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身后的二十多个衙役闻声,当即齐刷刷站起身,腰间的佩刀微微作响,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四周的马帮汉子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个个怒目圆睁,整个大堂如同一个灌满了的木桶,只需一丝火星,便会彻底爆炸。
朱师爷站在一旁,垂首默不作声,眼底毫无波澜。
这般剑拔弩张的局面,他早已预料到。
苏武办事向来火爆刚硬,有自己的章法,而马如龙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是两人的较量,轮不到他一个师爷嘴多言,只需静观其变便是。
马如龙顿时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他万万没想到,苏武今竟这般强硬,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拿人。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苏捕头,我马如龙行得正、坐得端,乃是良家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我,于理不合,说不过去吧?”
苏武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在他眼里,所谓的良家子、道理,都不及苏城的命令半分。
“少他妈废话!”他语气狠戾,“不愿意去迎新宴,那我就请你去大牢里好好坐坐,好好反省反省!”
说罢,他大手一挥,厉声呵斥:“都他妈愣着什么?给我带走!”
二十多个衙役应声而动,齐刷刷地向着马如龙扑了上去。
而外围的马帮汉子们也瞬间围拢过来,个个摆出拼命的架势,显然绝不会让苏武就这么轻易把他们的帮主带走。
“铮——”
一声脆响,苏武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刀,寒光一闪,刀锋直指四周的马帮汉子,冷喝出声:“怎么?他妈的,你们敢拦着官府办事,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二字,如同惊雷般在大堂里炸开,周围的马帮汉子们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再也不敢往前靠近半步。
造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这个名号,他们万万担不起。
马如龙的脸色也瞬间铁青,指节攥得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马帮虽在城中有些势力,却仅限于江湖之上,江湖草莽公然对抗官府,无异于以卵击石,最终只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今若是敢反抗,整个马帮就彻底完了。
马如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甘与怒火,对着身边的马帮汉子们沉声道:“你们都让开,我跟他们走!”
“帮主!万万不可啊!”一旁的马帮汉子急得大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马帮该怎么办啊?”
马如龙怒喝一声,语气坚定:“慌什么!我马如龙行得正端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凭空污蔑我、害我不成?”
苏武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他就喜欢折磨这种看似强硬的汉子,不管此刻嘴有多硬,等抓到大牢里,经受一番皮肉之苦,终究会变得和小女子一般柔弱,乖乖服软。
随后,苏武再次大手一挥,身后的两个衙役立刻上前,反剪住马如龙的手臂,押着他向外走去。
马帮的汉子们全都眼睁睁地看着,眼底满是愤怒与不甘,却碍于造反的罪名,本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攥着拳头,任由衙役将他们的帮主带走。
马如龙昂首挺,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屈服之色。
他在心底暗自笃定,光天化、朗朗乾坤,苏武当着这么多马帮弟兄的面把他带走,总不至于真的对他下死手,更何况,他自问没有做过违法乱纪之事,何惧之有?
走出马帮大堂,苏武停下脚步,走到马如龙面前,语气冰冷地说道:“马如龙,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晚上的迎新宴,你去还是不去?”
马如龙抬眼,冷冷地看着苏武,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苏捕头,我还是那句话,让我出钱出力赈济灾民,我心甘情愿,但让我出钱,给知县大人修园子,绝无可能!”
见马如龙依旧冥顽不灵,苏武也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吩咐道:“带五个差役,把他押回县衙大牢看管!”
随后,他转身对朱师爷说道:“咱们继续去给其他富豪送信,不能误了大人的事。”
此时,苏武和朱师爷去布店、马帮的消息,早已在城中富豪之间传开。
他们自然也得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布店沈老板乖乖答应参加迎新宴,暂时相安无事,而马如龙拒绝赴宴,直接被苏武押回了县衙。
可在这些富豪看来,这两个结果,没有一个是好的。
沈老板看似平安,可面对贪婪无道的苏城,今晚的迎新宴,定然少不了被狠狠压榨,大出血一番。
而马如龙的下场则更惨,拒绝赴宴便被直接下狱,无疑是扒了一层皮。
无论是大出血,还是被下狱,都不是这些富豪们愿意承受的,一时间,城中富豪们人心惶惶,个个提心吊胆。
他们大多没有马如龙那般硬气,当苏武和朱师爷登门拜访、传递邀请时,全都效仿沈老板,乖乖屈服,一口答应了参加今晚的迎新宴。
很快,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富豪,都应下了赴宴之事。
苏武和朱师爷圆满完成了苏城交代的任务,不再耽搁,径直返回了县衙。
……
此时的城中,各种消息如同雪花般四处蔓延,压得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其中最受热议的,便是苏城安抚灾民之事。
苏城暂且稳住了城外的灾民,让他们前往万花庄园,帮自己修建庄园,还美名其曰:给灾民们找条活路,让大家有口饭吃。
可在城中富豪们眼中,这不过是苏城吸食民脂民膏、利用灾民的借口罢了。
他们暗自腹诽,赈济灾民本就是知县的本分,本该用朝廷下发的赈灾银妥善安置,可苏城却趁机让灾民给自己修庄园,这不是谋利是什么?
至于苏城给灾民分发衣物和搭建棚子的举动,在富豪们看来,更是虚伪到了极点。
那些破衣服勉强能遮住身体,那些破棚子,甚至比不上他们家里的牛棚结实,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是苏城用来装模作样、博取虚名的手段罢了。
而在富豪们看来,苏城最可恶的地方,莫过于借着赈济灾民的名义,大肆捞钱。
今晚的迎新宴,便是他捞钱的最好机会,他邀请的不是城中普通人,而是个个身家不菲、有头有脸的富豪,这些人的共同点,就是有钱。
众人心里都清楚,那么大一座万花庄园,修建起来耗资巨大,苏城邀请他们赴宴,本不是为了灾民,而是为了榨取他们的钱财,填补修建庄园的亏空。
可即便心里清楚,富豪们除了私下咒骂苏城贪得无厌、挥霍无度,也没有任何办法。
马如龙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乖乖准备好银两,等着晚上去参加那场注定大出血的迎新宴。
一时之间,城中氛围变得十分紧张,各大富豪家里全都愁云惨淡,人人都暗自揣测,今晚要么被苏城榨钱财,要么就会像马如龙一样,被抓进大牢。
与城中的压抑紧张截然不同,城外的万花庄园附近,却是一派暖意融融、喜气洋洋的景象。
自从灾民们来到这里,粮食和各种物资便源源不断地运来。
有苏清风收集来的陈粮旧米,有布店送来的简单裁剪的披挂、围裙,还有从城中运来的破木头、破席子。
这些东西虽然破旧简陋,却让每一个灾民都倍感欣慰。
对他们而言,这些不起眼的物资,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的他们,早已十分知足,有吃有喝,有地方住,只需付出一点点劳动,就能踏踏实实活下去,再也不用忍饥挨饿、颠沛流离。
可事情,却远远没有就此平息。
就在灾民们安心活、期盼着晚饭时,远处突然驶来一队马车,马车上满满当当,装的全是各种吃的喝的。
有人看到了鲜嫩的猪肉,有人看到了的豆腐,还有人看到了一个个沉甸甸的酒坛子。
要知道,这可是灾荒年月,寻常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都难,谁又舍得用粮食酿酒?
看着马车上的东西,灾民们纷纷驻足观望,暗自猜测:这些东西,定然是给衙役们或者其他大人物准备的,本没有他们的份。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几个衙役快步走上前,对着围观的灾民们高声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营地:“各位乡亲父老!
知县大人有令,欢迎大家来到万花庄园!
今天晚上,咱们要开一个大会,名为迎新会,还要举办一场宴席,名为迎新宴!
所有人都能吃上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豆腐汤,每个人还能领到一碗青酒,共庆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