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生母亲丢在那户陌生人家的第一天,我缩在院子角落的柴堆旁,攥着脏兮兮的衣角,不敢哭也不敢动。
天渐渐黑下来,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勾得我肚子咕咕直叫。可我不敢上前,亲生父母的打骂、母亲决绝离开的画面,还死死刻在脑子里,我怕稍有不慎,就会被眼前这家人再次丢掉。
直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温和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轻轻蹲在我面前。她就是后来收养我的养母,眉眼间带着软和的笑意,伸手摸了摸我冻得冰凉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我心里的冰:“孩子,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娘。”
我怯生生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没有嫌弃,没有冷漠,只有心疼,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这是自从被抛弃后,第一次有人对我露出这样温和的神情,我憋着不敢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往下掉。
养母轻轻把我拉进屋里,给我盛了一碗热乎的稀饭,又拿来一身净的旧衣裳。屋里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净净,靠墙的桌边,站着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是养母的亲生儿子,我的哥哥。
哥哥看起来有些腼腆,手里攥着一个半旧的布娃娃,偷偷打量着我,见我看过去,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喊了一句:“妹妹。”
这一声“妹妹”,让我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松了几分。
养母家的子,算不上富裕,甚至有些清贫,可比起之前那个充满家暴和恐惧的家,这里已然是安稳的港湾。养母心地善良,待我如同亲生,有一口吃的,总会先紧着我和哥哥;夜里我哭着找妈妈,她会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我受了委屈,她也会耐心安慰,从不对我打骂呵斥。
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她亲生的,是被送来的孩子,所以从小就格外懂事。
天不亮就跟着养母起床,扫地、喂鸡、择菜,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从不跟养母要吃的、要穿的,哥哥有零食,也从不争抢;村里孩子再嘲笑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我也只是默默躲开,从不惹是生非,生怕惹养母不高兴,生怕再次被抛弃。
养母的亲生儿子,也就是我的哥哥,性子憨厚,对我格外护着。
那时候村里的孩子总爱欺负我,追在我身后喊我“野丫头”,每次哥哥看到,都会冲上去挡在我身前,叉着腰跟那些孩子理论:“不许欺负我妹妹,她不是没人要!”哪怕打不过别人,他也会死死护着我,把我拉到身后,自己挨骂挨打也不退缩。
平里,哥哥有什么好吃的,总会偷偷藏起来一半,塞到我手里;玩游戏的时候,也总会带着我,不让我一个人孤单;我活累了,他会悄悄帮我分担;我夜里想家哭了,他会把自己的小布偶递给我,笨拙地安慰我。
在这个陌生的家里,养母的疼爱,哥哥的守护,成了我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我渐渐放下心里的戒备,开始依赖养母,依赖这个家,也把哥哥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我以为,我终于有了家,有了疼我的娘,有了护我的哥哥,往后的子,就能这样安稳过下去。
可清贫的子,终究藏着太多不易。
养母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既要持家务,又要下地活,常年劳累,身体慢慢垮了下来。家里的子越来越紧巴,吃饭都渐渐成了问题,可养母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和哥哥,哪怕自己少吃一口,也要让我们吃饱穿暖。
我看着养母渐憔悴的脸庞,看着她弯腰活时疲惫的身影,心里又酸又疼。我更加勤快地做家务,帮养母分担压力,小小年纪,就学着洗衣、做饭、缝补衣裳,想尽办法让养母少一点心。
哥哥也越来越懂事,跟着养母下地活,从不喊苦喊累,放学回家就帮着家里做事,处处护着我、让着我。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起失散的两个亲生哥哥,不知道他们被送到了什么样的人家,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像我一样,遇到疼人的养父母。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会偷偷掉眼泪。我和亲生哥哥血脉相连,却天各一方,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而养母家的哥哥,给了我手足的温情,让我体会到了有哥哥护着的温暖,弥补了我童年里大半的伤痛。
养母常常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丫头,既然来到咱们家,就是我的亲闺女,以后别想那些伤心事,好好过子,娘一定会把你养大成人。”
我趴在养母怀里,用力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是她,在我被亲生父母抛弃、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我;是她,给了我一口饭吃、一个家;是她,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我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养母,好好对待哥哥,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守护之情。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命运的残酷。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暖,终究没能长久。
我在这个家里,度过了短短几年安稳的童年时光,而后,生活的磨难再次袭来,我又要面临离别与漂泊。而这份被收养的温情,这份与养母、哥哥相依为命的时光,成了我往后漫长苦难人生里,唯一能拿出来温暖自己的回忆,支撑着我走过往后无数个艰难的夜。
我终究是个苦命的人,得到过一丝温暖,便要倾尽一生去怀念,去硬扛世间所有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