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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5

冰雪消融,寒风吹散残雪,凛冽深冬缓缓落幕。

可春的暖意,终究照不进腐朽溃烂的大夏王城,更抚不平这座王朝积攒百年的满目疮痍。

历经连年内乱、诸侯叛离、奸臣祸国、忠臣尽屠,大夏早已油尽灯枯。

府库彻底空空如也,常年征战耗尽所有储备粮草,各地州县无粮上缴,王城粮草渐断绝;

边军全线溃败,边防要塞接连失守,精锐死伤惨重,残存士卒疲敝厌战,逃兵激增;

朝堂分崩离析,文官要么弃官逃亡、要么投附商族,武将各自拥兵自保,无人再愿为暴君卖命。

昔威震九州的大夏,偌大疆域尽数割裂,千里国土分崩离析。

最终,只剩一座孤立无援的斟鄩孤城,蜷缩在乱世洪流之中,孤立飘摇,四面皆敌。

天下大势,再无半点悬念。

东方商族蓄力多年,整合各路叛夏诸侯、收拢流离流民、整编溃散义士,历经层层磨合、肃清内奸、统一调度,一支军纪严明、战意滔天的联军,已然蓄势待发。

春和之,鸣条旷野。

万里平川一望无际,长风卷过荒原,旌旗猎猎作响。

各路诸侯联军连绵排布,戈矛如林、甲胄映,刀枪寒芒刺破长空,数十万甲士列阵肃立,战意磅礴,震慑山河。

商汤一身戎装,立在高台之上,目光坚定,手握令旗,环视全军,誓师伐夏,声震四野。

数年隐忍,数代蛰伏,受尽大夏压榨欺凌的各方势力,今齐聚于此,共伐暴君,终结苛政。

属于大夏的落,终究缓缓垂落。

大战在即,全军肃穆,所有人皆摩拳擦掌,欲踏平斟鄩、覆灭王权,唯有一人,始终保持清醒从容,不争锋芒、不赴前线。

荒原后方,一处隐蔽的土坡之上。

林越一身素色布衣,远离军阵厮,远离高台功名,静静伫立,俯瞰整片战场布局。

他从不愿做冲锋陷阵的猛将,也不屑于争夺伐夏首功、乱世名望,从头到尾,只做幕后掌控全局的布局者。

身旁将领上前请示,神色急切:“先生,全军已列阵完毕,可否即刻全军冲锋,一举碾压夏军残部,直取王城?”

“不可。”

林越淡淡摇头,语气沉稳笃定,依旧是顶级老六的稳健思路,字字拆解战局利弊:

“夏桀已是穷途末路,困兽犹斗,孤城之内尚有最后的皇城禁军,被至绝境,必会拼死反扑。”

“强行正面硬攻,只会造成联军大量伤亡,厮惨烈,徒增无谓死伤。乱世征战,取胜为上,屠戮从非上策。”

多年游走朝野、探查王城,他早已将大夏最后的、军心弱点、粮草绝境摸得一清二楚。

所有战术,皆精准掐住大夏的致命死。

他抬手指向旷野要道,从容排布全盘战术:

“第一,封锁所有粮道,彻底断绝斟鄩城外一切物资输送,以困代打,耗死城内军心。”

“第二,分兵迂回,牵制边城残军,隔绝所有潜在援军,让大夏彻底孤立无援。”

“第三,遣使者喊话,细数夏桀暴政罪状,离间城内军心,劝降底层士卒,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四,稳步推进、层层压缩,不急于攻城,消磨守军战意,待其内部分崩离析,再顺势破城。”

一套连环战术,步步为营、攻守兼备,不靠蛮力拼,全靠谋略制衡。

既可以稳稳拿下决战,又能最大限度减少战乱屠戮,保全乱世苍生。

一众将领闻言豁然开朗,纷纷俯首领命,依照他的部署,分头调兵遣将。

乱世棋局,早已尽在他掌控之中。

……

千里之外,斟鄩皇城。

孤城紧锁,城门紧闭,高墙壁垒层层加固,残剩的皇城禁军登城驻守,人人面色惶恐、军心涣散。

城外联军压境,战鼓轰鸣,黑云压城,整座王城被浓重的绝望与死寂笼罩。

金銮大殿,早已不复往威严。

殿内烛火昏暗,满地狼藉,无人打理,朝臣十不存一,偌大朝堂空空荡荡,只剩寥寥数名依附暴君的残余奸党。

夏桀独坐冰冷的龙椅之上,周身戾气散尽,只剩无尽的阴沉与倦怠。

往睥睨天下、伐肆意的枭雄意气,在众叛亲离、山河尽失的绝境中,消磨殆尽。

他清楚知晓,大势已去,王朝覆灭近在眼前,可依旧不肯低头认输,依旧死守王城,妄图以最后一丝王权蛮力,负隅顽抗。

乱世崩塌的最后时刻,朝堂潜藏的所有矛盾彻底爆发。

赵梁、辛一众奸臣,眼看大夏必亡,再也无心辅佐暴君,只顾自身逃命。

往抱团结党的权臣,瞬间互相反目、彼此猜忌,有人暗中收拾金银细软,打算连夜弃城逃亡;有人私开城门暗道,密谋投降联军,换取生路;有人抢夺府库残银,割据皇城一隅,妄图苟延残喘。

权谋同盟瞬间碎裂,利益纽带彻底崩塌。

九霄殿内,曾经风光无限、独占后宫风头的琬、琰二妃,早已没了往的娇柔骄矜。

没了权臣靠山、没了君王独宠、没了深宫依仗,终被困深宫,听闻城外联军压境、战火将至,惶恐不安、夜夜难以入眠。

昔算计妺喜、构陷后宫、仗势欺人的嚣张气焰,尽数化作绝境之中的惊慌与无助。

她们费尽心机争来的盛宠与荣华,终究不过是大夏崩塌前,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妄幻梦。

深宫之内,唯有瑶台,依旧维持着一份清冷的平静。

封禁早已名存实亡,高墙锁不住乱世大势,却依旧隔绝外界兵戈。

妺喜独自静坐庭院廊下,一身素雅长衫,身姿秾艳温婉,眉眼妖媚清冷,褪去所有伪装的消沉与疯癫,尽显沉淀过后的从容与通透。

城外阵阵连绵的战鼓随风传入王城,轰鸣浩荡,层层叠叠,不断敲打在这座腐朽王朝的命脉之上。

风声、战鼓、远处隐约的厮呐喊,交织成大夏落幕的悲歌。

她静静听着远方战火喧嚣,神色平静无波,无悲无喜、无惧无慌。

数年深宫蛰伏,步步隐忍、层层布局,亲眼见证王权腐朽、奸臣乱政、民心溃散、诸侯叛离。

从最初的隐忍求生,到暗中布局覆夏,再到如今大势落地、决战打响,她早已等候这一太久。

身边无宫人侍奉,无旁人打扰,孤身一人,远离后宫慌乱、朝臣逃窜、暴君绝望。

软糯轻柔的声线,低低漫语,轻缓飘散在风里:

“暴政终末,乱世将息。”

曾经压垮她部族、囚禁她半生、碾碎无数苍生的暴虐王权,终于走到了覆灭的尽头。

灭族之恨、深宫之辱、半生囚笼,所有苦楚,都将随着这座王朝的崩塌,尘埃落定。

她不奔赴战场,不参与厮,不手朝堂残局。

只安静伫立在这片困住她数年的宫苑之中,静待尘埃落定,静待暴政覆灭,静待那名跨越乱世风雨、运筹全局的故人,踏破战火,凯旋归来。

风雨倾覆王朝,战火碾碎旧制。

鸣条旷野的戈矛林立,是旧时代的丧钟;

深宫庭院的安然静待,是新世界的序章。

一外一内,一战一静。

林越于乱世战场之上,以谋略覆灭旧朝;

妺喜于深宫绝境之中,以城府静待终局。

两人无需互通音讯,无需隔空传信,历经生死别离、双线蛰伏、绝境重逢,早已心意相通、默契入骨。

落西沉,残阳染红整片旷野与王城。

残光洒在残破的大夏宫墙之上,满目苍凉,山河暮色沉沉。

传承数百年的大夏王朝,在漫天战火与人心背离之中,缓缓走向最后的灭亡。

鸣条一战,定天下格局;落一落,覆百年大夏。

乱世终局,已然无可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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