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寒风吹散残雪,凛冽深冬缓缓落幕。
可春的暖意,终究照不进腐朽溃烂的大夏王城,更抚不平这座王朝积攒百年的满目疮痍。
历经连年内乱、诸侯叛离、奸臣祸国、忠臣尽屠,大夏早已油尽灯枯。
府库彻底空空如也,常年征战耗尽所有储备粮草,各地州县无粮上缴,王城粮草渐断绝;
边军全线溃败,边防要塞接连失守,精锐死伤惨重,残存士卒疲敝厌战,逃兵激增;
朝堂分崩离析,文官要么弃官逃亡、要么投附商族,武将各自拥兵自保,无人再愿为暴君卖命。
昔威震九州的大夏,偌大疆域尽数割裂,千里国土分崩离析。
最终,只剩一座孤立无援的斟鄩孤城,蜷缩在乱世洪流之中,孤立飘摇,四面皆敌。
天下大势,再无半点悬念。
东方商族蓄力多年,整合各路叛夏诸侯、收拢流离流民、整编溃散义士,历经层层磨合、肃清内奸、统一调度,一支军纪严明、战意滔天的联军,已然蓄势待发。
春和之,鸣条旷野。
万里平川一望无际,长风卷过荒原,旌旗猎猎作响。
各路诸侯联军连绵排布,戈矛如林、甲胄映,刀枪寒芒刺破长空,数十万甲士列阵肃立,战意磅礴,震慑山河。
商汤一身戎装,立在高台之上,目光坚定,手握令旗,环视全军,誓师伐夏,声震四野。
数年隐忍,数代蛰伏,受尽大夏压榨欺凌的各方势力,今齐聚于此,共伐暴君,终结苛政。
属于大夏的落,终究缓缓垂落。
大战在即,全军肃穆,所有人皆摩拳擦掌,欲踏平斟鄩、覆灭王权,唯有一人,始终保持清醒从容,不争锋芒、不赴前线。
荒原后方,一处隐蔽的土坡之上。
林越一身素色布衣,远离军阵厮,远离高台功名,静静伫立,俯瞰整片战场布局。
他从不愿做冲锋陷阵的猛将,也不屑于争夺伐夏首功、乱世名望,从头到尾,只做幕后掌控全局的布局者。
身旁将领上前请示,神色急切:“先生,全军已列阵完毕,可否即刻全军冲锋,一举碾压夏军残部,直取王城?”
“不可。”
林越淡淡摇头,语气沉稳笃定,依旧是顶级老六的稳健思路,字字拆解战局利弊:
“夏桀已是穷途末路,困兽犹斗,孤城之内尚有最后的皇城禁军,被至绝境,必会拼死反扑。”
“强行正面硬攻,只会造成联军大量伤亡,厮惨烈,徒增无谓死伤。乱世征战,取胜为上,屠戮从非上策。”
多年游走朝野、探查王城,他早已将大夏最后的、军心弱点、粮草绝境摸得一清二楚。
所有战术,皆精准掐住大夏的致命死。
他抬手指向旷野要道,从容排布全盘战术:
“第一,封锁所有粮道,彻底断绝斟鄩城外一切物资输送,以困代打,耗死城内军心。”
“第二,分兵迂回,牵制边城残军,隔绝所有潜在援军,让大夏彻底孤立无援。”
“第三,遣使者喊话,细数夏桀暴政罪状,离间城内军心,劝降底层士卒,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四,稳步推进、层层压缩,不急于攻城,消磨守军战意,待其内部分崩离析,再顺势破城。”
一套连环战术,步步为营、攻守兼备,不靠蛮力拼,全靠谋略制衡。
既可以稳稳拿下决战,又能最大限度减少战乱屠戮,保全乱世苍生。
一众将领闻言豁然开朗,纷纷俯首领命,依照他的部署,分头调兵遣将。
乱世棋局,早已尽在他掌控之中。
……
千里之外,斟鄩皇城。
孤城紧锁,城门紧闭,高墙壁垒层层加固,残剩的皇城禁军登城驻守,人人面色惶恐、军心涣散。
城外联军压境,战鼓轰鸣,黑云压城,整座王城被浓重的绝望与死寂笼罩。
金銮大殿,早已不复往威严。
殿内烛火昏暗,满地狼藉,无人打理,朝臣十不存一,偌大朝堂空空荡荡,只剩寥寥数名依附暴君的残余奸党。
夏桀独坐冰冷的龙椅之上,周身戾气散尽,只剩无尽的阴沉与倦怠。
往睥睨天下、伐肆意的枭雄意气,在众叛亲离、山河尽失的绝境中,消磨殆尽。
他清楚知晓,大势已去,王朝覆灭近在眼前,可依旧不肯低头认输,依旧死守王城,妄图以最后一丝王权蛮力,负隅顽抗。
乱世崩塌的最后时刻,朝堂潜藏的所有矛盾彻底爆发。
赵梁、辛一众奸臣,眼看大夏必亡,再也无心辅佐暴君,只顾自身逃命。
往抱团结党的权臣,瞬间互相反目、彼此猜忌,有人暗中收拾金银细软,打算连夜弃城逃亡;有人私开城门暗道,密谋投降联军,换取生路;有人抢夺府库残银,割据皇城一隅,妄图苟延残喘。
权谋同盟瞬间碎裂,利益纽带彻底崩塌。
九霄殿内,曾经风光无限、独占后宫风头的琬、琰二妃,早已没了往的娇柔骄矜。
没了权臣靠山、没了君王独宠、没了深宫依仗,终被困深宫,听闻城外联军压境、战火将至,惶恐不安、夜夜难以入眠。
昔算计妺喜、构陷后宫、仗势欺人的嚣张气焰,尽数化作绝境之中的惊慌与无助。
她们费尽心机争来的盛宠与荣华,终究不过是大夏崩塌前,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妄幻梦。
深宫之内,唯有瑶台,依旧维持着一份清冷的平静。
封禁早已名存实亡,高墙锁不住乱世大势,却依旧隔绝外界兵戈。
妺喜独自静坐庭院廊下,一身素雅长衫,身姿秾艳温婉,眉眼妖媚清冷,褪去所有伪装的消沉与疯癫,尽显沉淀过后的从容与通透。
城外阵阵连绵的战鼓随风传入王城,轰鸣浩荡,层层叠叠,不断敲打在这座腐朽王朝的命脉之上。
风声、战鼓、远处隐约的厮呐喊,交织成大夏落幕的悲歌。
她静静听着远方战火喧嚣,神色平静无波,无悲无喜、无惧无慌。
数年深宫蛰伏,步步隐忍、层层布局,亲眼见证王权腐朽、奸臣乱政、民心溃散、诸侯叛离。
从最初的隐忍求生,到暗中布局覆夏,再到如今大势落地、决战打响,她早已等候这一太久。
身边无宫人侍奉,无旁人打扰,孤身一人,远离后宫慌乱、朝臣逃窜、暴君绝望。
软糯轻柔的声线,低低漫语,轻缓飘散在风里:
“暴政终末,乱世将息。”
曾经压垮她部族、囚禁她半生、碾碎无数苍生的暴虐王权,终于走到了覆灭的尽头。
灭族之恨、深宫之辱、半生囚笼,所有苦楚,都将随着这座王朝的崩塌,尘埃落定。
她不奔赴战场,不参与厮,不手朝堂残局。
只安静伫立在这片困住她数年的宫苑之中,静待尘埃落定,静待暴政覆灭,静待那名跨越乱世风雨、运筹全局的故人,踏破战火,凯旋归来。
风雨倾覆王朝,战火碾碎旧制。
鸣条旷野的戈矛林立,是旧时代的丧钟;
深宫庭院的安然静待,是新世界的序章。
一外一内,一战一静。
林越于乱世战场之上,以谋略覆灭旧朝;
妺喜于深宫绝境之中,以城府静待终局。
两人无需互通音讯,无需隔空传信,历经生死别离、双线蛰伏、绝境重逢,早已心意相通、默契入骨。
落西沉,残阳染红整片旷野与王城。
残光洒在残破的大夏宫墙之上,满目苍凉,山河暮色沉沉。
传承数百年的大夏王朝,在漫天战火与人心背离之中,缓缓走向最后的灭亡。
鸣条一战,定天下格局;落一落,覆百年大夏。
乱世终局,已然无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