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星堆的星痕
第十三章 夜探月神台
越野车碾过广汉老城区坑洼的青石板路,最终熄了火,停在那栋两层民宅的院门外时,夜色已经彻底浸透了川西平原。
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只有巷口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漏出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岳峥后背伤口渗血蹭在座椅上的细微摩擦声。
从防护林的撤离点到市区的安全屋,四十分钟的车程,没有人说一句话。
陆方寻靠在后座的车窗边,侧脸隐在阴影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青铜令牌。令牌边缘的缺口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就像三个小时前,老陈把它塞到他手里时的温度。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停留在老陈发来的那条短信上,还有那张父亲的背影照。
心里的两股力量还在反复撕扯。
一边是老陈字字句句的叮嘱,是父亲的贴身信物,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童年细节,是河堤上那个用身体替他挡、引开追兵的背影;一边是岳峥在爆炸前扑过来的瞬间,是后背嵌进血肉的弹片,是总部出具的证据伪造报告,是哪怕被他指着鼻子骂内鬼,也始终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执拗。
他当了三年侦察兵,受过最严苛的心理训练,见过无数的阴谋诡计和双面骗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两个人的身份,陷入如此彻底的、无法挣脱的罗生门。
驾驶座的赵野熄了火,率先推开车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陆哥,到了。先进屋再说,这里不安全。”
陆方寻回过神,收起手机和令牌,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卷着川西平原特有的湿冷气息吹过来,带着路边油菜花的淡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和压抑。
几人快速钻进了民宅,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赵野反手落了三道锁,又把门口的顶门杠抵死,这才松了口气,打开了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照亮了几人满身的尘土和血污。岳峥的黑色作战服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应急绷带被渗出的血染红,顺着衣摆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血点。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喊一声疼,只是进门之后,先靠着墙快速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确认了没有监听设备、没有安全隐患,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肩线。
陆方寻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苏瑶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岳少校,你必须马上处理伤口,再这样下去会失血性休克的。我这里只有碘伏、止血棉和弹力绷带,只能做应急处理,你得忍一忍。”
“没事。”岳峥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沉稳,“皮外伤,死不了。先把月神台的图纸核对完,其他的事,等从月神台出来再说。”
“你疯了?”苏瑶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又很快压了下去,“这条伤口快二十厘米长,弹片虽然没留在里面,但划开了皮下组织,不做清创和止血,别说钻暗渠爬石阶,就算是正常走路,动作幅度大一点都会崩开。你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流下去。”
她说着,已经打开了医疗包,却对着那道翻着皮肉的伤口顿住了手。她是天文考古研究员,不是医护人员,平里只会处理些野外勘探时的擦伤磕碰,这么深的战场创伤,她本没把握处理好,手刚碰到碘伏棉片,就下意识地停住了——她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反而加重了伤势。
就在这时,陆方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来吧。”
苏瑶猛地抬头,看到陆方寻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医用酒精和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眼底瞬间松了下来,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太好了,陆哥,你来吧。我只懂点基础的急救,这种伤口我实在不敢下手。”
岳峥也回过头,看到陆方寻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别硬撑了。”陆方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侦察连野外生存训练,战场急救是必修课,这种弹片划伤,我处理过不下百次。你后背的伤自己本够不到,再拖下去,等下了暗渠,伤口泡了水,感染了,别说帮我,你自己都站不住。”
他说着,已经伸手拉开了岳峥后背的作战服拉链。湿透的布料和伤口粘在了一起,撕开的瞬间,岳峥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发出一声闷哼,只是左手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陆方寻的动作顿了顿,放轻了力道,指尖的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三年侦察兵的生涯,在边境雨林里,他给中弹的战友取过,给摔断腿的兄弟做过固定,给被毒虫咬伤的新兵处理过溃烂的伤口,这种清创止血,对他来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先用生理盐水顺着伤口冲下去,冲掉里面的泥沙和碎布屑,再用碘伏和酒精反复消毒创面。酒精碰到翻起的皮肉时,岳峥的后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停了半秒,却依旧没动一下,只是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忍一下。”陆方寻的声音放低了些,手里的动作没停,用手术刀快速修掉边缘已经坏死的皮肉,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作,“伤口太深,不处理净,进了暗渠肯定感染。”
“没事。”岳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谢了。”
陆方寻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清创完毕,他拿起止血棉死死按在伤口上,等渗血慢下来,才用苏瑶递过来的凡士林纱布覆盖住创面,再用弹力绷带一圈圈缠紧。每一圈都缠得恰到好处,既保证了止血效果,又不会限制他的腰部动作,完全是标准的战场急救规范,比专业的医护人员也差不了多少。
“好了。”陆方寻收起手里的东西,拍了拍他的肩膀,“绷带能撑四个小时,动作幅度别太大,一旦崩开,必须立刻重新包扎。还有,抗生素吃两粒,预防感染。”
苏瑶连忙把提前备好的抗生素和水递了过来,看着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松了口气:“幸好陆哥你懂这个,刚才我手都抖了,本不敢下手。”
“侦察兵的基本功而已。”陆方寻淡淡说了一句,目光落在岳峥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上,心里那怀疑的刺,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这种弹片划伤的剧痛,不是演能演出来的。安全屋门口,岳峥扑过来替他挡手雷的那一刻,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一个处心积虑要利用他的内鬼,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可老陈手里的青铜令牌,还有那些只有陆家至亲才知道的细节,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不怀疑。
岳峥穿好作战服,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谢了,陆方寻。”
“不用谢我。”陆方寻移开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不想明天进月神台,带个拖油瓶。但这不代表,我完全信了你。你依旧不肯告诉我,你到底隶属于哪个单位,你的直属上司是谁,你和我爸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些事,我可以暂时不问,但从月神台出来之后,你必须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
岳峥看着他坦荡而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等从月神台出来,我会把所有能说的,全都告诉你。”
“能说的?”陆方寻挑了挑眉,“还是有不能说的?”
“有些事,关系到陆教授的安全,也关系到涉密部门的核心布局,在没有查到天枢的真实身份之前,我不能说。”岳峥的语气无比郑重,没有丝毫回避,“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天枢的人,也绝对不会害你。从始至终,我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你的安全,帮陆教授阻止星枢会集齐七曜密钥。”
陆方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
侦察兵的本能告诉他,岳峥没有说谎。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坚定和坦荡,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无法言说的苦衷。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岳峥这种人,不想说的话,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撬不开半个字。与其在这里僵持内讧,不如先联手,闯过月神台这一关。
岳峥目光看向陆方寻,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先定方案吧。距离凌晨三点还有七个小时,我们必须把潜入路线、应急预案、分工全部敲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定什么方案?”赵野把手里的钢管往墙角一靠,忍不住嚷嚷了一句,“陆哥都决定带你一起去了,那还有什么好定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潜进去,老陈要是敢耍花样,直接给他拿下,星枢会的人敢来,直接翻不就完了?”
“你以为三星堆遗址是你家开的小卖部?”岳峥扫了他一眼,眼神冷硬,“国家级文保单位,武警直管的涉密安保系统,全域声震报警,五分钟内武装巡逻车就能封锁整个园区。一旦出了差错,我们不仅拿不到陆教授留下的东西,还会被当成盗墓贼当场击毙,就算侥幸活下来,也要蹲一辈子监狱。你觉得是闹着玩的?”
赵野被怼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悻悻地闭了嘴。他和陆方寻一起在侦察连待了三年,野外渗透是他的老本行,可面对这种国家级文保单位的安保体系,他确实是门外汉,只能听岳峥的专业部署。
陆方寻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客厅中央的实木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把口袋里的青铜令牌、那个带着划痕的白色药瓶、还有U盘,一一摆在了桌子上,目光落在这三样东西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三样东西,是老陈给他的,是证明老陈身份、也证明岳峥是内鬼的核心凭证。可现在,这三样东西在他眼里,却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苏瑶看着陆方寻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把医疗包放在桌上,先给岳峥递了一瓶碘伏和止血棉,然后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月神台的遗址图纸、陆瀚生的勘测笔记,全部投影在了对面的白墙上。
“我先把月神台的情况,跟大家详细说一下。”苏瑶的指尖点在投影上,声音清亮而专业,彻底回归了她天文考古研究员的身份,“月神台是三星堆古城东城祭祀区的核心建筑,和西侧的神台遥遥相对,形成了古蜀人‘月同祭’的祭祀格局。据陆叔叔的勘测笔记,月神台始建于商代晚期,距今已经有3200多年的历史,是古蜀人专门祭祀月神、观测星象、推演七曜运行的场所。”
她指尖滑动,投影上切换成了月神台的地下结构雷达扫描图,和U盘里陆瀚生手绘的图纸叠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官方考古队目前只完成了月神台地表夯土台基的抢救性发掘,地下部分从来没有动过。因为月神台的地下结构极其复杂,是完整的‘上圆下方’形制,对应着古蜀人的‘天圆地方’宇宙观,上层是地面的圆形祭祀台,下层是方形的地下祭祀殿堂,最底部还有一间核心密室,也就是陆叔叔留下东西的地方。”
苏瑶顿了顿,指尖点在了图纸上的一条暗线,继续说:“还有,陆叔叔的笔记里标注了一条地下暗渠,入口在遗址围墙外三百米的鸭子河古河道里,直接通到月神台西门的地下,全程在园区围墙之外,完全绕开了地面的监控、红外报警和巡逻路线。老陈要想进入月神台,应该就是要走这条暗渠。”
陆方寻抬起头,看向投影上的那条暗渠,眉头微微皱起:“这条暗渠,能走人?”
“能。”苏瑶点了点头,“陆叔叔的笔记里写了,这条暗渠是古蜀时期修建的祭祀排水渠,宽一米二,高两米,成年人弯腰就能通行,现在虽然有部分淤泥堵塞,但主通道是通的。老陈既然能走这条渠进去,我们也能走这条渠撤离,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备用逃生路线。”
岳峥也凑了过来,目光死死地盯在图纸上,指尖沿着暗渠的路线划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他做了十几年的涉密外勤,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条暗渠是绝佳的潜入和撤离路线,完美避开了所有的人防和技防点位。
“这条暗渠,我们可以作为备用撤离路线。”岳峥立刻接话,指尖在图纸上快速标注着,“潜入还是按原计划,凌晨两点的系统维护窗口期,从西门围墙潜入,这样我们能提前占据月神台北侧的制高点,掌控全局,一旦有埋伏,能第一时间接应陆方寻。如果潜入过程中出了意外,或者撤离的时候被包围,我们就走这条暗渠,直接撤到园区外的鸭子河河道。”
他的战术部署清晰明了,每一步都踩在了最稳妥的节点上,完全是顶级外勤的专业水准,没有丝毫破绽。
陆方寻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后背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还是不信。
哪怕岳峥舍命救了他,哪怕总部的报告证明了证据是伪造的,哪怕岳峥把所有的战术部署都安排得万无一失,他心里的怀疑,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老陈说的没错,岳峥是天枢一手带出来的人,他在涉密系统里基太深了。一份总部出具的报告,对他来说,想要伪造,太容易了。他的战术部署再完美,也可能是为了把他带进更深的陷阱里。
岳峥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迎上了他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岳峥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还有一丝无奈。他知道陆方寻心里的怀疑,可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陆瀚生给他的死命令,像一道枷锁,牢牢地锁着他的嘴。在没有查到天枢的真实身份、没有清除掉涉密系统里的内鬼之前,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陆瀚生还活着的消息,哪怕是陆方寻也不行。
天枢的手伸得太长了,渗透了考古系统、警方、甚至涉密部队的核心部门,一旦消息泄露,不仅陆瀚生会陷入星枢会的全球追,陆方寻也会变成天枢不惜一切代价抓捕的人质。
他只能守着这个秘密,哪怕被误解,被敌视,被当成内鬼,也不能松口。
“陆方寻,”岳峥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不信我。没关系,你可以不信我,但月神台之行,你必须听我的战术安排。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的安全,为了能顺利拿到陆教授留下的东西,为了能活着出来。”
陆方寻收回目光,指尖敲了敲桌子,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潜入路线按你说的办。但有一点,我和老陈碰面的时候,你们必须藏好,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许现身。老陈说了,人多了,他不会带我见我爸。”
“陆哥!”赵野立刻急了,“你还信他的鬼话?他摆明了就是想把你单独骗过去,瓮中捉鳖啊!岳少校跟你一起过去,至少有个照应!”
“不行。”陆方寻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唯一能见到我爸的机会,我不能冒任何险。你们在制高点埋伏,一旦我发出信号,立刻过来接应。如果我没发信号,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赵野还想再说什么,被苏瑶轻轻拉了一下胳膊,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
苏瑶太了解陆方寻了,关于他父亲的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结,也是他唯一的软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见到父亲,他也一定会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岳峥看着陆方寻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没有你的信号,绝不现身。但我必须把狙击位设在月神台北侧的残垣上,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五十米,一旦有任何意外,我能在零点五秒内支援你。”
一百五十米,是狙击枪精准射击的最佳距离,也是能在突发状况下,最快支援到位的距离。陆方寻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方案敲定,几人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赵野把带来的武器箱打开,挨个检查枪械和弹匣,给都装上了消音器,又把催泪弹、闪光弹、烟雾弹分门别类地装好,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骂星枢会的人阴魂不散,骂老陈不是个东西,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马虎,每一个弹匣都压得满满当当,每一件装备都检查得仔仔细细。他和陆方寻在侦察连练了三年的配合,哪怕心里再犯嘀咕,也绝不会在行动上掉链子。
苏瑶坐在电脑前,反复核对陆瀚生的勘测笔记和官方的雷达扫描图,把月神台地下结构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通道、每一处可能的机关,都一一标注出来,打印成了便携的小图纸,分给了每个人。她还把陆瀚生笔记里关于古蜀祭祀的禁忌、星轨对应的机关密码,都整理成了文档,存在了每个人的手机里。她能做的,只有这些,用自己的专业知识,给他们扫清考古层面的障碍。
岳峥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涉密终端,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向总部提交了临时运维权限申请。这是军方与文保单位之间的协作机制——以“系统维护”的名义,暂时冻结西门片区的监控画面和红外报警,同时调整巡逻路线,让巡逻队绕开月神台周边。窗口期只有十五分钟,之后一切自动恢复,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的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伤口被挤压得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可他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误。
他不仅要申请园区西门片区的临时运维权限,还要申请外围的武装支援,安排队员在园区外的各个路口待命,一旦里面出了意外,能第一时间冲进去接应,同时也要防备星枢会的人在外围设伏,堵死他们的退路。
陆方寻坐在桌子前,看着桌上的青铜令牌、药瓶和U盘,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三个小时前,河堤上发生的一切。
老陈说出他童年往事时的心疼,递给他药瓶时的小心翼翼,说起父亲时的愧疚,还有中枪时嘶吼着让他快走的决绝,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岳峥扑过来替他挡手雷的瞬间,后背渗出的鲜血,还有哪怕被他误解,也始终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执拗,也同样真实得不像话。
他到底该信谁?
陆方寻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起了那个白色的药瓶,拧开了瓶盖。里面是黄褐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藏药香气,和他记忆里,父亲当年用的那瓶药,味道一模一样。
他把药瓶重新盖好,揣回了口袋里,又拿出手机,点开了老陈的短信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凌晨三点,我会到。」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老陈就回了过来,依旧是那句叮嘱:「方寻,一定要自己来,千万别带岳峥。叔不会害你,一定会让你见到你爸。」
陆方寻看着短信,没有再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他已经做了决定。凌晨三点,他会去见老陈。他要亲眼看看,老陈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要亲手揭开父亲失踪二十年的真相。至于岳峥,他会带着一起去,但他会留着心眼,时刻盯着岳峥的一举一动。如果岳峥真的是内鬼,他会亲手解决了他。如果岳峥是真心帮他,那他欠岳峥的,这辈子都会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客厅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凌晨十二点,岳峥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战术部署,放下了涉密终端。他走到桌子前,拿起笔,在白纸上快速画着潜入路线、狙击位、接应点、撤离路线,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给每个人都分配了明确的任务。
“凌晨一点四十分,我们准时出发,两点整抵达遗址西门外围,刚好卡着系统维护窗口期潜入。”岳峥的指尖点在图纸上,声音沉稳,语速极快,“赵野,你跟我一组,我们两点十五分之前,必须抢占月神台北侧的制高点狙击位。你负责左翼火力压制,我负责精准狙击,全程盯着陆方寻和老陈的碰面现场,一旦有埋伏,第一时间清除威胁,明白吗?”
“明白!”赵野立刻应声,把图纸上的内容死死地记在脑子里,拍了拍脯,“陆哥放心,有我在,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我一梭子先给他撂倒!”
岳峥扫了他一眼,补充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开枪。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掩护陆方寻,不是和星枢会硬拼,一旦枪声触发了全域报警,我们就全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保证听指挥!”赵野连忙点头。
“苏瑶,你在月神台西侧的探沟里待命,守住暗渠入口,同时全程盯着园区安保系统的动态,一旦报警触发,立刻给我们报武警和巡逻队的动向,同时确认暗渠的撤离路线是否通畅。”岳峥继续分配任务,没有给苏瑶安排任何危险的正面冲突任务,只让她负责后勤和情报,也最大程度保证了她的安全。
“明白。”苏瑶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任务节点记了下来,又把备份的图纸塞进了防水袋里,贴身藏好。
“陆方寻,你三点整和老陈在月神台西门碰面,全程保持对讲机静默,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按三次对讲机的PTT键,我们会第一时间冲下去接应你。”岳峥的目光落在陆方寻身上,眼神无比严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跟老陈进地下密室,先确认你父亲的消息,确认没有埋伏,再做下一步决定。地下空间封闭,一旦进去,被人堵了门,就是翅难飞。”
陆方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任务分配完毕,几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换上了深色的作战服,把装备贴身藏好,消音器拧在了枪口上,对讲机调到了加密静音频道,只留震动模式。
岳峥让苏瑶给他重新处理了后背的伤口,弹片划开的口子很长很深,虽然没有伤到内脏,却依旧在不断渗血。苏瑶用碘伏消毒的时候,岳峥的身体微微绷紧,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却依旧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咬着牙,手里的枪始终握得稳稳的。
“伤口太深了,剧烈运动很容易崩开,会大出血的。”苏瑶一边缠绷带,一边忍不住低声说,“岳少校,要不你别进去了,就在外围接应吧?”
“不行。”岳峥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沉稳,“我必须进去。我答应过陆教授,一定会护着他的安全,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他出事。”
这句话,被刚走过来的陆方寻,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
陆方寻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岳峥苍白却依旧坚毅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了客厅。
凌晨一点四十分,夜色最浓、人最困乏的时刻,两辆不起眼的民用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老巷,朝着三星堆遗址的方向开去。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映着几人紧绷的侧脸。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还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凌晨两点整,两辆车准时停在了遗址西门外一公里外的芦苇荡里。
几人快速下车,借着芦苇荡的掩护,朝着西门围墙摸去。夜风卷着鸭子河的湿冷气息,吹得芦苇哗哗作响,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岳峥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涉密终端屏幕亮着,他指尖按下了回车键,对着耳机里低声说了一句:“总部,接管西门片区安保后台,倒计时十秒。”
耳机里传来总部技术人员的回应,十秒倒计时结束,岳峥对着身后的几人打了个手势,沉声道:“监控和红外已关闭,窗口期二十分钟,出发!”
几人立刻躬身,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冲到了西门围墙下。三米高的围墙,对当过侦察兵的陆方寻、赵野和现役军官岳峥来说,本不算障碍。几人用飞爪勾住围墙顶端,快速攀爬上去,翻身跃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遗址园区内部。
落地的瞬间,几人立刻分散开来,矮身躲到了路边的古树后面,快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园区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博物馆亮着灯,巡逻队的手电光束在三公里外的西区晃着——岳峥设置的虚假红外报警,已经准时触发,所有的机动巡逻力量,全都被调到了西区,东城月神台片区,彻底陷入了巡逻真空期。
“安全。”岳峥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按预定路线,分头行动。”
陆方寻点了点头,对着几人打了个手势,转身借着残垣的掩护,朝着月神台西门的方向快速奔去。他的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猎豹,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三年侦察兵练出来的野外渗透技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岳峥和赵野朝着北侧的残垣制高点摸去,苏瑶则朝着西侧的探沟和暗渠入口快速移动,几人在黑暗里分开,各自奔赴预定的位置,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完美融入了这片沉睡了三千年的古蜀遗址里。
北侧的残垣制高点,是月神台旁当年的祭祀配殿遗址,有一道三米深的探沟,还有残存的夯土墙,既能完美挡住身形,又能无死角俯瞰整个月神台西门的碰面现场,是绝佳的狙击位。
岳峥和赵野猫着腰,快速钻进了探沟里,岳峥立刻架起狙击枪,调整瞄准镜,十字准星牢牢锁定了月神台西门的古河道位置。赵野则趴在他身侧,架起突击,负责警戒左翼的开阔地,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岳少校,你说老陈这孙子,到底是不是天枢的人?”赵野用气声对着对讲机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闭嘴。”岳峥的声音冷硬,“保持静默,注意力集中,别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赵野悻悻地闭了嘴,握紧了手里的枪,目光扫过周围的黑暗,不敢再有丝毫分神。
凌晨两点四十分,陆方寻提前二十分钟,抵达了月神台西门外的古河道旁。
他躲在一块巨大的残碑后面,快速对周围进行了全方位的排查。热成像望远镜扫过月神台的夯土台基、周围的残垣断壁、涸的古河道,没有发现任何活人的热源,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他又抬头看向北侧的残垣制高点,黑暗里,岳峥的狙击镜反射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月光,一闪而逝,告诉他,他们已经到位了。
陆方寻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残碑后面,调整着呼吸,同时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张父亲的背影照。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背影,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期待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像水一样涌上来。
二十年了。他找了父亲二十年,等了二十年,现在,他终于要触碰到真相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三点的钟声,终于从广汉市区的方向传来,在寂静的遗址园区里,格外清晰。
几乎是钟声落下的瞬间,古河道深处的杂草丛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陆方寻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握住了腰后枪套里的,指尖搭在了扳机护圈上,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对着对讲机,按了一下PTT键,给制高点的岳峥和赵野发了个信号。
北侧制高点,岳峥的耳机里传来轻微的震动,他的手指立刻扣住了狙击枪的扳机,十字准星死死地锁定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呼吸瞬间放缓到了极致。赵野也立刻绷紧了身体,枪口对准了古河道的方向,随时准备开火。
一道身影从杂草丛里走了出来,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上的黑色风衣沾着涸的血迹,脸上带着疲惫,正是老陈。
他看到残碑后的陆方寻,脸上立刻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方寻,你自己来的?岳峥没来?”
陆方寻从残碑后走了出来,手里的枪没有放下,依旧指着老陈,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审视:“我自己来的。我要见我爸。现在,兑现你的承诺。”
老陈的目光快速扫过陆方寻的身后,又警惕地扫过周围的黑暗——尤其是月神台北侧的残垣,那是二十年前他和陆瀚生标注过的制高点,也是他反复叮嘱陆方寻不能让岳峥去的位置。确认没有其他人,脸上的紧绷终于放松了下来。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残垣时,瞳孔骤然收缩——那一闪而过的狙击镜反光!
他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后退一步,看着陆方寻,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你骗我!你带了岳峥来!方寻,你怎么能信他?他是天枢的人!他会害死你的!”
就在老陈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月神台的夯土台基上,突然亮起了十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束,紧接着,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如同雨点一般,朝着陆方寻和老陈的方向打过来,打在残碑上,溅起一片片石屑。
陆方寻的瞳孔骤然收缩,想都没想,猛地扑倒老陈,滚到了一旁的土坡后面。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星枢会的人怎么会提前在这里设伏?是老陈泄露的?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几乎是同时,北侧的制高点上,岳峥的狙击枪也响了,沉闷的枪声接连响起,台基上的几个黑衣人,瞬间被精准爆头,倒了下去。
“妈的!是埋伏!”老陈骂了一声,快速从腰后掏出枪,对着台基上的黑衣人反击,左臂的伤口被震得崩开,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方寻,对不起!是我被他们盯上了!天枢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陆方寻躲在土坡后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的有埋伏。老陈没有骗他?
可就在这时,装了消音器的,精准地打在了他脚边的泥土上,溅起的泥土打在了他的脸上。他抬头一看,古河道的两侧,冲出来了二十几个黑衣人,呈包围圈,朝着他们快速近,手里的自动对着他们疯狂扫射。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更致命的是,连续的枪声,瞬间突破了声震报警的阈值。
尖锐的警笛声,骤然在整个遗址园区里炸响!
红色的报警灯在围墙上疯狂闪烁,安保中心的广播带着电流的嘶吼声,传遍了整个园区:“警报!东城祭祀区月神台位置触发声震报警!所有巡逻队立刻前往现场!武警中队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重复!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
远处的主道上,已经传来了武警装甲车的轰鸣声,还有巡逻队急促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们彻底陷入了星枢会在前、武警在后的绝境。
“方寻!快!青石板入口!密码是你的生!快进去!”老陈咬着牙,对着陆方寻嘶吼,同时站起身,对着冲过来的黑衣人疯狂射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我来断后!一定要找到你爸留下的东西!一定要活着!”
陆方寻看着老陈中枪的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死死地挡在他前面,脑子里的弦瞬间崩断了。
北侧的制高点上,岳峥的嘶吼声通过对讲机传了过来,带着压抑的怒火:“陆方寻!往东侧撤!我们掩护你!快!”
可陆方寻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武警的装甲车还有三分钟就到,黑衣人已经快要完成合围,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起身,拉起中枪的老陈,朝着古河道深处的青石板入口冲了过去。
“岳少校!陆哥往入口冲了!”赵野看着陆方寻的动作,立刻对着对讲机喊,手里的枪对着冲过来的黑衣人疯狂扫射,压制住了他们的攻势。
“我看到了!”岳峥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他快速换了个弹匣,再次精准点射,放倒了两个朝着陆方寻冲过去的黑衣人,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南侧的残垣后面,绕过来了六个黑衣人,正端着枪,朝着他们的制高点摸了过来!
“赵野!身后!六个人!三点钟方向!”岳峥立刻低吼。
赵野瞬间转身,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黑衣人,扣动扳机,一连串的打了过去,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瞬间倒了下去。可剩下的四个黑衣人立刻找了掩体,和他们对射起来,打在夯土墙上,溅起一片片尘土,彻底把他们困在了制高点上。
“妈的!被包抄了!”赵野骂了一声,对着对讲机喊,“岳少校,我们被缠住了!陆哥那边怎么办?”
岳峥的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下方被火力压制的陆方寻,又看了一眼身后近的黑衣人,瞬间做出了决定:“你在这里守住,压制火力!我下去接应他!”
岳峥从腰间摘下两枚烟雾弹,拉开保险栓,用力扔向身后的残垣后方,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暂时挡住了黑衣人的视线。他把狙击枪推给赵野,端起突击,对着冲过来的黑衣人打了一梭子,趁着对方缩回去的间隙,翻身跳出了探沟,借着残垣的掩护,朝着陆方寻的方向快速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精准点射,放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赵野咬了咬牙,架起狙击枪,对着下方的黑衣人精准点射,同时死死地盯着身后被烟雾笼罩的残垣,一人一枪,硬生生扛住了两面的火力。可黑衣人越来越多,如同雨点一般打在他身边的夯土墙上,他只能缩在掩体后面,本抬不起头,胳膊被流弹擦伤,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陆哥!快进通道!我顶不住了!”赵野对着对讲机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另一边,陆方寻已经冲到了青石板前,没有丝毫犹豫,掏出了口的曜之钥,嵌入了石板上的凹槽里,同时输入了自己的生。
“咔嚓”一声轻响,厚重的青石板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通道,里面传来了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股尘封了三千年的古蜀祭祀气息。
“快进去!”老陈一把推开了他,自己则转身,对着冲过来的黑衣人继续射击,肩膀又中了一枪,身体一个踉跄。
岳峥也在这时冲了过来,挡在了陆方寻的身前,用火力压制着近的黑衣人,对着他低吼:“快进去!我和老陈断后!马上就来!”
苏瑶躲在西侧的探沟里,看到陆方寻和岳峥被火力压制,咬了咬牙,拔掉两枚催泪弹的保险栓,朝着黑衣人最密集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暂时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她快速钻出探沟,跑到通道口,对着岳峥喊:“快进去!武警还有两分钟就到了!暗渠入口我已经确认过了,通畅!”
陆方寻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两个人,一个是口口声声说要带他见父亲的老陈,一个是屡次舍命救他的岳峥,两个人都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飞来的。他的心里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可他没有时间犹豫。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黑衣人已经快要冲破烟雾冲过来了。
陆方寻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通道里,苏瑶立刻跟在他身后钻了进去。
就在这时,赵野的嘶吼声从对讲机里传了过来:“岳少校!我这边顶不住了!黑衣人冲上来了!”
岳峥回头一看,赵野已经被黑衣人到了残垣的边缘,手里的枪已经没了,正拿着钢管和黑衣人缠斗。他的脸色瞬间大变,对着老陈低吼:“你先带他们进去!我去接赵野!”
说完,他端着枪,转身就朝着北侧的残垣冲了过去,对着缠住赵野的黑衣人连开数枪,两个黑衣人瞬间倒了下去。赵野趁机抢过一把枪,翻身躲回了掩体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胳膊上的伤口流得满胳膊都是血。
“快走!通道口!”岳峥一把拉住赵野,两人借着烟雾的掩护,边打边撤,朝着古河道深处的通道口冲去。
黑衣人在身后疯狂追击,在耳边呼啸而过,岳峥把赵野护在身后,后背的伤口被剧烈的动作震得彻底崩开,鲜血顺着后背往下流,浸湿了整个作战服,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手里的枪始终稳定地输出火力,死死地压制着身后的追兵。
老陈靠在通道口的石壁上,看着冲过来的两人,对着他们喊:“快进来!青石板要关了!”
岳峥一把将赵野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纵身跳了进来,老陈立刻按下了通道内壁的开关。
厚重的青石板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枪声、警笛声、还有武警的喊话声。
通道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几人手里的战术手电,发出微弱的红光,照亮了脚下向下延伸的、看不到尽头的石阶。
所有人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是浓得化不开的紧张。
赵野靠在石壁上,捂着胳膊上的擦伤,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妈的!这帮孙子,差点把老子包了饺子!陆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方寻摇了摇头,手电的光扫过几人,看到岳峥后背彻底被鲜血染红的作战服,瞳孔骤然收缩,“岳峥,你的伤口崩开了!”
苏瑶没有听他的话,已经撕开了急救包,快步走到他身后,将大块止血棉按在了他后背的伤口上。岳峥的身体猛地绷紧,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开。她快速用绷带重新缠紧,手法虽不如陆方寻专业,却稳稳地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别乱动。”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岳峥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得像纸,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只是扶着石壁,缓了口气,沉声道:“没事,皮外伤。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我们被困在地下了,必须先搞清楚这里的结构,找到陆教授留下的东西,还有老陈说的逃生通道。”
陆方寻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靠在石壁上的老陈身上。老陈的肩膀和左臂都中了枪,脸色比岳峥还要苍白,呼吸都带着颤音,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岳峥,眼里满是敌意。
通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几人之间的猜忌和怀疑,在这封闭黑暗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陆方寻举起手电,照向通道的深处。长长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仿佛通往的入口。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盯着他们,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不知道,这间父亲留下的地下密室里,藏着的到底是二十年的真相,还是天枢为他们准备的、更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