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五十五,天刚蒙蒙亮,整片城市还陷在深夜残留的静谧里,天边只晕开薄薄一层浅淡的鱼肚白,不耀眼,不浓烈,温柔得恰到好处,像高一少年少女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动,浅浅淡淡,却后劲绵长。
校外街边的路灯还没熄灭,昏黄光晕一圈圈晕开,落在道路两侧高大的梧桐与香樟枝叶上。叶片层层叠叠,昨夜刚下过一场细细密密的春夜雨,每一片叶子都缀满晶莹剔透的露水,风轻轻一吹,露珠便顺着叶脉缓缓滑落,砸在地面青草上,悄无声息,细碎作响,折射出一点点细碎又温柔的微光,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晃晃悠悠,明明灭灭。
高一教学楼早已不复清晨该有的安静,早早推开的教室门里,早就坐满了提前到校的学生。没有喧闹打闹,没有嬉笑喧哗,只有整间教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翻书沙沙声,细碎连绵不绝;只有少年少女压低嗓音、两两结伴的小声背诵呢喃声,温柔萦绕不散;只有笔尖快速划过纸张、刷题默写的轻脆响动,一下接着一下,规律安稳。
无数细碎声响交织缠绕,织成一张柔软又厚重的网,把整个高一清晨稳稳裹住,密不透风,温柔入骨,满是独属于高中时代最踏实、最纯粹、最烟火气的奋斗气息。
宋星眠指尖轻轻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指尖还沾着清晨室外特有的微凉气,带着露水与青草混合的净气息,清冽柔和,沁人心脾。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肩头被书本压得微微下沉,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教室里安静早读的氛围,也生怕自己动静太大,惊动了心底藏了许久、不敢外露的小小悸动。
她的书包拉链还没完全拉好,肩带还没稳稳调整到合适位置,人还没彻底在自己座位站稳,心底多年不变的小习惯就已经下意识牵动目光,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斜前方那个固定的位置看了一眼。
一眼望去,心就瞬间落定,又瞬间轻轻乱了节拍。
沈辞烬已经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了。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端正挺拔,脊背线条利落好看,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不动,周身也自带一股清冷沉静、自律安稳的气质,和周遭所有慌慌张张、匆匆忙忙的少年人截然不同。他正微微低头,目光牢牢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按在课文段落字句之上,指尖一点点顺着文字缓缓划过,动作轻柔专注,眼神认真沉静,像是在默默默读,默默记诵,默默把每一句古文、每一个注释、每一段字句,都牢牢记进心底,刻进脑海。
他永远都是这样。
无论清晨来得多早,无论天色亮得多晚,无论作业写得多累,无论前一晚熬得多晚,他永远是全班最早到校的那一批人,永远是最早坐定安静早读的那一个,永远自律,永远沉稳,永远清醒,永远把学习放在第一位,永远把所有心思都压在习题与课本之间,不浮躁,不张扬,不喧闹,不张扬,安安静静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
晨光从教室侧面的窗户缝隙里细细密密钻进来,柔和不刺眼,温暖不灼人,薄薄一层落在他乌黑柔软的发顶,轻轻镀上一圈浅浅淡淡的金边,温柔得不像话。光线顺着他发丝滑落,落在他净白皙的侧脸轮廓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眉眼清隽温和,连他侧脸细小绒毛轻轻颤动的模样,都看得清清楚楚,细腻温柔,看得宋星眠心口一阵发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敢多看,不敢久留,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分,怕被旁人察觉,怕被同学看穿,怕被温荞调侃,更怕被沈辞烬本人无意间抬头撞见,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心动与在意,一不小心就暴露无遗,无处躲藏。
宋星眠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却已经悄悄乱了节奏,砰砰作响,不轻不重,一下一下敲在心口,震得她心神恍惚,思绪纷乱。她快步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旁,轻轻把沉甸甸的书包放进桌肚最里侧,动作轻缓,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旁人,也生怕打乱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她弯腰拿出语文课本、古诗文背诵手册与黑色水笔,一一轻轻摆放在桌面,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掌心悄悄沁出细密薄汗,紧张又忐忑,心绪久久无法平复。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晨早读,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班朝夕相处,可只要视线触及那个清冷安静的少年,只要知道他就在不远的前方,她的心就永远做不到真正平静,永远会不受控制地悸动,不受控制地在意,不受控制地悄悄欢喜。
她不敢明目张胆抬眼直视,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余光,一遍遍悄悄往斜前方瞟,一遍遍悄悄描摹他安静的模样。课本上的黑体注释,书页间的段落字句,他伏案低头的侧脸,他安静执笔的姿态,他不动声色的清冷模样,全都深深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抹之不掉,夜惦记,心心念念。
昨天傍晚放学,香樟长廊尽头三岔路口的所有画面,此刻一幕幕清晰回放,在心底反复翻涌,温柔不散。
她记得,晚风轻轻吹拂,枝叶轻轻摇晃,他和她并肩同行,距离不远不近,气息温柔相融;她记得,路口止步,沉默相对,无需多言,无需多说,却满心不舍,满心温柔;她记得,他轻声叮嘱,语气平淡却藏着满心温柔,一句别熬太晚,别累着自己,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足够让她心动一整晚,回味一整夜;她记得,晚风拂乱她额前碎发,他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替她整理妥当,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温热触感,一瞬悸动,久久难忘;她记得,她转身走进窄巷,忍不住回头相望,他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目送,眼底温柔,月色不及,星光不如。
那些细碎温柔、微不足道、旁人眼里不值一提的小瞬间,对宋星眠而言,却是整个高一青春里最珍贵、最难忘、最暖心的宝藏,像一颗颗甜甜的水果硬糖,悄悄藏在心底最深处,捂得温热,甜得入心,舍不得分享,舍不得言说,只能独自珍藏,独自回味,独自心动。
“早啊眠眠。”
身侧忽然传来温荞软糯温柔的声音,带着清晨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轻轻打破宋星眠心底的思绪翻涌,把她从回忆里轻轻拉回现实。
宋星眠微微回神,转头看向身边最好的闺蜜兼专属军师,小声轻轻应了一句:“早。”
温荞单手撑着下巴,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嘴角却挂着狡黠又懂你的温柔笑意,她微微凑近宋星眠耳边,压低声音,用气音小声打趣,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我刚进门就看见了,你又在偷偷看沈辞烬对不对?每天清晨到校第一件事,不看课本不看作业,先看心上人,你这点小习惯,我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一句话,瞬间戳中心事。
宋星眠脸颊瞬间爆红,耳发烫,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害羞又窘迫。她赶紧低下头,慌忙把语文课本翻到老师要求背诵的古文页面,指尖慌乱按住书页,假装认真看书,假装专心预习,假装压没听懂闺蜜的调侃,小声倔强反驳:“我没有,我在看课文预习,准备等会儿早读抽查背诵,谁偷看他了,你别乱说。”
“哦?看课文?”温荞挑眉,笑意更浓,眼底全是看穿一切的了然,她依旧压低声音,继续轻轻逗她,“那我考考你,这篇古文注释里,有一个‘藏’字,释义你记住没?我看啊,这个藏,和你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事一模一样,和你偷偷喜欢沈辞烬、不敢让人知道的心思一模一样,藏得死死的,捂得紧紧的,谁都不肯告诉,就自己一个人偷偷心动,对不对?”
宋星眠指尖骤然一顿,手指下意识用力,差点把薄薄的书页捏出褶皱。她抬眼看向温荞,对上闺蜜温柔又了然的目光,瞬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温荞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心知肚明,却从来不会当众戳破,不会胡乱调侃,只会默默陪着她,悄悄护着她,耐心陪着她藏心事,陪着她小心翼翼暗恋,陪着她慢慢心动,慢慢靠近,慢慢来。
这份闺蜜情谊,和心底的暗恋一样,都是青春里最温柔的光。
教室后排,陆屿慢悠悠收拾好课本,抬眼就看见前面两个小姑娘偷偷咬耳朵、小声打闹的模样。他和温荞从小到大青梅竹马,默契入骨,一眼就懂自家小青梅在调侃宋星眠,也一眼就懂宋星眠满脸害羞、不敢承认的小模样。
他单手随意在校服裤兜里,坐姿散漫慵懒,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少年独有的调侃与松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排两人听见:“我说你们俩,别偷偷嘀咕了,再偷偷看、悄悄偷看,沈学霸都要被看出心跳加速了。喜欢就大大方方一点,直接上去问问,要不要一起早读、一起背书、一起默写古文,多大点事,何必天天偷偷摸摸拉扯。”
宋星眠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心口一颤,紧张得不行。
她哪里敢。
她性子安静腼腆,胆小怯懦,从来不敢主动,不敢表白,不敢靠近,不敢试探,不敢打破当下刚刚好的距离。她只敢默默喜欢,悄悄在意,远远相望,小心翼翼拉扯,安安静静心动,不敢往前一步,也舍不得退后一步。
沈辞烬清冷内敛,克制沉稳,看似疏离,实则温柔,事事有度,分寸得当。他心里明明同样在意,同样心动,同样悄悄留意她,却和她一样,不敢点破,不敢越界,不敢耽误学业,不敢打乱节奏,只能默默守护,悄悄迁就,不动声色温柔,不远不近相伴。
他们是双向暗恋,彼此心动,彼此在意,彼此牵挂,彼此小心翼翼。
不点破,不表白,不越界,不慌乱,各自努力,各自沉淀,默默相望,默默相守,把喜欢藏在风里,藏在心底,藏在每一个朝夕相处的常里。
早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分针秒针不停转动,教室里背诵声始终连绵不绝,温柔不散。宋星眠表面低头背书,看似认真专注,实则心不在焉,心思本不在古文字句上,满心满眼全是斜前方那个少年的身影,全是昨晚路口温柔瞬间,全是心底藏不住的悸动。
她总忍不住偷偷抬眼,悄悄望向沈辞烬的方向。
而沈辞烬看似低头看书、认真背诵,实则余光早已一次次悄悄落在她身上,留意她低头的模样,留意她害羞的神态,留意她小声背书的软糯样子,留意她指尖捏书的小动作,留意她所有细微情绪,所有小习惯,所有小动静。
他早就习惯了留意她,早就习惯了关注她,早就习惯了把她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不动声色,从不外露。
忽然,沈辞烬轻轻抬眼,目光下意识看向宋星眠的方向。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宋星眠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膛,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座位上,手足无措,慌乱不已。她像受惊的小鹿,眼神躲闪,不敢对视,不敢久留,飞快低下头,耳红透,脸颊滚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沈辞烬看着她慌乱腼腆、害羞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快得无人察觉。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声音清冽温和,不大不响,刚好两人听得见,轻声开口:“星眠,这篇古文的注释,你是不是记混了?昨天晚自习你问过我,易错点我给你标过。”
宋星眠微微一愣,心头猛地一暖,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昨天晚自习,她鼓起莫大勇气,抱着练习册和古文手册,怯生生走到他座位旁,小声请教古文易错注释,他耐心细致给她讲解,一点点标重点,一点点划易错点,温柔耐心,细致周全。她以为只是普通同学间举手之劳,讲过就忘,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连她容易记混的小细节,都牢牢记得。
“你看,风里藏字这一句的藏,注释在这里,别记混了。”沈辞烬指尖轻轻点在课本对应页码上,声音温柔细软,像裹着清晨的晚风,格外好听,“我怕你早读抽查被抽到紧张,提前给你提个醒。”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暧昧,没有告白,没有逾矩,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善意提醒,却足够让宋星眠心底翻涌温热,甜到心底,暖到骨子里。
温荞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眼底笑意温柔了然,不出声,不打扰,静静当好专属军师,默默为自家闺蜜开心。
陆屿坐在后排,看得一清二楚,轻轻勾唇一笑,心里明白,这俩纯情小孩,不用别人多助攻,早晚都会慢慢走到一起,慢慢来,才最甜。
整个教室早读声依旧喧闹温柔,所有人都在埋头背诵,无人留意角落这一点悄悄涌动的温柔心事,无人察觉两份小心翼翼、彼此牵挂的双向暗恋。
风起早读课,心事落笔尖,落笔皆是你,抬眼皆是你,岁岁年年,满心皆是你。
早读下课铃声轻轻响起,温柔绵长,瞬间打散教室里早读的喧闹,短暂驱散满室背诵氛围,迎来课间十分钟的轻松休憩。
宋星眠缓缓合上课本,深呼吸平复心绪,鼓足勇气,再次抬眼看向沈辞烬。
他刚好也抬眸望她,眼底温柔清澈,像晨露纯粹,像星光璀璨,净又心动。
“星眠。”沈辞烬轻声唤她名字,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与小心翼翼,“以后每天早读,我们一起背书,好不好?互相抽查,互相提醒,一起好好努力。”
宋星眠心跳瞬间放缓,心底满是温柔暖意。
她看着他,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如风:“好。”
风里藏字,字里藏心,心里藏你,岁岁年年。
高一的心事不必言说,喜欢不必声张,我们各自努力,我们慢慢靠近,我们顶峰相见,余生慢慢相守。
早读下课铃刚落,教室后排就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宋星眠捏着课本的指尖轻轻收紧,目光还落在摊开的古文注释上,余光却早已不受控瞟向斜前方——沈辞烬正慢悠悠将课本归位,指尖划过书脊的动作很慢,像在掂量每一页纸的分量。
她攥着课本的手指泛白,掌心沁出的薄汗洇湿了纸页边缘。心里明明翻涌着雀跃,面上却要装得云淡风轻,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生怕惊扰了这方寸之间的温柔。周围的喧闹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男生们勾肩搭背讨论着刚才没解完的数学题,女生们凑在一起小声分享着新看到的八卦,桌椅挪动的声响、水杯碰撞的清脆、走廊上传来的奔跑与笑闹,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再平常不过的课间十分钟,可宋星眠却觉得,整个世界的焦点,都落在了斜前方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沈辞烬站起身时,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他的校服裤腿沾了点窗外梧桐叶的细碎影子,脊背线条被晨光勾勒得利落分明,连握着书包带的手指,都带着少年独有的清隽。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立刻冲出门去,也没有低头摆弄手机,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教室,却在不经意间,轻轻落在了宋星眠的身上。
他没急着离开,只是垂眸看向宋星眠,声音清清淡淡,像浸了晨露的薄荷:“刚看你盯着‘风里藏字’那行注释发愣,是哪里没看懂?”
宋星眠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课本上的黑体字,脸颊泛起热意:“没、没有,就是看注释里的‘藏’字,想起了点别的事。”她的声音细弱,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仿佛只要稍微大声一点,心底的秘密就会顺着话音跑出来。她不敢抬眼,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死死盯着书页上那一个小小的“藏”字,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可越是这样,她的心跳就越快,耳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腔里传来的震动声,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她不敢说,怕自己一开口,就把藏了一整晚的心动抖落满地。她只能偷偷抬眼,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窗外的天光,盛着教室的暖光,也盛着她不敢言说的少年心事。沈辞烬的眼神很净,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像是真的在关心她有没有弄懂知识点,像是真的在意她是不是被难题困住。可正是这样纯粹的在意,才更让她心慌意乱,她宁愿他只是随口一问,宁愿他毫不在意,那样她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沈辞烬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向教室门口。他的脚步很轻,落在瓷砖地上,带着细碎的回响,像在慢慢踩碎少女藏了许久的腼腆。宋星眠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薄汗。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感受着脸颊上久久散不去的滚烫,心里又甜又涩,像含了一颗没熟透的糖,甜意漫开的同时,又带着一点点细微的酸楚。
等他走出教室,温荞才凑过来,手肘轻轻碰了碰宋星眠的胳膊,眼底带着笑意:“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都快溢出水来了。”温荞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满是促狭与了然。她从高一开学就看出了宋星眠的心思,从最初的试探询问,到后来的默默助攻,早已成了宋星眠暗恋路上最忠实的听众与伙伴。
宋星眠把脸埋进课本里,耳尖发烫:“别乱说,就是普通同学。”她嘴硬地反驳,可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普通同学,会在清晨第一眼就寻找对方的身影吗?会因为对方一句随口的提醒而心动一整晚吗?会在对方看向自己时,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完整吗?答案她心里清清楚楚,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打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害怕一旦戳破,连现在这样安静的陪伴都无法拥有。
“普通同学?”温荞挑眉,指尖点了点她的课本,“那你刚才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也是普通同学间的正常反应?”温荞最了解她,知道她所有的口是心非,知道她所有的小心翼翼,也知道她藏在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喜欢。她没有继续逗弄,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星眠,你明明那么喜欢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呢?哪怕只是一点点暗示也好啊。”
宋星眠沉默了,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害怕自己的心意成为对方的负担,害怕告白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害怕这份纯粹的喜欢,被现实打得支离破碎。她习惯了默默注视,习惯了悄悄靠近,习惯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心动与温柔都藏起来,藏在书页里,藏在风里,藏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瞬间。
她没再逗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去接水。教室外的风卷着香樟的气息吹进来,拂过宋星眠的发梢,她望着沈辞烬离开的方向,心里软成了一滩泥。春风温柔,带着春独有的清新与暖意,吹过教室的窗台,吹过摊开的课本,吹过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想起刚才沈辞烬的眼神,想起他温和的语气,想起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在意,那些细碎的美好,像一颗颗星星,点亮了她平淡的青春岁月。
她知道,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不动声色的在意,都是独属于她的,藏在风里,藏在晨光里,藏在少年步履不停的身影里。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再长一点,再慢一点,让她可以多一点时间,静静地守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就足够了。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上课铃声如期响起,这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翻书声。班主任坐在讲台上,低头批改着作业,整个班级都沉浸在一种安静而紧绷的学习氛围里。宋星眠拿出错题本,想要静下心来整理错题,可脑海里却反反复复回放着早读下课的画面,回放着沈辞烬的声音与眼神,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时,宋星眠刚把错题本整理好。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沈辞烬正站在香樟树下,低头整理着校服领口,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连他指尖划过衣料的动作,都温柔得不像话。香樟树的枝叶郁郁葱葱,挡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年站在光影之间,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像一幅安静而美好的画,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宋星眠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望着他低头的模样,望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望着他被春风吹动的发丝,心里一片安宁。她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母亲塞给她的那瓶牛,温热的,带着香。就像此刻,她看着他的身影,心里也暖烘烘的,像揣了一颗刚晒过太阳的糖。那瓶牛她一直没舍得喝,放在书包侧袋里,此刻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就像她对沈辞烬的喜欢,温和,持久,从不张扬,却一直都在。
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学习,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走神,更没有人知道,她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了窗外的少年身上,落进了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里。她轻轻咬着下唇,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此刻她的眼神有多温柔,多缱绻。
她就这样看了许久,直到讲台上的班主任轻轻咳嗽了一声,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心跳却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用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画着画着,就不自觉地写出了一个“沈”字,笔画轻轻浅浅,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温柔。她慌忙用笔涂掉,可心里的痕迹,却越描越深,怎么也抹不去。
自习课的时间安静而漫长,对宋星眠来说,却又快得惊人。她时不时就会走神,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哪怕只是看到沈辞烬的一个侧脸,一个背影,都能让她的心安定下来。她开始期待下课,期待能再次看到他走进教室,期待能再次与他产生不经意的交集,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足够让她开心许久。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教室里瞬间又热闹了起来。宋星眠抬起头,刚好看到沈辞烬从门外走进来,他的身上还带着室外清新的风,带着香樟的气息,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路过她的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轻轻扫过她的桌面,似乎看到了她摊开的错题本,看到了她没做完的习题,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却让宋星眠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她知道,他一定注意到了,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注意到她的走神,可他没有点破,没有调侃,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的小秘密。
陆屿从后排探过头来,对着沈辞烬的方向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以啊你,出去站了一节课,是不是在等谁啊?”
沈辞烬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拿出课本,翻开书页,耳却悄悄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他不会承认,刚才站在香樟树下,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教室的窗口,飘向那个熟悉的位置,期待着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抬头,期待着能与她的目光相遇。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自己的小秘密,自己的小心翼翼。他喜欢看她认真做题的模样,喜欢看她害羞脸红的模样,喜欢看她被温荞逗得手足无措的模样,那些细碎的画面,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他不像陆屿那样开朗外向,不擅长表达,不擅长主动,只能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细节里,藏在一句提醒,一个眼神,一次不经意的停顿里。
他知道宋星眠的腼腆,知道她的胆小,知道她不敢轻易表露心意,所以他愿意等,等她慢慢放下防备,等她慢慢勇敢一点,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意,轻轻说给她听。
宋星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甜丝丝的,她拿起笔,重新低下头,认真地做起了题目。这一次,她没有再走神,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也在默默在意着她,也在悄悄喜欢着她,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守着彼此的心事,在青春的风里,慢慢靠近。
上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数学的函数公式绕得人头晕,英语的单词背诵让人疲惫,物理的受力分析更是让人头疼,可因为有了心底的那一点甜,所有的枯燥与疲惫,都变得可以忍受。宋星眠认真地听着课,记着笔记,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会在笔记本上轻轻标记下来,心里想着,等下课的时候,或许可以鼓起勇气,去问问沈辞烬。
可真到了下课,她又开始犹豫,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温荞在一旁看着,急得不行,却又不好强行催促,只能在一旁默默加油打气,给她递眼神,鼓励她主动一点。
就在宋星眠反复纠结,快要鼓起勇气的时候,上课铃又响了,只能无奈地放弃,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的胆小。她下定决心,下一次,一定要主动一点,哪怕只是问一道题,也好过一直这样默默观望。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起来,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奔向食堂,校园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宋星眠慢慢收拾着书包,动作不紧不慢,她在等,等教室里的人少一点,等一个能与沈辞烬单独相处的机会,哪怕只是一起走出教室,一起走一段路,都好。
沈辞烬也没有急着离开,他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看着书,像是在等待什么。陆屿催了他两次,他都只是淡淡说等一会儿,陆屿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先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沈辞烬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温荞。温荞看着这情形,识趣地站起身,对着宋星眠眨了眨眼,轻声说:“我先去食堂占位置,你慢慢来,不用着急。”说完,便快步离开了教室,还给他们轻轻带上了门。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宋星眠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再次沁出了薄汗,她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假装整理书包,掩饰自己的紧张。
沈辞烬缓缓合上书,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宋星眠的身边,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而清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动听:“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宋星眠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她想过无数次他们单独相处的场景,想过无数次他主动开口的画面,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让她措手不及。
沈辞烬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刚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宋星眠的心里一颤,眼眶微微发热,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坚定:“好。”
她背起书包,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教室。走廊里的阳光正好,春风温柔,香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他们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温暖。
宋星眠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些藏在风里的心事,藏在心底的喜欢,终于要慢慢浮出水面。她不再害怕,不再犹豫,因为她知道,身边的这个少年,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过青春的风风雨雨,一起把藏了许久的名字,轻轻写在风里,写在岁月里,写在彼此的心底。
前路漫漫,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