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养母收留的子,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尝到,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滋味。
从前在亲生父母身边,只有无休止的打骂、哭闹和恐惧,我像一无人在意的野草,风一吹就倒,从来没人问我冷不冷、饿不饿。可到了这个家,养母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举动,都裹着细碎的温柔,一点点熨帖我心底被抛弃的伤痕。
那时候家里穷,灶台永远是冷是热,全看养母的忙碌。可不管子多拮据,每天清晨,我总能喝上一碗温热的米汤。天刚蒙蒙亮,养母就轻手轻脚起床,生怕吵醒我和哥哥。她蹲在灶台前,拉着风箱,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她温和的侧脸。她总会先盛出一碗最稠的米汤,吹到温热,再端到我床边,轻声喊我:“丫头,醒啦?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她就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米汤没有糖,却甜到了心底,那温度顺着喉咙淌进心里,驱散了我整夜梦见被抛弃的惶恐。我从小胆小,夜里总爱惊醒,一闭眼就是亲生母亲转身离开的背影,每次都会哭着喊“娘”。每次我一哭,养母总会立刻从隔壁房间跑过来,连灯都来不及点,就伸手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遍一遍柔声哄着:“不怕不怕,娘在呢,没人丢你,一辈子都不丢。”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柴火味和皂角香,是我听过最安心的声音。她从不嫌我烦,从不骂我爱哭,哪怕我一夜哭醒好几次,她也耐着性子,抱着我直到我重新睡熟。有时候我趴在她怀里,摸着她眼角浅浅的纹路,心里暗暗想,这才是娘的样子,这才是家的样子。
养母手巧,家里的衣服、鞋子,全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穿的衣裳,都是邻居家送的旧衣服,可她总会细细洗净,把破洞的地方缝补整齐,针脚细密又平整,穿在身上格外舒服。冬天天冷,我的手脚总是冰凉,养母就坐在油灯下,连夜给我纳鞋底、做棉鞋。灯光昏暗,她眯着眼睛,一针一线用力扎着,手指被针扎破是常有的事,她只是随手擦一下,又继续缝补。第二天一早,一双带着棉花暖意的棉鞋就摆在我床边,穿在脚上,暖烘烘的,再也不怕冻脚。
她总把最好的留给我,有了好吃的,从来都是我和哥哥分着吃,她自己一口都不肯碰。偶尔家里煮个鸡蛋,是最奢侈的吃食。哥哥懂事,总会把自己的鸡蛋分一半给我,养母看着,眼里满是欣慰,笑着说:“你们俩都吃,娘不馋。”可我知道,她从来舍不得尝一口,所有的好,都留给了我和哥哥。
我渐渐不再胆怯,开始黏着养母。她下地活,我就跟在她身后,拿着小铲子,帮她拔草、捡菜苗,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也愿意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坐在田埂上休息,就把我拉到她身边,给我擦脸上的泥土,跟我讲乡间的小故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温柔得不像话。在家里,我学着帮她做家务,扫地、喂鸡、择菜,哪怕做得笨手笨脚,她也从不责怪,总是耐心教我。“丫头慢一点,别累着,这些活娘来就好。”她总怕我辛苦,舍不得让我多做一点,可我想多帮她分担,想让她少累一点。
她看着我懂事的模样,常常摸着我的头,眼里含着泪光:“真是个苦命又懂事的孩子,往后娘疼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我仰着头看着她,大声喊:“娘!”这一声娘,是我发自心底的称呼。我早已忘了亲生母亲的模样,在我心里,眼前这个温柔疼我的女人,就是我的亲娘,这个有她、有哥哥的小家,就是我一辈子的家。
哥哥也一直护着我,有他在,村里的孩子再也不敢欺负我。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玩耍,一起帮养母活,一起吃着粗茶淡饭,子虽然清贫,却满是温情。我以为,这样的子会一直过下去,有养母的疼爱,有哥哥的陪伴,我可以慢慢长大,好好陪着养母,报答她的养育之恩。我再也不用害怕被抛弃,再也不用独自躲在角落哭泣,再也不用过食不果腹、担惊受怕的子。
可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世事无常。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终究是短暂的。只是这份藏在粗茶淡饭里、缝在针线里的温柔,成了我往后半生,最难割舍的念想,支撑着我走过无数艰难困苦的岁月。哪怕后来历经风雨,只要想起养母的怀抱、她温柔的话语,我心里就还有一丝暖意,就还有撑下去的勇气。这份母爱,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刻进了我的骨髓,伴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