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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4

那之后,永宁侯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宋夫人和柳如烟像是被拔了牙的毒蛇,虽然眼神依旧怨毒,却不敢再明着找沈嘉妩的麻烦。

宋知行则彻底将自己关在卧房里,除了柳如烟,谁也不见。

沈嘉妩的子,表面上看起来清净了许多。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宋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用更隐秘、更毒辣的手段来对付她。

她搬出先帝和当今陛下,确实能镇住他们一时,却也像是在自己和侯府之间,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她成了这座府邸里,一个被孤立的、名存实亡的主母。

夜深人静时,她时常会坐在窗前,看着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的疤痕发呆。

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思来想去,她决定回一趟沈家。

父亲虽然早逝,但沈家终究是她的。

她想去见一见如今当家的叔父沈二爷,不求他能为自己出头,只希望能从他那里,探一探如今朝堂的风向,也为自己寻一条可能的退路。

或许,叔父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看在沈家列祖列宗的份上,能给她一丝庇护。

隔一早,沈嘉妩便备了些从宫里带回来的赏赐,以“回娘家省亲”的名义,坐上了回沈府的马车。

沈家府邸位于城东,与永宁侯府隔着大半个京城。

马车停在沈府那威严的石狮子前,朱漆大门紧闭。

绿翘上前递了拜帖,门房看清来人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与轻慢,慢悠悠地进去通报,让她们在门外候着。

这一候,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初冬的寒风卷着街上的尘土,吹得人脸颊生疼。

沈嘉妩站在那扇熟悉的朱门前,心中一点点冷了下去。

曾几何时,这里是她的家。

父亲在时,每逢她从学堂归来,这扇门总是为她敞开的。

而如今,她却要像个外人一样,在这里卑微地等待。

终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将她们引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嘘寒问暖,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她被直接领到了外院的书房。

她的叔父,沈家如今的当家人沈二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

“嘉妩回来了。”沈二爷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开口,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瘦了些。”

“叔父安好。”沈嘉妩敛下心中的失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坐吧。”沈二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今来,所为何事?”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点要与她叙旧的意思。

沈嘉妩的心又沉了几分。

她将京中关于她的那些流言,以及在侯府被迫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她以为,叔父听闻自己的亲侄女在夫家受此奇耻大辱,多少会有些动容。

可沈二爷听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下了茶盏,用茶盖不紧不慢地撇着浮沫。

“嘉妩啊,”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也是大家闺秀出身,该知道‘出嫁从夫’的道理。既然嫁入了宋家,你便是宋家的人。这后宅之事,无非就是些鸡毛蒜皮,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沈嘉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叔父,他们要休了我!”

“休妻?”沈二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笑一声,“那宋知行如今不过是个戴罪的翰林修撰,他有什么资格休你?你可是先帝亲口提及的忠烈之后。他若真敢上那休妻的奏本,第一个不答应的,便是朝中那些最重礼法的言官。”

“所以,你怕什么?”沈二爷靠在椅背上,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他们不过是嘴上吓唬吓唬你罢了。你如今有陛下和太后看重,这是多大的体面。你只要安安分分地做好你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孝顺公婆,敬重夫君,谁也动不了你。”

沈嘉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叔父不是不知道她的处境,他只是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她如今的困境,是她自己“不识大体”造成的。

“叔父的意思是,要我忍气吞声,任由他们欺辱?”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然呢?”沈二爷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难道你还想让沈家为你出头,去跟永宁侯府对峙不成?嘉妩,你不要太天真了。你父亲是忠烈,但那已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沈家,只是一个普通的伯爵府,经不起折腾。宋知行虽然落魄了,但永宁侯还在朝中,与不少老臣都有交情。为了你这点后宅的委屈,让沈家去得罪一个侯爷,值得吗?”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残忍的话。

“再者,你如今的身份,是陛下眼里的红人。宋家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你又何必闹得人尽皆知,让大家脸上都难看?”

沈嘉妩看着眼前这张唯利是图的脸,只觉得陌生又恶心。

这就是她的亲叔父。

在她父亲用性命换来的功勋庇佑下,享受着安稳富贵,却在她受难之时,第一个站出来,劝她忍耐,劝她顾全大局。

“我明白了。”沈嘉妩缓缓站起身,对着沈二爷,深深地福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谢他的“教诲”,而是谢他,让她彻底看清了这世态炎凉。

“嘉妩告退。”

她转身,没有再看沈二爷一眼,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书房。

她走出沈府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沈府”二字的烫金匾额。

阳光刺眼,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绿翘扶着她,担忧地问:“夫人,我们现在去哪?”

去哪?

沈嘉妩茫然地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

天地之大,竟无她一处容身之所。

永宁侯府是吃人的牢笼,沈家是冷漠的冰窟。

她像一个被两边同时抛弃的孤魂,漂泊无依。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马车从街角缓缓驶来。

那马车样式低调,却透着一股不凡的贵气。

赶车的车夫,正是那送她回府的内廷卫。

马车在她面前停下。

车帘被掀开,李德全那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宋夫人,真是巧啊。”他笑眯眯地说道,“咱家奉陛下之命出宫办事,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您。看您这脸色……可是身子不适?”

沈嘉妩看着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直都在看着她,关注着她。

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派人来寻她了。

“李公公……”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与依赖。

“夫人可是受了委...受了什么烦心事?”李德全从车上跳下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和沈府大门之间,隔绝了那些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若是不便,不如上车说?这外头,风大。”

沈嘉妩没有犹豫,扶着绿翘的手,登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内,空间宽敞,燃着清雅的安神香。

小几上,温着一壶热茶。

一切都和那她从宫里出来时,一模一样。

李德全没有多问,只是为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便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开口。

沈嘉妩捧着温热的茶盏,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公公,我想求您一件事。”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德全,“我想……再进宫一次。我想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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