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建靠在冰冷的庙墙上，目光从系统界面移开，落回手中那包着剩余两个馒头的油纸包上。三十八枚铜钱在怀里贴着皮肤，微微发凉。肩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浑身的酸软提醒着白天的劳作。他慢慢蜷起身体，将破布裹紧了些。夜风从破门洞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模糊的灯火气息。闭上眼睛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物品栏里那个发光的碎片。还差九个。等级，还差四点。明天，还得去找活。馒头，还得省着吃。路，还很长。
天刚蒙蒙亮，熊建就醒了。
不是睡醒，是冻醒的。破庙里的寒气比昨夜更重，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从怀里摸出油纸包，掰了半个冷馒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剩下的半个重新包好，放回怀中。
意识中，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每签到已刷新】
【是否签到？是/否】
熊建默念“是”。
界面泛起柔和的光晕，一行文字浮现：【签到成功，内力+1。当前内力值：26/100。】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处升起，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驱散了些许寒意。虽然只有一丝，但那种真实不虚的力量感，让熊建精神一振。他站起身，在破庙的空地上拉开架势，按照《莽牛劲》图谱上的姿势，缓缓演练起来。
动作很慢，很生涩。每一个姿势转换，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但熊建咬着牙，将每个动作都做到位。呼吸配合着动作，一呼一吸间，能感觉到丹田那点微薄的内力在缓慢流转。演练了三遍，额头已渗出细汗，身上却暖和了许多。系统界面适时跳出提示：【《莽牛劲》熟练度+1，当前熟练度：入门（3/100）】。
他收势站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天色已亮，镇子方向传来鸡鸣犬吠。熊建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物”，将三十八枚铜钱贴身藏好，走出了破庙。
青石镇的清晨比昨更加鲜活。
街道上人流如织，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嘈杂而富有生机的市井交响。熊建混在人群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需要找活，但今天的目标更明确——不仅要赚到饭钱，还要寻找提升实力的机会。
码头依然是首选。
昨的工头还记得他，见他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小子，力气恢复得倒快。今天活儿多，搬完东头那三船货，十五文，不？”
“。”熊建点头。
依旧是沉重的麻袋，依旧是汗流浃背的劳作。但今天的感觉有些不同。熊建刻意在搬运时运转《莽牛劲》的呼吸法，虽然生涩，却能让气息更绵长，手臂的负担似乎也轻了一些。他将麻袋扛上肩时，腰腿发力更加顺畅，脚步也更稳。工头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多问。
中午时分，三船货卸完。熊建领了十五文铜钱，揣进怀里。他走到码头边的馄饨摊，花了三文钱买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馄饨。清汤寡水，馄饨皮薄馅少，但热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他坐在矮凳上，慢慢吃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食客的闲谈。
“听说了吗？西街张记布庄的伙计昨儿被王癞子那伙人敲了五文钱……”
“啧，那帮泼皮，专挑软柿子捏。张掌柜报官了没？”
“报官？王癞子他姐夫在衙门里当差，报官有用？”
“唉，这世道……”
熊建默默听着，将最后一口汤喝完。王癞子？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下午，他没有继续在码头。十五文加上之前的三十八文，一共五十三文，省着点用，够几天的饭钱。他需要更多时间观察这个镇子，也需要……寻找“机会”。
他在市集里转悠。青石镇的市集不算大，但五脏俱全。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匹杂货的、卖小吃零嘴的……摊位挤挤挨挨，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新鲜蔬菜的泥土腥、生肉的铁锈味、油炸点心的甜腻、还有汗味、牲畜味、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烟火气的市井气息。
熊建在一个卖竹编的摊位前停下，假装挑选簸箕，眼睛却瞟向斜对面。
那里是市集入口附近的一片空地，几个穿着邋遢、流里流气的汉子正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几颗显眼的麻子，头发油腻打绺，歪戴着一顶破毡帽，嘴里叼着草茎，眼神四处乱瞟，透着股痞气。
应该就是王癞子。
熊建观察了一会儿。只见王癞子一伙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一个卖菜老农的摊前，说了几句什么。老农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王癞子掂了掂，随手扔给身后一个小弟，又拍了拍老农的肩膀，大笑着走了。老农颓然坐下，满脸愁苦。
接着，他们又光顾了一个卖鸡蛋的妇人摊位，同样“收”了几文钱。妇人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抹泪。
熊建看着，拳头慢慢攥紧。口有一股火在烧，那是江雨晴骨子里的侠义心肠，也是江远镖局“信义为先”的家风烙印。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是熊建，一个身无分文、来历不明、武功低微的流浪少年。冲动出手，不仅可能打不过，更会暴露自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他内心挣扎时，意识中的系统界面忽然亮起。
【新任务发布：惩恶扬善（初级）】
【任务描述：教训欺压镇民的地痞“王癞子”及其同伙（至少击败王癞子本人）。】
【任务奖励：经验值+30，铜钱+20，【基础身法·草上飞】碎片（2/10）】
【失败惩罚：扣除当前内力值10%】
【是否接受？是/否】
熊建瞳孔微缩。
奖励很诱人。经验值能让他更快接近5级，解锁情报模块。铜钱是生存所需。最重要的是【草上飞】碎片，集齐十个就能获得一门轻功，这对保命和行动都至关重要。
但惩罚……扣除10%内力？他现在内力值才26，扣掉2.6，虽然不多，却是他辛辛苦苦签到和修炼得来的。更重要的是，这惩罚条款透露出系统的冷酷——它不是在请求，而是在迫。
他犹豫了。
接受，意味着要冒险动手，可能受伤，可能暴露。
不接受……系统会怎样？
仿佛感应到他的犹豫，系统界面再次闪烁，一行冰冷的红色文字浮现：【检测到宿主怯战情绪。警告：任务失败或拒绝接受，将强制执行惩罚，扣除当前内力值15%。】
熊建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选择，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王癞子一伙。那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是个瘦弱的少年，吓得脸色发白。王癞子伸手就要去抓摊上的糖人。
“接受。”熊建在心中默念。
【任务已接受。倒计时：2个时辰。】
界面切换，一个简易的地图浮现，上面标注着王癞子一伙的实时位置（绿色光点），以及市集周边的巷道布局。
熊建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必须智取，找王癞子落单的机会。
他不再看糖人摊那边，转身钻进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民居的后墙，堆着些杂物，地面湿滑，长着青苔。他沿着巷子慢慢走，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在脑中规划。
王癞子一伙在市集勒索，通常不会一直聚在一起。他们也需要吃喝拉撒，也需要去别处晃悠。熊建记得，刚才听人议论，王癞子好赌，常去镇东头一个地下赌坊。从市集去赌坊，有几条路，其中一条就要穿过这片巷区。
他找了个堆着破箩筐的角落，缩身躲了进去。这里视野不错，能看见巷口和一段主街的情况，又不容易被人发现。他收敛气息，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多是附近的居民。熊建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他调整着呼吸，默默运转《莽牛劲》，让那点微薄的内力在体内循环，保持身体的热度和敏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巷口传来了熟悉的嬉笑声。
熊建精神一振，透过箩筐的缝隙看去。
只见王癞子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巷子。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边走边灌了一口，脸上带着满足的红光。看来是刚从哪个摊上“收”了钱，心情不错，准备去赌坊试试手气。
机会！
熊建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屏住呼吸，看着王癞子越走越近。
五丈……三丈……一丈……
就是现在！
熊建猛地从箩筐后窜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直扑王癞子后背！他没有喊叫，没有多余的动作，将全身力气，连同丹田那二十六点内力，全部灌注在右拳之上，照着王癞子的后心狠狠砸去！
这一拳，带着破风声！
王癞子到底是混迹市井的老油条，虽然喝了酒，但危机感仍在。听到身后风声不对，他下意识地向前一个趔趄，同时侧身。
砰！
熊建的拳头没有击中后心，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癞子的左肩胛骨上。
“啊——！”王癞子惨叫一声，酒葫芦脱手飞出，哐当砸在墙上。他整个人被砸得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满嘴都是巷子里的泥灰。
“谁？！他娘的敢偷袭老子！”王癞子又惊又怒，挣扎着爬起来，转身看向偷袭者。
当他看到只是一个穿着破烂、身材单薄的少年时，脸上的惊怒顿时变成了狰狞：“小！活腻了是吧？敢动你王爷爷！”
他吐掉嘴里的泥，活动了一下疼痛的肩膀，眼中凶光毕露，挥拳就朝熊建面门打来。这一拳没什么章法，但势大力沉，带着街头打架的狠劲。
熊建侧身躲闪，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王癞子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辣的疼。他趁机一脚踢向王癞子的小腿。
王癞子吃痛，闷哼一声，攻势却更猛。他仗着身强力壮，扑上来就想抱住熊建，用蛮力制服。
熊建不敢让他近身，脚下连退，同时回忆着《莽牛劲》图谱中附带的那几式粗浅拳脚。他看准王癞子扑来的空档，一记直拳捣向其口。
王癞子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拳，口一闷，却趁机抓住了熊建的手腕。“抓住你了！”他狞笑着，另一只手握拳砸向熊建腹部。
熊建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剧痛传来，胃里翻江倒海。他咬紧牙关，被抓住的手腕猛地发力回抽，同时膝盖狠狠顶向王癞子胯下！
这是街头打架最阴狠的招式，熊建本不想用，但生死搏，容不得犹豫。
王癞子没想到这少年如此狠辣，要害受袭，顿时惨嚎一声，松开了手，捂着部弯下腰去，脸涨成了猪肝色。
熊建趁机挣脱，又是一拳砸在王癞子鼻梁上！
咔嚓！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癞子满脸开花，鲜血直流，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瘫倒在地，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熊建喘着粗气，站在王癞子面前。他的脸颊红肿，腹部疼痛，手腕也被抓得生疼，但站着的，是他。
他赢了。
虽然赢得狼狈，虽然用了不光彩的招式，但他赢了。
【任务：惩恶扬善（初级）——已完成】
【奖励发放：经验值+30，铜钱+20，【基础身法·草上飞】碎片（2/10）】
【当前等级：1（35/100）】
【铜钱余额：73文】
【物品栏：碎片（3/10）】
一股比签到时强得多的暖流涌入丹田，内力值瞬间涨了一截。二十枚铜钱和新的碎片虚影出现在物品栏。等级经验大幅提升，距离5级又近了一步。
熊建看着地上呻吟的王癞子，心中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异样。这就是实战吗？血腥、疼痛、无所不用其极。和他想象中的“行侠仗义”似乎不太一样。
他甩了甩头，不再多想。此地不宜久留，王癞子的同伙可能随时会找来。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条小巷。
就在他刚迈出两步时，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口，忽然传来一个清朗悦耳、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
“兄台好身手，只是这拳法路数……似乎有些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