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京微不可察的眉头蹙起,但终究还是让他一同进了门。
阴雨天,朝知衍截肢过的腿会吃不消。
朝玉京将车停好,牵着小佑佑的手就走入客厅,让佣人给朝知衍准备了姜汤驱寒,“腿怎么样了?”
朝知衍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红,他被佣人搀扶着坐到沙发上,“姐姐,我发烧了。”
朝玉京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她脸色不太好,“知道自己发烧还从医院跑出来?朝知衍,你做事情有没有分寸?!”
被呵斥的朝知衍垂下眼眸,“你一直不去看我,我只能过来找你。”
朝玉京冷着脸给司机打电话,准备让司机送他回去,却被朝知衍一把按住手,“我不回去,我没事,吃点退烧药就好,你把我送回去我也会再跑回来。”
朝玉京:“朝知衍,我只是在父母临终前答应照料你,却没道理继续惯着你大少爷的脾气,我希望你弄清楚这一点。”
她只是他姐姐,不是他妈。
朝知衍低头不语。
朝玉京深吸一口气,让佣人拿来了退烧药:“两个小时后如果药物没有作用,就自己回去。”
听出她态度的软化,朝知衍忙点头,“好。”
“妈妈,我想吃棒棒糖~”
被佣人照料着脱下厚外套,换好鞋子的小佑佑“哒哒哒”朝玉京面前,软软的小手去拉妈妈的手指头,声气的提出自己的诉求。
朝玉京捏了捏儿子的小膘:“吃完饭再吃糖,你吃了糖就不吃饭了。”
小佑佑忽闪着圆滚滚的眼睛卖乖:“我听妈妈的~”
朝知衍听着朝佑白一口一句的“妈妈”,眼神闪了闪,记忆掀动四年前陈旧的过往,他呼吸变得很缓慢。
四年前,朝知衍即将成年的前夕,他终于等到朝玉京重新回到四方城,没多久就得知她怀孕的消息。
一个穷到鸟不拉屎山沟沟里,一个连饭都要吃不上的穷小子,弄脏了他的姐姐。
真该死啊。
“姐姐,你做过亲子鉴定了吗?当年那个孩子明明已经……”死了。
朝知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朝玉京打断,“他是我的孩子。”
没有迟疑,没有分辩,只有她的盖棺定论。
朝知衍的呼吸凝滞,心脏的跳动,显得这样吵闹,他看出了朝玉京不想跟他讨论这件事情,便笑了笑将这件事情揭过。
他跟朝玉京谈起公司,也谈起最近她在做的,“等过两天我身体好些,就回公司帮你。”
朝玉京点头。
朝知衍吃了退烧药没多久额头上开始出汗,他伸手去解衣服的同时让佣人拿冰水过来。
朝玉京:“给他倒杯温水过来。”
佣人自然是听朝玉京的。
朝知衍看着朝玉京,唇瓣嗫嚅两下,没反驳。
小佑佑在一旁玩乐高,实际上小手指头已经要在自己的儿童手表上敲出火星子:爸爸你再不回来,便宜舅舅就要哄的妈妈不要你了。
黑色商务车在雨雾中穿行,冷风吹动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枝杈,而后商务车稳稳停靠在别墅区外的公交站。
司机推开车门,抽出黑色雨伞绕行半圈打开后座的车门,黑色伞面撑起雨幕下的一片晴空:“老板,到了。”
沈延年手机上静静躺着朝佑白发来的消息,长腿稳健的踩踏在湿地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推开递到面前的黑伞,修长手指按了按宽肩一侧的单肩包,踏入纷纷扬扬的雨水中。
司机撑伞站在车前,遥看着男人挺拔直立的背影在雨幕下渐行渐远,这才离开。
沈延年一身水汽狼狈的回到别墅,滴水的短发湿漉漉的垂下,优越的眉骨没能抵挡住大大雨的侵袭,水珠沾染他的睫毛,眉眼低垂间满是脆弱易碎的姿态。
朝玉京看到他这副模样,忙起身过来:“去学校的时候不是带伞了吗?怎么还淋成这样?”
沈延年:“……伞被风吹断了。”
朝玉京还想要再说什么,就看到沈延年狼狈的侧身打了个喷嚏,“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沈延年握着她的手,“陪着我。”
朝玉京:“好。”
朝知衍看着一出现就牵引走朝玉京所有注意力的沈延年,无声的握紧了手掌。
楼梯走到一半的沈延年回头对上朝知衍不加掩饰的敌对目光,波澜不惊的眼底流淌过淡色的嘲讽。
视线相撞,无声交锋。
主卧内。
沈延年握着朝玉京的手,想让她陪自己一起洗澡。
朝玉京瞥了眼已经给他放到浴室的居家服,推开他的手,“自己去洗。”
沈延年伸出手就要强行将她抱到浴室:“京京……”
朝玉京素白的手撑在他宽阔的膛前,阻止他的进一步举动,漂亮的眸子不赞同的掀起看着他:“自己去洗,别胡闹。”
沈延年垂下眸子:“因为楼下的男人,你就不愿意陪我洗了……”
朝玉京略略扬眉,葱白的手指捧着他的俊脸,“那是我弟弟,你在多想什么?”
沈延年声音有些发闷:“你身边总是有很多人……男人。”
朝玉京轻笑:“这个世界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我身边出现男人不是很正常?”
沈延年手掌跟她十指相扣:“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朝玉京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哄他:“嗯,但是不管我身边出现什么人,在男女关系的情感里,我只爱你一个人。”
沈延年本就深邃的眸色更深了,“再说一遍。”
朝玉京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只爱你……沈延年。”
沈延年的心脏如同经历了一场过山车,心脏狂跳于她的爱,心脏坠落于她只爱清贫单纯的沈延年。
她太聪明,以至于本能的去规避麻烦和复杂的旋涡,而整个四方城再没有比霍家还腌臜的虎狼窝。
餐桌旁。
朝知衍看着沈延年跟朝玉京同款的家居服,握着筷子的手无声的紧了紧,瞬息的呼吸平复后,朝知衍笑着跟朝玉京说起了小时候的趣事。
“我们小时候一起在后院偷偷养过两只小狗,还用旧衣服给他们搭了窝,每天放学都去喂它们,姐姐你还记得吗?”
“还有一次……”
那些只属于他们一起长大的记忆,从朝知衍满怀追忆的口吻中吐出。
只是相较于他对于过往回忆的依恋,朝玉京的神色都有些淡。
因为他们的母亲对狗毛过敏,两人偷偷在后院养狗的事情被发现后,朝玉京被关在黑漆漆的杂物间整整两天,没有吃食和水,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
朝玉京孤零零的蜷缩在墙角,只能一下一下的数着自己脉搏的跳动,去熬过那一秒一秒缓慢流逝的时间。
沈延年扫了眼笑容有些淡的朝玉京,“啪”的一下放下筷子,面色不善的看向朝知衍:“受益者的高谈阔论,跟狗叫一样聒噪。”
朝知衍面色一僵。
他没想到朝玉京这样的性格会跟一个穷男人提及原生家庭的故事。
聚精会神啃着一块小排的小佑佑用力的点着小脑袋:“嗯。”
爸爸说的对。
朝玉京微微侧眸看着怒色的沈延年:他似乎知道她家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