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和红梅脸色微变,然后当着她的面,迅速把鞋子在地上蹭净:“什么泥土,有人看见了吗?”
不远处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下人,被两人一瞪,当即纷纷摇头。
“你们!”祝渺愤然攥拳。
“少嚷嚷,有这份力气,还是留着重新洗去吧。啧啧,再洗一回,这次怕是要洗到天黑咯。”红梅阴阳怪气地笑着,然后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
“洗完了别忘了这个,特意给你送来的。”
一本拇指厚度的书册扔到祝渺脚边的水桶里,溅起的水沾了她一身。
“啊,不好意思,手滑。快点捡起来应该还能将就看看。”
红梅装模作样地提醒。
“昨儿个将军不是要你好好学学府里的规矩吗?这就是顾家的家规,每人只有一份,府里随时都会考教抽查。怕你脑子笨记不住,府里的意思呢,就让你先抄写个十来遍,别到时候考教连个家规都背不出,那可没资格做我们将军府的奴才。”
什么!?
祝渺顾不上生气,慌忙弯腰将书册捞起来。
纸张湿透了,哗啦啦淌着水,她一抓,薄纸几乎要融碎掉,浓密的墨汁化开,滴答滴答全洒在水盆里。
祝渺颤抖地翻开,一页页铺在净的地上。
阳光曝晒,可那些晕花的文字却怎么也无法复原。
绿竹和红梅早就走了,只剩下那些看热闹的下人,冲着她指指点点。
“好惨啊,湿成这样别说是抄写,就是看都费劲儿吧。”
“又要洗这么多东西,又要想办法抄家规,她那手多半要废。”
“同情她?那就过去帮忙呗。”
“得了吧,我又不傻。帮她就是和王嬷嬷作对,我疯了还差不多。”
……
窃窃私语声随风传到祝渺耳中,彻底粉碎了她想找这些人借家规抄写的念头。
不会有人肯帮她,就像这一年多来的每一天一样。
可她不会认命,更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赶走!
夜浓如泼墨。
祝渺总算清洗完最后一件衣裳,小心地晾好。
油灯已经燃尽,只有零星月光穿透院中古树的枝丫,光线模糊昏暗,她只好一页页拾起,揣在怀里摸黑去往更宽阔的池塘边。借着月色艰难辨认。
“少言多什么?”
昏花的字像是晕开的一大团墨汁,祝妙低着头努力辨认,连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直到皎皎月光忽然暗淡,大片的阴影遮挡住眼前的文字。
“诶?起云了?”
祝渺下意识抬头,整个人顿时一抖。
“将,将军!”
男人异常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她身后,容颜冷峻,锋利的眉眼下压,如同一尊辨不出喜怒的煞神。
祝渺吓得像兔子一样跳起来,猛退了一大步。
而她身后池塘泛着波光,在夜幕下像是一头蛰伏地要将她一口吞下的猛兽。
顾诀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了下,可一动,祝渺更如惊弓之鸟,那股子惧怕让顾诀瞬间停了动作。
冷眼看她晃动着身子在青石边缘勉强站定。
“你还有夜泳的嗜好?”他冷讽。
“这么想下去泡一泡,本将帮你。”
祝渺慌忙摇头,跪在地上。
“……草民就是吓着了……”
“本将有这么可怕?”顾诀抬脚走近。
“不,不可怕。”
嘴上说着,可随着他的靠近,无形的压迫感像是轰然砸落的巨山,几乎要碾碎她的身子。
祝渺本就苍白的小脸一点点褪去血色,她拼了命的想让自己勇敢点,可没用。
对男人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面对其他人还好些,只是不能有身体接触,但对顾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接触,此刻只是听着这脚步声,她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匍匐的身躯不住地想往后退,几乎被到了最边缘,眼看着就要掉下去,顾诀才止了步。
眼神冰冷如刀:“不怕你躲什么,本将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等欺下瞒上,满嘴谎言之辈。”
谁要他喜欢了!
祝渺不敢动,也不敢说,只能跪着弯下腰身给他磕头。
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上,细长纤瘦的后颈微微凸起,仿佛一一折就断的细竹,浸在月光下,竟泛着丝丝荧光。
一个娘怎的能白成这样?
顾诀费解,忍不住盯着那处看。
头顶上凝落下的目光,如芒刺身,像是下一刻就要剥下她的皮,把她的骨头血淋淋剜出来。
“……将军……”祝渺颤声唤着,声音近乎呜咽。
绝望又破碎,像极了那一晚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个女人。
顾诀瞳孔微缩,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冷戾。
“没骨头吗?这么喜欢跪?”
祝渺反应了半晌,才醒悟他是让自己起来。
她颤巍巍爬起,低着头像个害怕到极点的鹌鹑。
偏偏那处大得惊人,都快把脸给埋了。
顾诀眼神幽暗,盯着她,喉结有些发紧。
“听说白麟儿喝了四次。”
“是,晨间一回,中午和下午又吃了三回。”虽然是在禀报差事,可和一个男人说这个,祝渺依旧觉得燥得慌。
“喝完大少爷就睡着了,这会儿那边还没有动静。”她声音细弱。
“四回,倒是头一次听说麟儿能吃这么多。”顾诀心尖微动,目光下意识落在她前。
她的水就这么好喝?
祝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好吓人,像要把她吃了一样。
她瑟缩了一下,淡淡的艳红在脸上漫开。
像是一朵徐徐盛开的娇花,衬得那胜雪的肌肤愈发。
白得勾人。
顾诀莫名有些口,又厌恶极了这种感觉。
一个被男人碰过,生养过孩子的娘,他顾诀还没饥渴到这种地步!
他错开眼,压着心头那股燥。
“嗯?”余光不经意瞥见地上散落的书页。
“你刚才在看书?”
他今天一整心里都萦着一股烦躁,白忙于政务尚能忽视,可一静下来,总会想起昨晚祝渺不可置信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挥之不去,这才深夜独自在府中散散心,鬼使神差沿着昨晚的小道过来,远远就看见她静坐在池塘边。
离得近了,又听见她叽里咕噜不知念叨着什么玩意儿。
认真又纠结,连他靠近都一无所觉。
“……嗯,”祝渺低声应道:“是府里的家规。”
下人入府第一件事便是熟记府中规矩,顾诀也不意外。
“既然看了你就该清楚,府中下人子时后无令不可擅自离房。胆敢违背,当惩十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