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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0

祝渺已经换下湿衣,此刻正坐在院外,借着零星的月光艰难翻看家规。

“这是给我的?”

她懵懵地看着突然过来的李管家,以及那递到身前的册子。

是标注好的字帖。

她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这字和她在私塾偷看过的不一样。

特别好看,每一笔好像都带着穿透纸张的锋利,让她不自觉想到顾诀。

捏着字帖手顿时收紧,她忍不住小声问了句:“……是将军的意思吗?”

“将军可没空管这种小事。”

李伯牢记着主子的叮嘱。

“府中下人入府时人人都有一份,方便识字。就算只是个奴才,那也是将军府的奴才,目不识丁怎么行?”

“你拿去好好看,切记要小心些。”那可是将军亲手写的,要为大少爷开蒙识字用的字帖啊!

“还有这姜汤,记得喝了。”

“嗯。”祝渺接过,仰头喝光,然后冲他笑:“谢谢李伯。”

那笑太净,明媚得晃人眼,满满的全是对他的感激。

这府里也不全是坏人,还是有好人的。

李伯尴尬地讪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李伯。”祝渺忽然叫住他。

顶着老人疑惑的目光,她捏了捏衣角,迟疑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问:“我,我昨天见到将军的时候,看他手上好像有伤。”

李伯是好人,又是府里的管家,那顾诀的事,他应该知道很多吧?

祝渺强忍着紧张,装出副好奇又不解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伤是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受的吗?”

“主子的私事也是你能打探的?”李伯神色陡然变得凌厉,可转瞬想到将军对她的特殊,又缓和了语气。

“这话我权当没听过,往后在人前你也休要再提。擅自打探主子的事,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她就是问问。

祝渺不死心,可她也知道再问下去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

“那草儿的事,将军可有与您提过?”她接着又问,怕顾诀只是随口一说,更怕他因为夫人,改变主意。

“提了,采办那你只管把孩子带到府上来。屋子,常的衣物,到时我会命人准备。”

听到这话,祝渺总算安心了。

再三道过谢,目送李伯离开后,她便重新坐下去,捧着字帖,逐字逐字地学。

不止是为了读懂家规,更因为这是难得的识字机会,她想多学些,今后才能教女儿,今后等草儿病好了,离开将军府,她也能找到更多更好的差事补贴家用。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

祝渺揉着发酸的肩膀起身,刚收拾完,就见红梅和绿竹带着家丁气势汹汹进了院子。

“大少爷的尿布呢?”红梅开口就问。

“都过了一天,别告诉我你还没洗净,少爷今儿个等着要用呢。”

祝渺早猜到她们会来找茬,抬来木箱子打开。

“都在这。”

一夜晾晒,尿布块早就了,一件件整齐码在箱子里。

净、整洁,让想借机发难的红梅一时竟寻不到错处。

可她奉了嬷嬷的命,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女人,自然不会让祝渺轻易过关。

“手脚还算麻利,这么厉害,想必家规也抄完了,都记下了?”

这话一出,院外跟来看热闹的下人们纷纷变了脸。

那家规他们当初可是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记下来的,这就一天功夫,能记得住才怪。

这分明是存心找茬。

但两人是王嬷嬷的人,就算看出来,也没人敢为祝渺说话。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面露不忍。

祝渺紧了紧拳头,冷冷看着二人。

“怎么没记住?家规那可是一等一重要的事儿,你都敢怠慢。按府里的规矩该怎么办?”红梅朝绿竹递了个眼色。

后者当即道:“如此轻视,乃是对主子不敬。照规矩当拖下去,施以重刑,以示惩戒。来人啊!还不把这怠慢主子的奴才拿下!”

少爷喝的地儿打不得,但这府里折磨人的法子多着呢。

跟来的几个家丁早就准备好,知道祝渺力气大,挑的都是后院粗活重活的奴才。

此刻得了令,几个男人狞笑着朝她近。

“谁说我背不出来。”

祝渺捏着拳头,细瘦的脊梁挺得笔直。

“将军府规矩第一条,后宅奴仆无事不可进出主院。不可擅自靠近二房。”

“每卯时一刻需起身洗漱,被褥不可凌乱,不可仪容不整。”

“卯时三刻需进出火房用早膳。辰时需入岗当差。”

“入夜后无令不可擅自离开厢房。”

……

女人脆亮的声音响彻院子。

整整一百二十三条家规,祝渺一字未错清清楚楚背诵了出来。

“……全对了。这怎么可能?”围观的下人惊得连声抽气。

才一夜啊。

她竟然全都背下来了?

红梅和绿竹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祝渺背完,舔了下涩的嘴唇:“敢问两位姑姑,我可有背错哪一条?”

她太自信,这是从小好记性,几乎过目不忘带给她的底气。

她不可能会背错。

两人颤抖着嘴唇,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怪物。

“不说话,那就是没错了。既然没错,这惩罚也用不上了。”祝渺嘲弄地扫过僵滞在原地不动的家丁们。

“我还要去大少爷房中伺候,这些东西就辛苦你们送过去。记得拿稳了,大伙儿可都看着,我交给你们的是净的。如果不小心再弄脏,那可和我没关系。”

抛下这话,她撞开红梅和绿竹出了院子。

攒了一天的委屈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扬眉吐气。

要不是那些字帖,她本读不懂家规,更不可能一夜的时间就全都记下来。

这一切都是李伯的功劳。

看着祝渺得意洋洋的背影,红梅和绿竹肺管子都要气炸。

“她怎么可能背下来!那本家规明明都打湿了,而且嬷嬷不是说这贱人是山村野妇,大字不识一个吗?”绿竹脸色发青。

所有下人的生平、户籍,入府时都会查得一清二楚。

“就算她把家规弄,但那上边我们都做了手脚,故意改错了几条。她凭什么全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那本家规呢?”红梅当即吩咐家丁在屋中翻找。

很快就发现了那本崭新的家规,以及那几本不该出现在下人房中的字帖。

……

祝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回忆着红梅和绿竹像吃了屎一样难看的表情,她满心畅快,连给少爷喂时,都忍不住笑个不停。

午后,她抱着吃饱喝足的顾麟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里轻握住一小木棍,忙中偷闲,认真地在花圃泥地上练习书写。

私塾太贵,后要想教草儿习字,她总要自己先学会才行。

阳光温暖洒在身上,几个伺候的嬷嬷在远处歇凉打着瞌睡。

身形细瘦的女人坐在矮凳上,怀中轻拥着婴孩,在泥地上圈圈画画。

盛夏的午后,蝉鸣阵阵。

眼前的场景莫名地多了几分安宁、闲适。

顾诀来时,便看见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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