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睿快步跟着李婳走进船舱,一进门便急切地上前,语气满是担忧:“婳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便伸手想要探一探她的额头,看看是否发烫。李婳却下意识侧身躲开了。
她脸上刻意绷着,看不出什么明显情绪,可脸颊上迟迟未褪的绯红,早已出卖了内心翻涌难平的酸涩与委屈。
“婳婳,你是不是因为刚才外面的事情生气了?” 林昕睿语气愈发小心翼翼,满是无措,“你都看见了,是她主动凑上来的,我事先完全没有预料到。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是不是海上太阳太晒中暑了?”
李婳依旧沉默不语,低着头走到沙发边静静坐下,背对着他,明显是在赌气。
林昕睿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他放缓了语气,耐着性子轻声哄着:“婳婳,别这样好不好。心里有什么委屈你就说出来,你一声不吭的,我本不知道你到底在难受什么。这里终究是别人的私人聚会,我们不要在这里闹脾气。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若是不想说,就先安安稳稳的,等我们回去了,回家慢慢说,好不好?”
话音刚落,李婳缓缓抬起头。眼眶早已蓄满泪水,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满脸泪痕。
林昕睿瞬间心头一紧,被吓得心慌不已,连忙上前:“婳婳你别哭!都是我的错,全都怪我,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我带你走。”
李婳蹙着秀气的眉头,眼底噙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轻轻开口:“睿哥哥,我没事。就是心里忽然一阵难受,缓一会儿就好了。你出去钓鱼吧,不用管我。”
她都哭成这般模样,林昕睿哪里还有半分心思留在甲板上钓鱼。他心急如焚,连忙说道:“你都哭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玩。我现在就去跟李峰说,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回家。你别哭了,我们现在就走。”
见林昕睿当真急得手足无措,一副要立刻离场的模样,李婳连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一抹浅笑,轻声解释:“我真的没事。刚才那个女生那样主动靠近你…… 我心里一下子堵得慌,有点难受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
悬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林昕睿紧绷的心绪总算松了下来。他刚想开口解释方才 Tina 的事情,就被李婳轻声打断。
“没事的睿哥哥,我都明白。”
林昕睿心底反倒涌上一阵隐秘的欣喜。他心里无比笃定,李婳这分明就是在吃醋。先前她当众否认两人是情侣,说只是青梅竹马,此刻所有表现都印证了,她不过是少女羞涩,拉不下面子承认心意而已。
方才沉闷压抑的心情瞬间豁然开朗,他温柔地开口叮嘱:“那好,我先出去应付一下众人,处理一下场面。你身子不舒服就安心在这里歇着,我会跟他们说明情况,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你。等你缓过来了,心情好一些了,就来甲板上找我。”
李婳轻轻点了点头。
惬意闲适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年轻本就极易快乐,更何况是身处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富家圈层,欢乐更是源源不断。连心思细腻敏感、自带疏离感的李婳,也渐渐放下了心结,大部分时候都从容自在,渐渐融入了周遭的氛围,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游艇返航靠岸,一行人尽数回到码头。踏上岸边时,李峰看向随行而来的五位女生,温声开口宣布:“各位小姐,晚上的派对九点正式开始。开始之前大家可以自由活动,若是觉得疲惫,也可以先移步到我别墅里稍作休息。”
性子向来泼辣直率的 Diana 当即抢先替所有人做了决定,语气雀跃:“那当然是去峰少的别墅!难得峰少亲自邀请我们参加私人派对,还是在自家府邸,我们姐妹们早就满心期待了。”
众人闻言纷纷嬉笑附和,气氛热闹不已。
连来对出海满心憧憬、兴奋期盼了许久,心愿达成之后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骤见纸醉金迷一角的冲击,一路颠簸疲惫尽数涌上来。李婳靠在别墅客房的柔软床榻上,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时,客房内早已静谧无声,外界却喧嚣热闹。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早已过了晚上十点。
夜色已深,初秋晚风微凉,别墅内外却依旧热闹非凡。大厅里灯影璀璨,衣香鬓影,光影交错间尽是曼妙身影,舞曲悠扬,笑语不断,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来往的少女大多依旧穿着亮眼泳衣,余下之人身着的晚礼服也大多轻薄清凉,身姿曼妙。
这般纸醉金迷、极尽奢靡的场面,是李婳长到十八岁,从未亲眼见过的世界,一时间怔在原地,心神震撼。
平里她素面朝天,几乎从不浓妆艳抹。思来想去,她没有合适的盛装华服,索性依旧穿着身上那套泳衣,外层披上一件厚实柔软的浴袍,一来夜晚微凉可以御寒,二来也不至于太过突兀。
可真正踏入喧闹大厅,李婳才真切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格格不入。
下午在游艇上,她的局促不安,还仅仅是来自女生之间暗自的攀比、嫉妒,懊恼自己不再是人群里最出众耀眼的小公主。可到了这场盛大奢华的私人派对,身处各色美人环绕之中,她几乎渺小到毫不起眼,彻底沦为人群里最普通的一抹影子。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精心挑选、引以为傲的保守四角连体泳衣,在这场场合里显得怪异又不合时宜。满心懊恼翻涌上来,可她本没有随身携带精致小礼服,行李箱里仅有一条普通素雅的连衣裙,对比周围众人华丽华贵的装扮,那条裙子更是朴素得笨拙可笑。
四下环顾,熟悉的身影全然不见踪影。林昕睿、李峰、高义,全都消失在喧闹的人群里,无处寻觅。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惶恐不安,骤然紧紧攥住了她的心。十八年来,她从未有过这般孤身无依、茫然无措的感觉。
她只能顺着人流缓步走动,目光急切地在人群里穿梭,想要寻找熟悉的面孔。就在这时,场内音乐骤然切换,节奏变得劲爆热烈,全场气氛瞬间被推至高,周围人群随着音乐肆意狂欢舞动,喧闹拥挤。
混乱之中,李婳脚下一个不稳,被躁动拥挤的人群猛地一推,重心失控,整个人直直摔进了一旁的室内泳池。
她本不会游泳。B 市初秋的夜晚已然转凉,池水更是冰寒刺骨。她从温暖柔软的客房醒来,身上还裹着厚重吸水的浴袍,冰冷池水瞬间浸透布料,沉重的湿衣如同巨石一般死死将她往下拖拽。落水瞬间,腿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抽筋,疼痛席卷全身。
冰冷的池水呛入鼻腔喉咙,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她只能凭着本能在水里胡乱挣扎,徒劳地挥舞手臂想要呼救,可每一次张口,都只能灌入更多冷水,意识一点点涣散。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脑海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便是林昕睿布满疲惫、眼底满是红血丝的脸庞。
“婳婳,你醒了!”林昕睿又惊又喜,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忙起身,“你等着,我马上去叫医生。”
说完便急匆匆推门出去。
李婳茫然地环顾四周,依旧是李峰别墅的那间安静客房,柔软的床铺,熟悉的陈设。她昏沉地暗自疑惑,不过是落水受惊,怎么还特意请来了医生。思绪散乱迷离,体力透支至极,她又一次意识昏沉,沉沉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林昕睿带着私人医生走进房间。医生仔细检查过后,温声开口说明情况:“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方才溺水受惊过度,精神应激反应太强,加上体力严重透支,所以才会再度昏睡过去。等下次醒来再做一次详细复查即可,你可以先回去稍作休息。”
林昕睿再三道谢,抬眼看向墙上挂钟,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半。
等到李婳再度苏醒,窗外天光大亮,清晨的柔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
她刚刚微微动了一下身子,趴在床边彻夜未眠守着的林昕睿便瞬间惊醒。眼底布满浓重青黑,满脸倦容,却依旧第一时间紧张地询问:“婳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会不会疼?还认得我是谁吗?”
“睿哥哥…… 我想喝水。” 李婳嗓音涩沙哑,气息微弱。
林昕睿连忙小心翼翼扶她起身,耐心喂她喝完温水,随后立刻快步出门请来医生,紧随其后赶来的还有李峰。
一番细致检查过后,医生最终确认李婳身体已无大碍,所有人心头悬着的石头尽数落下。
李峰温和宽慰了李婳几句,见她需要静养,便没有多留,先行离开了房间。即便一夜未眠、身心俱疲,林昕睿依旧不肯离去,固执地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婳婳,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他声音低沉,满是后怕,“看到你出事的那一刻,我感觉心脏都像是骤停了一般,直到现在想起来,依旧浑身发凉。全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我本该早点教你学会游泳的。”
李婳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颤抖着开口:“我那时候也好害怕,沉在水里的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活不成了。睿哥哥,是你救了我吗?”
听到这句问话,林昕睿脸上的愧疚愈发浓重,神色黯淡下来,语气带着难言的自责与遗憾:“婳婳,对不起。你落水的时候,我正在屋内和李峰师兄谈话,等我们察觉到外面出事、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被人救上来了。救你的人,是王梓铭。你还记得吗,下午出海的时候,和我们一起在游艇上的那位。”
回忆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林昕睿浑身依旧阵阵发冷。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宿命感,只觉得这是上天给自己的警示。这些子以来,周遭莺莺燕燕环绕、顶级圈层繁华迷眼,他内心深处,竟不知不觉对自己与李婳多年的情谊、笃定的心意,生出了一丝细微的动摇。
彼时,他正是为了避开外面喧闹繁杂的派对人群,与李峰一同躲在安静的内室,一人一杯苏打水,靠着窗边,静静望着楼下狂欢热闹的众人。
室内静谧清冷,与外面的纸醉金迷恍若两个世界。林昕睿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轻声开口问道:“师兄,你明明并不喜欢这般喧闹浮夸的场合,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筹备这么一场盛大的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