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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51

“算不上旧识,只是见过几次。”

江知琬态度恭谨,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瑟缩。

“薄二少为人随和,大约还记得。”

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有攀关系,也没有彻底否认。

这反而更加让人浮想联翩。

薄铮然的名字是真正的金字招牌,也是顶级危险的代名词。

他跺跺脚,就能够让无数所谓的大佬重新掂量自己的分量。

王国寅的脸色变幻不定,细细地审视着江知琬,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如果属实,江知琬就是薄二打过招呼的人,动她等于动薄家的脸。

如果掺水,薄二今晚既没有驳她,也没有留她,说明情分浅,可榨。

如果撒谎,当场拆穿,既能立威,又能把她重新摁回“货”的定位。

王国寅盯着江知琬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哈哈一笑,重新靠回椅背。

“原来是薄二少的人。江小姐怎么不早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薄二少……口味清淡,江小姐也清淡得起?”

“清淡”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黏腻,暗指“陪过没有”。

这是第一步,把旧识翻译成睡过,她自己选。

要么承认睡,价格立刻跌成玩物。

要么否认睡,那就等于告诉全场“薄二没有碰过我”,他王国寅依旧可以尝第一口。

江知琬垂眸,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弯阴影,看起来怯生生的。

可阴影里,她的眼珠是亮的。

她知道暂时安全了。

薄铮然这个名字,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关联,也足以让王国寅这类人投鼠忌器。

“王总抬爱了。薄二少什么口味,轮不到我私下议论,就像《浮雨》用什么女三,也轮不到我点名道姓。”

她把“清淡”原封不动地弹了回去,顺带把话题扯回角色。

公事公办,不给对方把“性”钉死在她身上的钉子。

王国寅眉心一跳, 换了打法,上价值。

“年轻人,机会一闪即逝。我年轻时也清高,结果错过最佳档期,现在想回头,没人看了。”

说罢,他举杯,表面慈祥,实则用年龄和地位压她低头。

——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你敬酒不吃,就是不识抬举。

江知琬双手捧杯,杯口低他三分,礼数做足,却不碰唇。

“王总,您这杯酒我记在心里。可医生叮嘱,再喝就胃穿孔,到时住院,剧组可等不起。”

“小姑娘年纪轻轻,身子骨这么娇贵,怎么打拼事业?”

王国寅笑笑,抬手招来服务生。

“给江小姐换热茶,别真把胃喝坏了。”

表面体贴,实则第二次施压。

——我不灌你,可你也别拿乔。我一句话,照样能让你喝不成酒,也吃不成菜。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悬住。

江知琬双手把茶杯接过来,杯口仍低他三分,摆足了晚辈敬长辈的姿态,嘴里却四两拨千斤。

“谢谢王总体恤。演员这行,外表光鲜,其实就指这一副肠胃吃饭,真坏了,连医院都不敢住,狗仔守在急诊门口,拍到的不是病容,是‘耍大牌’。”

她先自嘲,再把“狗仔”抬出来。

——您要是再,明天头条就是王国寅饭局酒女演员夜急诊,谁脸上都不好看。

王国寅听懂了,眸色沉了一瞬,转而又笑。

“看来江小姐跟媒体打交道很有经验。”

他顿了顿,忽然侧身,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只金属名片盒。

推开,取出一张私人的烫金名片,两指按着,沿着转盘推到她的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名片停在江知琬餐盘的正前方。

接,就等于默认私下再谈。

不接,就是当众打脸。

芬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知琬只轻声问:“王总,名片我收了,会不会占您一个名额?”

满桌都懂,王国寅每年往各种剧组塞人是有定额的,要换资源,就得先空出位置。

她这是把“潜”字摆到明面上。

他想让江知琬演“阿阮”,他得先拿掉谁呢?

王国寅没料到她敢反向开价,眼里掠过一丝冷鸷。

“江小姐胃口不大,胆子倒不小。”

江知琬微微一笑,露出一点赧然。

“胆子是饿出来的。小演员没背景,只能算清楚账,免得到时候占了王总的名额,还落个‘带资进组’的骂名。”

她把“带资进组”四个字钉在自己身上,先自黑到底,堵了众人的嘴。

将来若是真的换角,也是她借名额外换,不是被潜。

表面自贬,实则划清底线。

话到这儿,再往下,就是撕破脸了。

王国寅见她出去一趟再回来就态度大变,每一句话都敢跟他硬刚,想必是真的把薄铮然勾到手了。

他把名片收回指间,随手回盒里。

“年轻人算账清楚,挺好。”

他转头看向芬姐,语气淡下来。

“角色的事,让制片再评估,不急。”

一句“再评估”,等于今晚搁置。

芬姐赔笑道:“是是,评估好,对剧组、对琬琬都负责。”

江知琬顺势起身,朝王国寅鞠了个半躬。

“王总,今晚谢谢您指点,我回去一定好好读剧本,等您的消息。”

她把所有台阶一次性铺完——您是高台教化,我是学生受教,将来成不成,都记您一份提携。

王国寅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抬下巴,示意她自便。

饭局后半段索然无味。

江知琬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告辞,王国寅没有阻拦。

走出满陇宴,夜风一吹,她才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场兵行险招的偶遇耗尽了她的心力。

她成功了?

就这么……狐假虎威地,暂时逃过一劫?

她拐到霓虹的阴影里,靠着墙,腿一软,几乎要栽倒,脱力地蹲了下来,闭了闭眼。

心脏在腔里狂跳。

她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她吓了一跳,几乎跳起来就要跑出去,一慌张差点儿摔了,被那人几步跨过来扶住。

是李照琰。

他在接听电话,单手握着手机,唇间衔着一烟。

江知琬踉跄的惯性被瞬间截停,脚踝一软,膝盖往前磕,直撞向他的小腿。

李照琰把手臂横在她面前,没有动。

他只是想提醒她这里有人,没想到一声咳嗽能把她吓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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