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的喧嚣像被按下了渐弱键，从沸沸扬扬的喧闹，慢慢沉淀成教室里细碎的说话声和翻书的沙沙声。
宋星眠抱着印着育英中学校徽的新书包，指尖攥着皱巴巴的分班纸条，顺着走廊一路找过来。阳光斜斜地从教学楼的玻璃窗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格明亮的光斑，她的白球鞋踩在上面，连脚步都带着点新生的局促与雀跃。
推开高一（7）班的门时，她的目光先扫过整个教室——闹哄哄的，男生们凑在一起聊暑假的球赛，女生们围在一块儿分享新文具，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像被单独隔出了一片安静的天地。
那个身影让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公交站台上遇见的少年。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黑色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肩线在阳光下被勾勒得利落又挺拔。他正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竞赛书，指尖修长净，指节分明，轻轻划过书页的边缘，连翻页的动作都慢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长而密的眼睫垂着，在眼睑下扫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清峻利落，连唇线都绷着淡淡的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宋星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有只小麻雀在腔里扑棱棱地乱撞。她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陷进软乎乎的帆布包里，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清冷得像香樟树上落下来的雪，明明在眼前，却又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跟着人流往空位走。越靠近那个位置，她的心跳就越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打扰到他。
直到她在他旁边的空位站定，把书包轻轻放在桌肚里时，那个清冷的声音才突然响起来：“同学，你好。”
宋星眠猛地抬头，撞进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是一双很亮的黑眸，像盛着夏午后的静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像是在问“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慌忙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好……我是宋星眠。”
少年微微颔首，目光落回书页上，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沈辞烬。”
那之后，教室里便多了一份奇妙的平衡。
宋星眠偶尔会偷偷抬眼，用余光瞟向身边的少年。她发现沈辞烬真的很安静，课间的时候，别的男生都在教室里追跑打闹，他要么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窗外的香樟树，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么就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轻得像风。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瘦又利落，连草稿都写得整整齐齐。老师提问的时候，他总是在全班安静的时候，猛地抬起头，声音清冷却精准地说出答案，每次都能让老师笑着点头，也让宋星眠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惊叹。
她总觉得，沈辞烬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书本和窗外的香樟树，没有别的东西。
直到那天下午，第一节数学课下课，阳光正好，教室里格外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班主任李老师突然走进来，拍了拍手：“同学们，醒一醒，咱们调整一下座位，按身高重新排，方便后面的同学看黑板。”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动，同学们揉着眼睛，叽叽喳喳地站起来，抱着书包在过道里挤来挤去。
宋星眠的身高不算矮，在女生里属于偏高的那一类，她跟着队伍，看着老师把同学们一个个安排好，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里，更不知道，还能不能和沈辞烬离得近一点。
“宋星眠，你就坐这里吧。”李老师指了指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宋星眠抱着书包走过去，抬头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位置的正后方，坐着的正是沈辞烬。
少年刚被老师安排到这里，正低头整理桌肚里的书本，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躲闪。
沈辞烬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她，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但宋星眠却清晰地看见，他的耳尖，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淡粉淡粉的。
宋星眠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极致，她感觉自己的脸像被火烧一样，连耳朵都烫得能煮熟鸡蛋。她慌忙别开眼，抱着书包，几乎是逃一样地坐了下来，把书包往桌肚里塞的时候，还不小心碰掉了笔袋，笔滚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我帮你捡。”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星眠刚要弯腰，就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指尖捡起了滚在她脚边的黑色中性笔，轻轻放在她的桌角。
“谢、谢谢。”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敢回头，只盯着桌角的笔，感觉后背都要被沈辞烬的目光烧出一个洞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少年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发顶。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香樟叶的清苦气息，掀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掀动了少年心里那片平静的湖水。
宋星眠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桌角的小镜子，看见沈辞烬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却没翻页，指尖停在书页上，像是在走神。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像揣了一罐甜甜的橘子汽水，冒着密密麻麻的气泡。
原来，命运早就把他们，安排在了最靠近的位置。
她是他的前桌，他是她的后桌。
往后的每一天，她都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在回头的时候，看见他清俊的侧脸。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这场从香樟路开始的初见，会在往后的子里，酿成一整个青春的甜。
座位换好后的第一节是英语课，老师抱着一摞默写本走进教室，点名发作业。宋星眠坐得笔直，指尖轻轻捏着笔，耳朵却悄悄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沈辞烬，满分。”老师的声音带着赞许，“这次默写全对的只有三个，你是第一个。”
她听见身后椅子轻轻挪动的声响，是沈辞烬起身拿本子的声音，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等他坐回座位，宋星眠才敢用余光扫过他的桌面，那本默写本上，老师用红笔写的“满分”两个字，工整又醒目。
下课的时候，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凑到宋星眠身边小声说：“你后桌沈辞烬也太厉害了吧，不仅数学好，英语默写也全对，长得还好看。”
宋星眠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默写本——她错了两个单词，红叉在纸上格外显眼。她下意识把本子往抽屉里塞了塞，怕身后的沈辞烬看见。
可她不知道，沈辞烬其实早就看见了。
他在女生凑过来搭话的时候，就抬眼扫过了宋星眠的本子，那两个红叉落在她清秀的字迹旁，格外刺眼。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张便签纸，用铅笔轻轻写下那两个单词的正确拼写和记忆技巧，然后夹在了自己的英语书里。
他没有直接递给她，怕太刻意，怕吓着她。
只是想着，等哪天她主动来问问题的时候，再拿给她。
宋星眠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窗外的香樟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响，她的马尾辫扫过椅背，轻轻晃了晃。
沈辞烬的目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停留了短短一秒，又迅速收回，低头继续写作业，只是耳尖的淡红，久久没有褪去。
他们依旧不怎么说话，依旧保持着最青涩的距离，只是这份距离里，多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