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肃奸的腥风持续席卷斟鄩,血色笼罩王城内外。
连续数月的诸侯叛乱、朝野背离、人心溃散,彻底撕碎了大夏王权至高无上的假象。四方方国各自割据、断绝贡赋,边疆战火连绵不休,朝堂清洗戮不止,曾经震慑九州的大夏王权,如今只剩一具空洞僵硬的躯壳。
层层背离接踵而至,让偏执暴戾的夏桀,愈发急于挽回摇摇欲坠的君王威严。
朝会之上,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妄议朝政。赵梁看准君王心底的偏执与虚荣,跨步出列,高声进谏,字字裹挟祸心:
“陛下!四方诸侯放肆僭越、割据自立,皆是常年无人震慑、疏于镇压所致!王权之所以式微,非国力枯竭,而是陛下太过宽厚,致使天下方国肆无忌惮!”
他抬眸直视龙椅,刻意拔高声调,怂恿君王再起威势:
“臣恳请陛下下诏,于有仍之地举办天下会盟,传檄九州所有方国,勒令各路诸侯首领尽数赴会。以王权诏命震慑四方,当众立规、重申臣属本分,鸡儆猴、重整九州秩序!”
此言一出,殿内唯一尚存风骨的元老忠臣关龙逄,当即跨步而出,须发皆张,厉声驳斥:
“赵大人一派胡言!”
“如今国库虚空、士卒疲敝、万民流离,四方诸侯积怨入骨,早已不堪压迫!当下之急,唯有停战止、减免徭赋、安抚四方、休养生息,方能挽留天下人心!强行会盟、武力胁迫,只会彻底激怒诸侯,得天下尽数叛离!”
辛嗤笑一声,上前争锋,言语刻薄阴狠:
“关老大人年迈昏聩,一味姑息软弱!乱世当道,强者立世、弱者覆灭。王权若无威慑,何以坐拥九州?若连诸侯都震慑不住,大夏何以立足天地之间?一味安抚退让,只会让天下愈发轻视王室!”
“安抚不是退让,是固本培元!”关龙逄直面一众奸臣,声震大殿,“连年征伐、年年清算,尽朝臣、耗空国库、反万民!如今山河溃烂至此,还要强行造势、穷兵黩武,是要亲手葬送大夏百年基业!”
文武两派当庭激烈对峙,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龙椅之上,夏桀眼底戾气翻涌,早已听不进半句忠言。他一生唯重王权体面,早已无法接受天下诸侯接连背离的羞辱。在他眼中,所有的休养生息、安抚求和,皆是君王软弱、王权衰败的耻辱。
他抬手猛地拍落御案,伐之声落定全局:
“无需多议。传朕诏令,定于有仍会盟,遍告九州方国,限时尽数赴会,逾期不至者,视作叛臣,举国征伐、株连部族!”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一纸强势霸道的会盟诏令,飞速传遍九州大地。本就积怨滔天、饱受大夏压榨的各路诸侯,听闻暴君还要以武力胁迫臣服、刻意折辱各方势力,彻底压垮了心底最后一丝隐忍。
各地诸侯纷纷当众撕碎王室诏令,言辞决绝、全员拒盟。
“夏君嗜暴虐,残虐万民,离心离德,早已不配为天下共主!我等绝不赴会,不受暴君折辱、不附腐朽王权!”
短短数,九州大小方国集体官宣背离,无人赴盟、无人臣服。
这场夏桀倾尽心力、意图挽回王权颜面的有仍会盟,最终沦为一场无人赴席的旷世笑话。
空旷的会盟高台孤零零立在原野之上,无人朝拜、无人臣服,裸昭示着大夏彻底崩塌的威严,成为王朝走向覆灭最刺眼的标志性败局。
噩耗传回王城,传入金銮大殿。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夏桀端坐龙椅,听闻天下诸侯集体抗旨、全员叛离,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怒、猜忌、屈辱彻底炸裂。数年征伐徒劳无功,数年威慑尽数作废,毕生追逐的至高王权、九州独尊,沦为天下人嗤笑的笑话。
这一刻,他彻底癫狂,心底仅存的一丝理智尽数泯灭。
“好!好得很!”
夏桀缓缓起身,周身煞气凛冽,眼底只剩极致的疯狂与屠戮,“天下诸侯皆负朕,满朝文武皆无用!既然世人皆反、万物皆叛,那朕,便屠尽天下离心之人!”
“传朕旨意!举国屠戮,严查朝野内外、市井乡野所有心存异心、暗附诸侯、私藏叛念之人,宁可错千人,不可放过一贼!”
血色圣谕落下,大夏全境,正式坠入无差别的血腥浩劫。
朝堂之上,白发苍苍的关龙逄目睹暴君彻底疯魔,看着即将倾覆的山河、惨遭屠戮的万民,再也按捺不住满腔悲愤。
他手持奏疏,大步出列,双膝跪地,伏身死谏,字字泣血、句句铿锵,痛陈夏桀执政以来十大亡国弊政:
“陛下!臣冒死进言!
一、穷兵黩武、连年征伐,耗空国库;
二、苛捐叠增、压榨万民,民生断绝;
三、偏信奸佞、残害忠良,朝堂无骨;
四、大兴肃、连坐无辜,举国惶恐;
五、沉迷奢靡、荒废朝政,王权空置;
六、猜忌群臣、滥朝臣,朝野离心;
七、漠视灾情、不赈流民,苍生流离;
八、伐立威、迫方国,诸侯尽叛;
九、赏罚不明、奸邪当道,吏治崩坏;
十、刚愎自用、拒纳忠言,大势尽倾!”
“十弊缠身,大夏危在旦夕!陛下若再嗜不止、执迷不悟,百年大夏,转瞬覆灭!臣恳请陛下,停屠戮、罢征伐、亲忠良、远奸佞、安万民、收人心,尚可挽回一线生机!”
字字赤诚,句句血泪,是大夏朝堂最后一道正直风骨,也是元老臣子以命殉国的最后劝谏。
可这番肺腑死谏,落在彻底癫狂的夏桀耳中,不是忠言,是冒犯君威、挑衅王权的彻骨羞辱。
夏桀俯视阶下跪地死谏的老臣,眼底毫无半分动容,只剩刺骨意,冷声呵斥:
“老匹夫,仗着元老资历,屡次当众折辱朕、否定朕!你所言十弊,是讽朕昏庸、骂朕亡国?”
关龙逄抬头,目光赤诚悲壮,无惧君王滔天戾气:
“臣非辱君,臣是救君、救大夏!陛下若一意孤行,他山河倾覆,君王身死国灭,千载之后,只剩暴君骂名留于青史!”
“放肆!”
夏桀暴怒斥喝,伐之气席卷整座大殿。
“朕承天命立国,九州王权尽在朕手!江山存续,由天不由人,轮不到你区区老臣置喙!”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拖下去,酷刑处死,曝尸朝堂,警示满朝文武!”
殿前禁军一拥而上,拖拽起身形佝偻的老臣。
满朝文武人人垂首、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言求情。
片刻之后,刑讯之声自殿外传来。
大夏最后一位忠臣,殒于金銮殿外。
自此,朝堂正气彻底断绝,满朝文武,再无死谏之臣,只剩趋炎附势、贪权逐利的奸佞鼠辈。朝堂彻底沦为奸臣玩弄权术、肆意屠戮的修罗场。
忠臣陨落,王权癫狂,权臣彻底肆无忌惮。
赵梁把握住千载难逢的时机,即刻联合后宫琬、琰二妃,三方势力瞬间勾结,酝酿最后一场斩草除的绝构陷。
九霄殿偏殿,琬妃依偎在夏桀身侧,眉眼娇柔,言语阴毒,枕畔谗言字字诛心:
“陛下,臣妾近听闻流言,瑶台那位独居深宫、常年闭门不出,看似安分守己,实则心怀怨怼、从未放下灭族之恨。有施氏覆灭,她心底早已记恨陛下,暗中私通四方叛臣,常年传递王城机密,助力诸侯叛乱。”
琰氏紧随其后,俯身轻声附和,刻意添火:
“姐姐所言不假。往四方叛乱稀少,自瑶台妃嫔独居深宫之后,天下诸侯接连叛离、屡败王师。臣窃以为,深宫藏奸,内外勾连,才让陛下平叛屡屡失利,王权屡屡受辱。”
赵梁适时在外殿入内,躬身呈上捏造完备的卷宗,朗声启奏:
“陛下,臣查到确凿证据!瑶台妺喜,常年暗遣宫人游走宫外,私传帛书、泄露军备机密、勾结叛离诸侯、蓄意颠覆王权。天下皆叛,源皆在此人!”
成套的伪证、刻意的谗言、完美的构陷,层层叠加。
夏桀本就对妺喜深蒂固的城府、绝世惑人的媚色、捉摸不透的心思忌惮数年。他从来不信这名灭族孤女的温顺安分,心底常年暗藏猜忌与防备。
如今多方佐证、枕边进谗,恰好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忌惮与偏执。
夏桀眸光骤然阴冷,眼底最后一丝对绝色美人的纵容尽数消散,只剩冰冷刺骨的意与猜忌。
“原来朕数年包容,换来的皆是暗藏反骨、内外勾连。”
他不起波澜,沉声落旨,决绝冰冷,毫无半分迟疑:
“封禁瑶台!调王城精锐禁军,重重围堵,隔绝内外所有通路,断绝宫人进出、隔绝一切音讯。贬黜贵妃位份,永久囚禁瑶台,终生不得出离,彻查内外勾结罪状!”
诏令即刻落地。
无数禁军持戈列队,层层合围空旷寂寥的瑶台宫苑。朱门落锁、宫门封禁,内外通路尽数截断。往尚且留有一丝余地的深宫,自此彻底化为密不透风、与世隔绝的天牢囚笼。
妺喜身居瑶台庭院之内,听闻宫外禁军合围、宫门落锁的声响,神色平静无波。
数月蛰伏避战、隐忍退让、冷眼博弈,她早已料到,这场举国癫狂的屠戮清算,终究会落到自己身上。
琬琰的嫉妒、权臣的忌惮、君王的猜忌,层层枷锁叠加,她本就是王权棋盘上,最被忌惮、最需铲除的异类。
数年深宫隐忍、步步为营的深宫暗网,在王权绝对的暴力清算之下,瞬间被连拔起、尽数粉碎。
贴身侍奉多年、忠心耿耿的宫人尽数被押走审讯,所有私下培植的眼线、人脉、情报渠道,一朝尽数覆灭。
高墙落锁,音讯断绝。
孤身一人,困于深宫死狱,无亲信、无外援、无退路。
同一时刻,王城之外,浩劫同步降临。
夏桀全城肃清逆党的诏令彻底铺开,禁军倾巢而出,地毯式搜捕宫外所有可疑势力。大街小巷、荒野聚落、驿站酒肆,无一幸免。
林越数年苦心经营、步步蛰伏搭建的一切,尽数遭遇毁灭性清算。
遍布王城周边的流民据点被逐一捣毁,辛苦收拢的底层势力被强行打散,串联诸侯的联络暗线被连拔除,潜藏市井的眼线尽数暴露、四散逃亡。
数年苟发育、步步筹谋的外围布局,一朝全盘、尽数归零。
晚风萧瑟,荒野寒凉。
林越立于荒芜郊野,望着远处灯火肃、机漫天的王城,看着四散逃窜、流离失所的追随者,眼底没有暴怒,只剩极致的平静。
布局、势力尽散、心血归零,多年蛰伏铺垫尽数作废。
深宫高墙封禁,音讯彻底隔绝,生死未知、牵挂难寻。
一墙之内,她身陷囚笼、孤立无援,独对深宫豺狼、君王猜忌、无尽机;
一墙之外,他布局尽毁、大势崩塌,独抗王权清剿、天下混战、乱世浮沉。
一场君王癫狂引发的举国浩劫,将两个步步隐忍、苦心弈局之人,双双推入无边绝境。
乱世风雨彻底倾覆,前路漆黑一片、危机无尽。
高墙隔绝生死,乱世割裂羁绊。
两人相隔千里咫尺,同坠绝境、各自飘零,唯余心底深藏的执念与羁绊,支撑彼此熬过漫无边际的黑暗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