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星堆的星痕
第十章 安全屋疑云与河堤密约
凌晨五点的盘山公路,晨雾像化不开的棉絮,裹着疾驰的越野车。
轮胎碾过路面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车身随着坑洼的路面微微颠簸,车厢里的气氛却比车外的晨雾还要压抑凝重,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反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陆方寻靠在后排座椅的角落,侧脸贴着冰冷的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后枪套的边缘。枪身的冰凉透过布料传过来,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杂乱思绪。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在护林站里,从老鬼嘴里听到了那个缠绕了他二十年的名字——星枢会。知道了二十年前父亲的失踪不是意外,是这个组织一手策划的阴谋;也知道了父亲没有死,他从星枢会的天罗地网里逃了出去,隐姓埋名活了二十年。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二十年来的黑暗,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雾。
父亲到底在哪里?这二十年里,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联系自己?星枢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能在国内布下这么大的网,连国家级考古遗址都能硬闯,甚至能在盘山公路上设伏围堵?
还有岳峥。
陆方寻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副驾的男人身上。岳峥正目视前方,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轮廓冷硬,下颌线绷得笔直,从护林站出来到现在,他没说过几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可陆方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审视和怀疑。
岳峥说,他是父亲当年带出来的兵,是国家特殊涉密部门的现役少校,受父亲所托,留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引导他找到七曜密钥。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完美解答了他之前所有的疑问:为什么岳峥能空降三星堆,手握最高级别的涉密权限;为什么他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精准地化解危机;为什么他对二十年前的失踪案了如指掌,对星枢会的存在毫不意外。
可陆方寻的心底,却始终有一刺拔不掉。
如果岳峥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从一开始不告诉他真相?为什么要一次次用“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来搪塞他?为什么老鬼临死前会喊出“天枢大人早就知道你的底细了”?天枢是星枢会国内的最高负责人,为什么会知道岳峥的底细?
还有那条匿名短信。
「别信岳峥。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想知道你父亲的下落,明天上午十点,广汉鸭子河河堤,单独来见我。」
这行字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脑子里,每一个字都在撬动着他对岳峥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信任。发短信的人是谁?他为什么知道父亲的下落?又为什么要让自己提防岳峥?
无数的疑问在脑子里交织,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太阳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短信的界面,指尖微微收紧。
“在想那条短信?”
苏瑶的声音在身边轻轻响起,拉回了陆方寻飘远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女孩正侧着身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担忧,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女孩的额角还贴着创可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熬了一整夜,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像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挣扎。
陆方寻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你说,发短信的人,到底是谁?他说的话,到底能不能信?”
这是他现在最纠结的问题。
去赴约,很可能是星枢会布下的陷阱,对方用父亲的下落当诱饵,引他单独前往,目的就是抢走他身上的曜之钥,甚至直接取他的性命。
可不去,他就错过了唯一可能知道父亲具体下落的机会。老鬼宁死都不肯多说半个字,岳峥对父亲的下落讳莫如深,这个发短信的人,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那句“别信岳峥”。哪怕他不愿意相信,可这条短信,还是在他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苏瑶沉默了几秒,目光轻轻扫了一眼副驾上的岳峥,随即又落回陆方寻脸上,语速极快地轻声说:“现在没法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知道的事情,远比我们多。他知道你和岳峥的关系,知道你父亲的下落,甚至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这很可能是星枢会的圈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我知道你想知道陆叔叔的下落,想了二十年。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是你要记住,不能一个人去冒险,就算要去,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陆方寻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底翻涌的焦躁和不安,瞬间平复了几分。他对着苏瑶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可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他要去赴约。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星枢会布下的天罗地网,他也必须去。他等这个答案,等了整整二十年,他不能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
车上的赵野,此刻正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可微微颤抖的眼皮,却暴露了他本没有睡着。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他给阿坤打了无数遍的通话记录,每一通,都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老鬼被拖走前的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
「小子,别以为你身边的人都是真心对你的。你拿他当兄弟,他早就把你们所有人,都卖得一二净了。」
跟他来三星堆的,一共四个兄弟,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人。其中,阿坤是跟他最久的,也是他最信任的。当年在可可西里无人区,他车子翻进沟里,零下三十度的天气,是阿坤徒步走了一百多公里,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他一直拿阿坤当亲弟弟看,公司里的事,从来都不瞒着他,这次来三星堆,更是把所有的后勤、路线、安全屋,都交给了阿坤打理。
可现在,老鬼的一句话,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
撤离路线是他和阿坤一起定的,三条备用路线,最终走哪一条,是他上车前才跟阿坤说的;安全屋的位置,除了他和陆方寻、苏瑶,只有阿坤知道;甚至他们进地下密室的时间,也是他提前跟阿坤通过气的。
星枢会能精准地在盘山公路上设伏,能精准地摸到护林站,甚至能在他们抵达安全屋之前,就提前做好围堵的准备,除非有人提前泄露了所有的计划。
而知道这一切的人,只有阿坤。
赵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不愿意相信,那个跟他出生入死五六年的兄弟,会为了钱,背叛他,甚至把他往死路上推。可除了阿坤,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另外三个兄弟的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对方焦急的声音:“野哥!你没事吧?我们联系了你一晚上,电话都打不通!阿坤从昨天晚上就失联了,我们找了他一夜都没找到!”
赵野的喉咙一紧,声音沙哑地问:“阿坤最后跟你们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四点多,他说去给你们准备撤离的车,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野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野挂了电话,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了座椅上。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满是痛苦和茫然。
真的是阿坤。
他最信任的兄弟,真的背叛了他。
岳峥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赵野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却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成都郊区的废弃越野俱乐部里。
天已经蒙蒙亮了,淡青色的晨光穿过晨雾,洒在俱乐部的围墙上。两米多高的红砖围墙,上面拉着一圈高压电网,大门是厚重的铁艺门,上面布满了锈迹,却依旧坚固。院子里停着四五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上落满了灰尘,角落里的监控探头正缓缓转动着,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里是赵野早年玩越野的时候建的俱乐部,后来荒废了,就被他改造成了安全屋。位置偏僻,四周都是连片的荒地,三公里内没有住户和监控,围墙和大门都做了加固,里面备足了食物、水、药品和武器,甚至还有独立的发电系统,隐蔽性和安全性都拉满了。
车子开进院子,厚重的铁艺门立刻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岳峥带来的两个外勤队员,立刻下车布防,一个人去检查围墙和电网的防御系统,另一个人去控室,查看所有的监控画面,确保周围没有异常,没有被人跟踪。
几人下车走进俱乐部的主楼,一楼是空旷的大厅,原本的接待区被改造成了战术指挥室,墙上挂着川西的越野路线图,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桌,上面放着几台电脑和对讲机。角落里堆着不少武器箱,里面放着、、防弹衣和战术装备,都是赵野提前备下的。
“这里绝对安全,除了我和阿坤,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地方。”赵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到阿坤的名字时,他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眼底满是痛苦和愤怒,“不过放心,所有的门锁密码我都已经远程换掉了,电网的触发系统也重新设置了,就算他知道地方,也绝对闯不进来。”
陆方寻点了点头,把背上的背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一夜的奔袭和生死搏,让他的身体也到了极限,后背的肌肉绷得生疼。他看着赵野失魂落魄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这事不怪你,是星枢会的人太卑鄙,威利诱,很少有人能扛得住。”
“不怪我怪谁?”赵野苦笑一声,一拳砸在桌子上,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是我把他带到三星堆的,是我把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他,是我差点害死了你,害死了苏小姐,害死了所有人。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苏瑶把医疗箱放在桌子上,拿出碘伏和纱布,递给赵野,“先把身上的伤处理好。阿坤既然背叛了我们,就一定会把安全屋的位置告诉星枢会,这里未必能久留,我们必须尽快想好下一步的计划。”
赵野接过医疗箱,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后背的淤青触目惊心,几道裂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咬着牙用碘伏消毒,疼得额头上直冒冷汗,却硬是没吭一声。
苏瑶说着,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了她提前下载好的三星堆古城遗址高清卫星地图——从决定来三星堆的那一刻起,她就把所有相关资料都存进了电脑,以备随时查阅。
“关于那句密语,我昨晚在护林站的时候,有了新的发现。”她抬起头,看向陆方寻,眼神专注,“之前我们一直被密语里的苏美尔楔形文字和古埃及象形文字带偏了方向,可这句话,是出现在三星堆的地下密室里,它的,一定还在三星堆。”
陆方寻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来,连忙问:“什么发现?”
“你看这里。”苏瑶指着地图上的东城遗址,语速极快地解释,“密语的第一句‘月升之地’,用古蜀文的词拆解,不是指月亮升起的东方,是指三星堆古城的月神台!古蜀文明里,月神台是专门祭祀月神的场所,就在东城的祭祀区,和8号坑所在的位置,地下是相通的!”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古蜀文注释和天文坐标,都是她提前录入好的研究资料:“还有第二句‘轮西行的尽头’,古蜀人认为,太阳落下的西方,是古蜀王的墓葬区,也就是三星堆古城的西门遗址,而‘圣舟永栖之所’,古蜀文明里的圣舟,不是别的,是青铜神树!古蜀人认为,青铜神树是搭载太阳神往返天地的舟楫,而完整的青铜神树,就出土于三星堆的二号祭祀坑,和月神台遗址紧紧相邻!”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这句从地下密室里带出来的密语,不止指向了境外的第二把月曜之钥,还藏着三星堆遗址里,更深层的秘密!月神台、未发掘的地下通道、青铜神树背后的真相,还有父亲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研究资料,全都藏在这片遗址里。
陆方寻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拿到曜之钥,三星堆的故事就结束了,接下来就该奔赴境外,寻找第二把密钥。可现在他才明白,他打开的,只是三星堆秘密的冰山一角。父亲当年在三星堆研究了十几年,留下的东西,绝不止地下密室里的那枚曜之钥。
“我爸的笔记里,从来没有提过月神台。”陆方寻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他的笔记里,关于三星堆的祭祀区,只写了8号坑和青铜神树,半个字都没提月神台。这不合理。”
“不是没提,是被人涂掉了。”苏瑶摇了摇头,调出了几张照片,是陆方寻父亲笔记的扫描件,上面有几处被墨水涂黑的地方,“你看这几处,被涂黑的段落,长度和宽度,刚好能写下月神台的相关记载。而且我爸的遗物里,有几张月神台遗址的勘测草稿,落款期,和陆叔叔失踪的期,是同一天。”
陆方寻的心脏猛地一跳。
父亲不是没提过月神台,是故意把相关的内容涂掉了。他在失踪的当天,还和苏教授一起,勘测了月神台遗址。也就是说,父亲当年的失踪,绝对和月神台脱不了系。
月神台下面,一定藏着星枢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拿到的东西,也藏着二十年前失踪案的核心真相。
就在这时,岳峥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里面传来外勤队员急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紧张:“队长!出事了!押送老鬼的车辆,十分钟前在成绵高速出口遭遇袭击,两名队员牺牲,老鬼被人当场灭口了!对方动作很快,打完就撤了,我们的人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没影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大厅里炸开。
陆方寻瞬间站起身,眼底满是震惊。老鬼虽然只是星枢会的外围小喽啰,可他是目前他们抓到的唯一一个活口,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星枢会在广汉的布局、据点,甚至是天枢的相关线索。可现在,老鬼竟然在押送途中被灭口了。
岳峥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对讲机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对着对讲机低吼:“查!立刻调沿途所有的监控,查清楚袭击者的身份和逃跑路线!另外,通知成都总部,立刻封锁所有进出成都的高速和国道,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队长!”
岳峥挂断对讲机,转过身,看着陆方寻,眼神凝重:“老鬼死了。星枢会的人动手了,动作很快,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就是为了人灭口,不让我们从老鬼嘴里撬出任何信息。”
陆方寻的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寒意瞬间涌了上来。
星枢会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押送老鬼的车辆,是岳峥的涉密外勤车辆,走的是涉密路线,押送人员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现役人员。星枢会竟然能精准地预判到押送路线,还能在高速出口设伏,死两名队员,灭口老鬼,然后全身而退。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地下组织能做到的了,他们在军方和警方系统里,绝对有内应,甚至有身居高位的人,在给他们传递消息。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除了岳峥和他身边的几个队员,没有人知道老鬼的押送路线和时间。星枢会能精准地设伏,除非,岳峥的队伍里,也有内鬼。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岳峥身上。
岳峥正背对着他,对着电脑快速下达指令,背影挺拔,可在陆方寻眼里,却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老鬼被灭口,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所有关于星枢会的线索,彻底断了。他再也没法从老鬼嘴里,问到关于父亲下落的任何信息,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那条匿名短信,和那个鸭子河河堤的约会。
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岳峥明明知道老鬼的重要性,为什么只派了两名队员押送?为什么押送路线会这么轻易地被星枢会掌握?为什么老鬼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灭口?
无数的疑问,再次涌上陆方寻的心头,那条匿名短信里的“别信岳峥”,再次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他看着岳峥的背影,握着枪的手,微微收紧了。
苏瑶站在他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岳峥有问题,贸然发难,只会让他们内部产生裂痕,给星枢会可乘之机。
陆方寻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怀疑,缓缓松开了握着枪的手。
他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不管岳峥有没有问题,目前他们面对的共同敌人,是星枢会。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可他心里清楚,对岳峥的信任,已经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岳峥转过身,看着几人,语气凝重地说:“老鬼被灭口,说明星枢会在成都的势力,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这个安全屋的位置,阿坤知道,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最多待到今天晚上,我们必须转移。另外,我的人已经去查阿坤的下落了,只要他还在广汉,就一定能把他挖出来。”
赵野抬起头,眼底满是狠戾:“找到他之后,我要亲手问清楚,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要这么害我。”
就在这时,陆方寻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匿名的虚拟号码,又发来了一条新的短信,内容很短,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还有四个小时,十点整,鸭子河河堤,老槐树下。我只等你一个人,带第二个人来,你永远也别想知道陆瀚生的下落。」
陆方寻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对方竟然知道他现在的一举一动,知道他还在犹豫,甚至知道他身边有其他人。这个人,就在附近,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
岳峥看到了他骤然变化的脸色,沉声问:“怎么了?又有短信?”
陆方寻抬起头,看着岳峥,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淡淡开口:“没什么,垃圾短信。”
他没有把短信的内容告诉任何人,包括苏瑶和赵野。对方说了,只让他一个人去,带第二个人去,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他不能冒这个险。
岳峥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却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安排布防的事情。
苏瑶走到陆方寻身边,压低声音问:“是那个发短信的人?他又说了什么?”
陆方寻看着她担忧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如实说了:“他让我上午十点,一个人去鸭子河河堤赴约,带第二个人去,就再也不告诉我爸的下落。”
“不行!”苏瑶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反对,“太危险了!这绝对是个陷阱!对方连你的一举一动都知道,显然是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你往里跳!你一个人去,本就是羊入虎口!”
“我知道危险。”陆方寻看着她,语气无比坚定,“但我必须去。苏瑶,我等这个答案,等了二十年。老鬼死了,岳峥不肯告诉我我爸的具体下落,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就算是陷阱,我也必须去闯一闯。”
“可是……”
“没有可是。”陆方寻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温柔却不容置疑,“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是侦察兵出身,就算是陷阱,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你和赵野留在这里,等岳峥安排好布防,我中午之前,一定回来。”
苏瑶看着他眼底的执念,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她太了解陆方寻了,关于他父亲的事,他从来都不会退缩,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定会去。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定位器,塞进了陆方寻的手里。这枚定位器是赵野提前准备的,与安全屋的监控系统联动,可以实时追踪佩戴者的位置,就算没有手机信号,也能通过卫星精准定位。
“你把它带上,就算是出了意外,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赶过去救你。”她轻声说,“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把小巧的,塞进了陆方寻的另一只手里:“这是赵野给我的,里面有六发,你带上。陆方寻,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方寻看着手心里的定位器和,心里一暖,对着苏瑶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他转身走到战术桌前,快速换上了一件轻便的战术背心,把防弹衣穿在了里面,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把弹匣装满,又把匕首别在了腰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赵野看着他的动作,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上前:“陆哥,你要去哪?是不是那个发短信的人约你见面?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不用。”陆方寻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方只让我一个人去,我不能带你。你留在这里,帮我照看好苏瑶,守好安全屋,等我回来。”
“可是陆哥……”
“别可是了。”陆方寻打断了他,语气坚定,“这是命令。”
赵野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留在这里。陆哥,你一定要小心,要是出了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赶过去救你!”
陆方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岳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要去鸭子河河堤,赴那个约?”
陆方寻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岳峥。男人正站在战术桌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显然,他早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是。”陆方寻没有否认,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要去见他,问清楚我爸的下落。”
“你知道这很可能是星枢会的陷阱吗?”岳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语气凝重,“对方只让你一个人去,摆明了就是要孤立你,一旦你去了,就会陷入他们的包围圈,到时候,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陆方寻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但我没得选。岳峥,如果你真的是我爸安排在我身边的人,那你应该知道,我等这个答案,等了二十年。就算是陷阱,我也必须去。”
岳峥看着他眼底的执念,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让开了路,只是沉声道:“万事小心。”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陆方寻转过身,拉开了大门,晨光顺着门缝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中午之前,我一定回来。”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院子里,陆方寻拉开了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越野车的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出了俱乐部的大门,朝着广汉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岳峥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他车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知道陆方寻这一去凶多吉少,可他接到的指令,只是“暗中保护,不得预”。他缓缓拿出了那部从未在人前用过的加密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只有两个字——“未知”。他拨通了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没有任何说话声,只有极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连对方的性别、年龄、声线特征都无法判断,仿佛电话那头只是一片空寂的空气。
岳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出发了,一个人去的鸭子河。”
电话那头依旧是长久的沉默,过了足足五秒,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完全听不出情绪的单音节:“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没有任何指示,甚至听不出是认可还是反对。
岳峥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又问:“需要我带人跟上去吗?”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清晰的忙音——电话被直接挂断了,没有给出任何答案,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对方没有给出新的指示,意味着他只能按原计划行事。
岳峥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疾驰而去的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复杂情绪翻涌得更厉害,有担忧,有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挣扎。他最终还是对着门口待命的外勤队员冷声下令:“备车,暗中跟上去,保持两公里距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不许暴露行踪。”
“是,队长!”队员立刻应声,快步转身去准备车辆。
一场关乎真相与生死的会面,即将拉开序幕。
陆方寻不知道的是,这场河堤之约,不仅会撕开父亲下落的冰山一角,还会让他彻底陷入一张编织了二十年的、密不透风的大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