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香樟路
公交车像一条金属鱼，在暑气里缓慢地游弋。
宋星眠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指尖轻轻贴着窗沿，感受着玻璃被烈晒得微烫的温度。车窗外的世界，正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格一格倒退，像一部快放的旧电影。
路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极其繁茂，浓密的绿伞撑开了半条天空，只留下细碎斑驳的金斑，在窗玻璃上闪闪发亮。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香樟叶特有的清苦气息，又混着路边小卖部贩卖机汽水的甜香，钻进她的校服领口，微微掀动她垂在颊边的发梢。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流动的光影里，心里却没由来地紧张。
今天是 9 月 1 ，高一新生报到的子。
这是她来到这所重点高中的第一天，对一切都陌生又期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上的新挂件，那是她为了新学期特意换的，心里还在默念着分到的班级。
车窗外，偶尔有穿黑色校服的学长学姐骑车掠过，黑色校服下摆被风掀起，在光影里划出利落的弧线。宋星眠的视线跟着移动，目光里带着几分新生的好奇。
直到公交车拐过一个弯，前方路口那抹身影，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野。
那是一个站在公交站牌旁的少年。
他正单手在校服裤兜里，黑色外套搭在臂弯，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色 T 恤，衬得肩线愈发流畅挺拔。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峻的下颌线，连垂落的眼睫都投下了细碎阴影。
他似乎在等车，神情淡漠得近乎疏离，对周遭嘈杂的人声充耳不闻，只静静望着车流来向。
公交车缓缓停靠，车门发出 “呲啦” 一声吸气般的声响。
宋星眠下意识抬头，目光正好与少年的视线相撞。
只是一瞬。
少年似乎没料到会有人突然看他，微怔片刻，随即冷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对视不过是路人偶然的一瞥。
但宋星眠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她慌乱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攥住书包带，耳尖悄悄染上薄红 ——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又这么清冷的男生。
她低头整理衣角，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跟着人流下车。
报到流程繁琐又热闹，宋星眠拿着分班表，穿梭在教学楼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好不容易找到高一（7）班的教室，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声此起彼伏。
而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身影，让宋星眠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他。
公交站台上那个清冷的少年，此刻正低头翻看着新书，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页，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却在喧闹里，显得格外安静耀眼。
宋星眠的目光被他牢牢吸引，连闺蜜在身后喊她都没听见。
直到 ——
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躲闪。
少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黑眸深不见底，像是盛着夏午后的静影。
宋星眠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别开眼，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腔。
她不知道，
此刻，那个被她偷偷注视的少年，也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沈辞烬。
她在公告栏上看过分班表，记住过这个名字 —— 年级唯一的保送生，也是老师口中 “传说级” 的存在。
而他看着那个红着脸、慌忙找座位的女生，指尖轻轻顿了顿书页。
宋星眠。
这个名字，和她刚才在窗外被风吹起的发梢一起，刻进了他高一的第一天。
香樟路的风还在吹，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
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因为一场夏的偶遇，终于在这所高中，有了第一条属于彼此的青春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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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眠站在教室门口，脚步迟迟不敢迈进去。
明明只是普通的新生报到，明明所有人都和她一样，都是第一次踏进新班级，可她心里就是莫名拘谨，连手心都微微冒汗。
她从小到大性格都偏软，不算内向，但也绝不主动。
面对新环境、新同学，她总会下意识变得安静、腼腆，不敢往前凑，也不敢主动打招呼。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的心跳乱得离谱，全都是因为那个靠窗的少年。
宋星眠悄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手指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分班纸，纸张边缘都被她捏得发皱。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眼往教室里随便看了一圈。
班里已经坐满了新生。
大家都在互相认识、互相搭话，闹哄哄一片，笑声、说话声、搬桌子椅子的动静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点心慌。
所有人都在热闹。
唯独他，安静得格格不入。
沈辞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很直，姿态端正却不僵硬。
他身上那件简单净的白 T 恤，被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得发亮，布料柔软贴合身形，衬得他肩宽窄腰，身形格外好看。
他的侧脸线条清冽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弧度。
长长的眼睫垂着，低头看书的时候，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显得眉眼愈发清冷安静。
他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仿佛教室里所有热闹、所有喧嚣，都和他毫无关系。
宋星眠站在门口，目光不由自主一直落在他身上。
她心里悄悄想着：
原来他和我一个班。
原来刚刚公交站台的那一眼，不是擦肩而过，不是萍水相逢。
原来以后三年，我们会在同一个教室上课、同一个班级早读、同一片香樟树下长大。
光是想到这里，她的心就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心动泛滥。
就是很轻、很软、悄悄悄悄的那种悸动。
像夏天的风轻轻刮过心口，不吵闹，却久久不散。
宋星眠不敢多看，怕被他发现，怕再次对视，怕自己又控制不住脸红。
她低着头，抱着书包，慢慢走进教室，找了个靠前一点的空位先坐下来。
坐下之后，她也不敢回头。
只能安安静静待着，手指轻轻放在课本封面上，心思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刚两次对视的画面。
第一次，在公交站台，隔着车窗，匆匆一眼。
第二次，在教室门口，隔着全班人群，静静相望。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明明只是陌生人。
可宋星眠就是忘不掉。
忘不掉他那双很黑、很沉、很安静的眼睛。
忘不掉他清冷疏离的模样。
忘不掉对视那一瞬间，自己心跳骤然失控的感觉。
她悄悄在心里默念：
慢慢来。
我们才刚认识。
只是同学而已。
她一遍遍安抚自己，可脸颊还是烫烫的，耳也一直发热。
她偷偷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看向窗外。
窗外就是一排排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风吹过来沙沙作响，阳光碎碎落在树叶间，好看得不像话。
她看着树，心却不在树上。
她的心，一直在身后那个方向。
一直在沈辞烬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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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辞烬看似在看书，一页页慢慢翻，神色冷淡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
他早就看不进去一个字了。
从宋星眠站在教室门口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乱了。
他本来性格就冷淡，不爱热闹，不爱看人，不爱关注陌生人。
今天新生报到，全班这么多人，他一个都没在意。
唯独她。
唯独那个在公交车上和他对视一眼的女生。
唯独那个站在教室门口，轻轻愣住、眼睛亮亮、脸蛋软软、害羞得不敢抬头的女生。
他第一眼就记住了。
沈辞烬从小到大被太多人注视过、打量过、议论过。
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他，习惯了不在意，习惯了视而不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眼，他偏偏移不开目光。
她的眼神净、温柔，带着一点怯生生的懵懂，像一只不小心闯进新环境的小兔子。
明明只是简单对视一秒。
沈辞烬却记了很久。
刚刚她站在门口看他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继续低头看书。
可他下意识，抬了头。
下意识，迎上她的目光。
下意识，记住了她脸红慌乱、慌忙躲开的模样。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记住了她的名字 —— 宋星眠。
很好听的名字。
像星光，像安眠，像温柔的晚风。
沈辞烬指尖轻轻抵着书页，眼神看似平静，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波澜。
他依旧安静，依旧冷淡，依旧不和任何人说话。
只是偶尔，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他会轻轻抬眼，往前看一眼。
看她的背影。
看她扎得整齐的马尾。
看她乖乖坐着、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样子。
他没打算靠近，没打算搭话，没打算主动认识。
他只想 ——
安安静静，和她在一个班里。
就够了。
初见不用轰轰烈烈。
心动不用马上告白。
青春不用太快升温。
他们的故事，就从这个九月，这阵风，这条香樟路，这两次对视开始。
慢慢认识。
慢慢熟悉。
慢慢靠近。
慢慢心动。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