规?”她这才注意到李伯手里手里竟拿着本书册。

李伯催促着她上岸,见人安全了,才道:“这两府里事情多,倒是把教你规矩这事儿给忘了。这不夜里刚想起来,就想着给你送过去,没成想竟在这儿碰见你。”

原来只是巧合?

也是,那人都走了,怎么可能又专程吩咐李伯送过来?

祝渺接过书册。

和白那份一样,又不一样。

新崭崭的,很净。

她摸着封皮,眼眶有些热。

“谢谢。”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说谢,快点回房歇息。明儿个还要伺候大少爷呢。”

祝渺紧揣着书册,哭着又道了几声谢,才小跑着回去。

她前脚一走,后脚李伯就进了顾诀歇息的主院。

“将军,东西已经给那娘了。”他躬身禀报,心中又费解得厉害。

将军特意让他赶着送家规过去,难不成是知道那娘下池塘捡东西去了?

殊不知,顾诀只是离开后,心中烦躁。

身后女人的呼喊总如影随形在耳畔萦绕,见着他,这才鬼使神差地吩咐了一句。

听李伯又说起那人,他蓦地拧紧眉头,想让管家闭嘴,冷不丁却听他说:“老奴过去时,那人正在水里捞纸呢……”

“幸亏老奴赶去的及时,否则真不知她要在池塘里泡多久。这人也是个傻的,一份家规而已,没了就没了,重新问府里拿一份不就行了吗?竟然自己下水去捞。还好入了伏,这要是秋冬时节,怕是明儿个就该病了。”

顾诀眉眼一沉。

眼前恍惚地浮现出女人细瘦的身影。

一会儿是她浸在水中可怜巴巴捞纸,一会儿是她紧张又期待的看着自己,讨要字帖的画面。

他冷啧了声,拉开屉子取了几样东西砸在李伯身上。

“拿去给那个识不清身份的蠢东西。她若是病了,明谁给麟儿喂食?”

李伯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口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主子的意思,莫不是要把这东西交给那娘?

“还不去?”顾诀冷声催促,在李伯出门时,又叮嘱了一句:“什么话该说,你心里应该有数。”

他绝不是对那种欲擒故纵的女人心软。

不过是不想耽误了麟儿进食的正事。

想到儿子,他忽地记起昨晚允诺祝渺的事情,顺便就与李伯交代了一声。

李伯听得一双眼缓缓瞪大。

心中再次确信,主子对那娘真的不一样!

“是,老奴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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