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星堆的星痕
第九章 护林站困局
陆方寻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废弃护林站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夜风卷着川西山林特有的湿冷草木气,穿过护林站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卷起地上的血污与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院子里的十几名黑衣人瞬间调转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院门口的方向,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原本紧绷的局势,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濒临爆炸的临界点。
陆方寻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手里的92式稳稳端着,枪口纹丝不动地锁定了人群最前方的老鬼——也就是之前在盘山路上围堵他们的阴鸷男人。昏暗的月光穿过云层落下来,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笔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翻涌的寒意与狠戾,像一头被触碰到逆鳞的孤狼,下一秒就能扑上来撕碎猎物。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墙角缩着的苏瑶和赵野身上。赵野半个身子挡在苏瑶前面,后背的衣服被撕开几道口子,洇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手里的甩棍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却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苏瑶站在他身后,女孩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有一道擦伤,渗着细密的血珠,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慌乱,看到陆方寻出现的瞬间,她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欣喜,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对着陆方寻极轻地摇了摇头,同时用手指在身侧快速比了几个手势。
那是他们之前在侦察连野外对抗时,常用的战术手语。陆方寻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院子里一共14个人,12把制式,西侧墙角有两个人绕后了,房顶上还有一个狙击手,让他小心。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握着枪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他刚才只顾着看苏瑶和赵野的安危,竟然没注意到房顶上的狙击手,还有绕后的人。如果不是苏瑶提醒,他此刻已经踏入了对方的包围圈,成了狙击手的活靶子。
老鬼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了阴鸷的笑意。他缓缓转过身,手里的枪抬了起来,却没有对准陆方寻,而是反手顶在了赵野的太阳上,眼神阴狠地看着陆方寻:“陆方寻,你倒是敢来。我还以为,你拿了密钥,就自己跑了,不管这两个人的死活了。”
赵野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梗着脖子,对着老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你个的,有本事冲我来,别拿女人威胁人!陆哥,别管我们!开枪崩了这个杂碎!”
“闭嘴!”老鬼狠狠一枪托砸在赵野的肚子上,赵野疼得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依旧死死地护着身后的苏瑶,不肯让她暴露在枪口下。
“赵野!”陆方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寒意更浓了,握着枪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压不住的怒火。他和赵野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赵野为了帮他,放弃了北京安稳的生意,跟着他跑到三星堆,出生入死,现在却被人用枪顶着脑袋,他却不能轻举妄动。
他太清楚老鬼这种人了,亡命之徒,没有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要他敢扣动扳机,老鬼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打爆赵野和苏瑶的头。
“把枪放下。”老鬼看着陆方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还有你身后那个藏着的,也一起出来,把枪扔在地上。不然,我先一枪崩了这个小子,再让我手里的兄弟,好好招呼一下这位漂亮的苏研究员。”
他的话音落下,身边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苏瑶,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只要有一个人手指微微一动,就会瞬间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却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声音,从陆方寻身侧的阴影里传了出来:“我劝你,最好把枪从他头上拿开。不然,下一秒,你的脑袋就会开花。”
岳峥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了陆方寻的身侧。他手里的枪垂在身侧,却没有丝毫放松,眼神冷得像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最终落在了老鬼的脸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慑人气场。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的黑衣人,仿佛这十几把枪,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废铁。
更让老鬼心头一紧的是,岳峥出现的瞬间,房顶上的狙击手,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动静。他心里清楚,能悄无声息地摸到院门口,还能避开狙击手的视线,这个人的身手,绝对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可他现在手里有人质,有恃无恐。老鬼冷笑一声,看着岳峥,语气里带着嘲讽:“岳少校?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为了陆瀚生的儿子,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敢私自调动涉密外勤,还敢跟我们星枢会作对。我劝你想清楚,跟我们作对,是什么下场。”
岳少校?
陆方寻的瞳孔微微收缩,侧头看向身侧的岳峥。他之前只知道岳峥的身份不一般,手里有极高的涉密权限,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少校军衔。能在这个年纪坐到少校的位置,还能调动涉密外勤队伍,岳峥的背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而老鬼能一口叫破岳峥的军衔,显然星枢会的情报系统早已将他摸透。
岳峥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抬手指了指老鬼的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的狙击手,已经被我解决了。还有你绕到西侧的两个人,现在也已经躺地上了。你手里现在只有12个人,12把枪,而我和陆方寻,两个人,两杆枪。你觉得,你手里的两个人质,能保你多久?”
老鬼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西侧墙角,果然没有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两个人的身影。他又抬头看了看房顶,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半点动静,狙击手果然没了回应。
他的心里瞬间慌了神,握着枪的手微微发紧,可脸上依旧强装镇定,枪口更用力地顶在了赵野的太阳上,嘶吼道:“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就能一枪崩了这小子!陆方寻,我数三个数,把枪放下,把曜之钥扔过来!不然,我让他当场毙命!一!”
陆方寻的身体瞬间绷紧,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可他握着枪的手,却不敢有丝毫动作。他不敢赌,赌老鬼不敢开枪,赌赵野的命。
“二!”老鬼的声音越来越歇斯底里,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只要再用力一分,就会射出去。
苏瑶的身体微微一颤,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赵野的身前,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老鬼,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哪怕脸色苍白,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惧色:“你想要的是曜之钥,密钥不在他们身上,在我这里。你放了他,我跟你走,把密钥给你。”
“苏瑶!别胡闹!”陆方寻瞬间红了眼,厉声吼道,“退回去!”
“陆方寻,别冲动。”苏瑶没有回头,只是依旧看着老鬼,语速极快地说,“密钥是我从地下密室里带出来的,也是我藏起来的,只有我知道它在哪里。你了他们,永远也别想拿到密钥。放了赵野,我当你的人质,带你去找密钥。”
老鬼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目光在苏瑶身上扫来扫去。他很清楚,苏瑶是苏正德的女儿,也是唯一能破解星轨密码的人,比赵野的价值高得多。用她当人质,不仅能陆方寻交出密钥,还能着苏瑶帮他们破解剩下的密钥密码,简直是一举两得。
“好啊。”老鬼立刻笑了起来,对着苏瑶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就放了他。”
“苏瑶!别过去!”赵野急得眼睛都红了,想要推开苏瑶,却被老鬼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陆哥!快拦住她!”
陆方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看着苏瑶的背影,女孩的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他太了解苏瑶了,看着温柔安静,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她既然说出了这句话,就一定会做到。
可他怎么可能让苏瑶以身犯险,去当老鬼的人质?
就在苏瑶抬脚要往前走的瞬间,陆方寻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拦苏瑶,而是猛地矮身,手里的枪瞬间抬起,对着老鬼身侧两个举枪对准苏瑶的黑衣人,连开两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精准地打在了两个黑衣人的手腕上。两声惨叫接连响起,两人手里的枪瞬间掉在了地上,手腕鲜血直流。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老鬼本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想要扣动扳机打向苏瑶的时候,岳峥的枪已经响了。
精准地打在了老鬼握枪的手腕上,血花瞬间溅开。老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骨头直接被打碎了。
“动手!”陆方寻低吼一声,身体如同猎豹一般窜了出去,借着院子里废弃的木柴堆做掩护,快速朝着墙角冲去,同时抬手又是两枪,打在了两个冲上来的黑衣人的腿上。
岳峥紧随其后,闪身躲到了生锈的拖拉机后面,枪枪精准,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会有一个黑衣人失去战斗力。他的枪法比陆方寻还要狠辣,每一颗都打在对方的手腕或膝盖上,不致命,却能瞬间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没有一颗落空。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枪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打在土墙上、铁架上,溅起一片片尘土和火星。黑衣人没了首领,又被两人精准的枪法打懵了,瞬间乱了阵型,有的举枪胡乱射击,有的想要往后退,还有的想要冲上去抓苏瑶当人质。
赵野趁着老鬼疼得满地打滚的间隙,一把拉过苏瑶,将她护在身后,捡起地上的一钢管,狠狠砸在了身边一个黑衣人的腿上,黑衣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苏小姐,快躲进屋里去!”赵野死死地挡在门口,对着苏瑶低吼道,“这里交给我们!”
苏瑶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冲进了身后的土坯房里,同时快速关上了房门,用屋里的木柜死死地顶住了门。她很清楚,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陆方寻他们的累赘,躲进屋里,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院子里的战斗还在继续。陆方寻和岳峥配合得极其默契,一个从左侧突进,一个从右侧压制,没有给黑衣人留下任何反击的机会。陆方寻的侦察兵战术,在这种近距离巷战里发挥到了极致,借着院子里的掩体,快速移动,每一次闪身,都会有一个黑衣人倒下;岳峥则稳扎稳打,用精准的枪法压制着对方的火力,给陆方寻创造突进的机会,两人一前一后,一攻一守,短短不到一分钟,院子里的十几个黑衣人,就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哪里还敢继续打,转身就想往院外跑,可刚跑到门口,就被几道手电光束照住了。
“不许动!放下枪!就地伏法!”
几声厉喝传来,岳峥带来的外勤队员,已经赶到了院门口,十几个人举着枪,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将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死死堵在了院子里。黑衣人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知道自己已经翅难飞,只能不甘心地扔下了手里的枪,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战斗彻底结束,前后不到三分钟。
陆方寻没有理会被控制住的黑衣人,第一时间冲到了土坯房门口,对着里面低吼道:“苏瑶!你没事吧?开门!”
“我没事!”屋里传来苏瑶的声音,紧接着是木柜被挪开的声响,房门很快被打开。苏瑶站在门口,看到陆方寻的瞬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只是轻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方寻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只是额角擦破了点皮,身上没有其他伤,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沾着的尘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事,幸好你没事。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不怪你。”苏瑶摇了摇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阵发酸,“是我自己非要跟着赵野进山找你,才会被他们堵住的。幸好你来了。”
两人对视着,周围的枪声、怒骂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经历了这场生死危机,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在这一刻,悄然破土而出。
“咳咳!”
身后传来赵野的咳嗽声,他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涸的血迹,显得有些滑稽:“我说两位,能不能先别叙旧了?先看看我这个伤员行不行?我快疼死了。”
陆方寻瞬间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立刻扶住赵野,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样子,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你小子,逞什么能?为什么不带着苏瑶先跑?”
“跑?我跑了,苏小姐就被他们抓走了!”赵野咧了咧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笑着说,“再说了,我赵野是什么人?能丢下自己兄弟的女人,自己跑了?那也太不地道了。”
“别胡说。”陆方寻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靠在墙上坐下,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后背的伤口虽多,但大多是被棍棒击打造成的淤青和表皮裂伤,没有伤到筋骨;嘴角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只是脸色因失血而有些发白。
“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脏,骨头也没事,就是挨了几棍子,回去养几天就好了。”陆方寻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要折在这了。”赵野松了口气,随即又咬牙切齿地看向躺在地上哀嚎的老鬼,“妈的,这个杂碎,老子早晚要弄死他。”
陆方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的暖意瞬间消失,重新被寒意覆盖。他松开扶着赵野的手,缓步走到了老鬼面前,蹲下身,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老鬼,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老鬼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看着陆方寻冰冷的眼神,心里生出了浓浓的恐惧,却还是强撑着,恶狠狠地说:“陆方寻,你别得意!你就算抓了我,也没用!星枢会不会放过你的!你和你爸一样,早晚都得死在我们手里!”
星枢会。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陆方寻的脑子里炸开。之前岳峥说的还有所怀疑,现在他终于确认了这个追了他两个月、策划了二十年前父亲失踪案的组织,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的手指猛地攥住了老鬼受伤的手腕,狠狠一拧,老鬼瞬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乎要疼晕过去。陆方寻的眼神狠戾到了极致,一字一句地问:“二十年前,我爸的失踪,是不是你们的?”
“是!就是我们的!”老鬼疼得快要疯了,却依旧梗着脖子嘶吼,眼底满是疯狂,“二十年前,就是我们星枢会的人,着陆瀚生交出七曜密钥的研究成果,他不肯交,我们就制造了失踪案!可他太狡猾了,我们没抓到他,让他跑了!”
陆方寻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松了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他跑了?他还活着?”
这是他问了二十年的问题,从八岁等到二十八岁,从北京等到三星堆,无数个夜夜,他都在想,父亲到底是死是活。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都愿意拼尽全力去抓住。
可老鬼却突然闭了嘴,只是阴恻恻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哪怕疼得浑身抽搐,也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哪怕陆方寻再次用力拧住他的伤腕,他也只是发出痛苦的闷哼,死死咬着牙,半个字都不肯再吐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他现在在哪里?”陆方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濒临爆发的戾气。
“想知道?”老鬼喘着粗气,嗤笑一声,“有本事,你自己找去。陆瀚生藏了二十年,你们能找到,早就找到了,何必来问我?”
陆方寻盯着他的眼睛,知道从他嘴里,再也撬不出关于父亲下落的半个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话锋一转,继续问:“星枢会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你们找七曜密钥,到底想什么?你们在国内的头目是谁?”
老鬼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比刚才手腕被拧断的时候还要害怕。他猛地别过头,死死闭着嘴,哪怕身体抖得像筛糠,也不肯再开口。
岳峥缓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枪抬了起来,对准了他的膝盖,声音平淡却带着极致的压迫感:“我数三个数,不说,我就打碎你的膝盖。一。”
“别白费力气了。”老鬼突然转过头,看着岳峥,眼神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星枢会的规矩,泄密者,满门抄斩。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你们就算是了我,也别想从我嘴里问出半点东西!”
“二。”岳峥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你开枪啊!”老鬼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有种你就打死我!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背叛组织!岳峥,你别以为你藏得深,天枢大人早就知道你的底细了!你和陆瀚生一样,早晚都得死!”
天枢。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代号。陆方寻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刚想继续追问,岳峥却突然扣动了扳机,擦着老鬼的膝盖,打在了旁边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土。
老鬼吓得浑身一僵,瞬间闭了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岳峥收起枪,对着身边的外勤队员使了个眼色,冷声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后续移交涉密审讯部门。剩下的人,清理现场,救治伤员。”
“是!”队员立刻应声,上前给老鬼戴上手铐,拖着他往外走。
老鬼被拖走前,突然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赵野,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一字一句地说:“小子,别以为你身边的人都是真心对你的。你拿他当兄弟,他早就把你们所有人,都卖得一二净了。”
这句话像一针,狠狠扎在了赵野的心上。赵野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可老鬼只是阴笑着,被队员拖出了院子,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赵野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喃喃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跟我来三星堆的兄弟,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过命交情,怎么可能背叛我……”
陆方寻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老鬼的话,显然不是随口乱说的。他们的撤离路线是临时决定的,车辆也是提前藏在竹林里的,除了他、苏瑶、赵野,只有赵野带来的几个兄弟知道具体路线。星枢会能精准地在盘山路上设伏,又能精准地摸到护林站,绝对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
内鬼,就在赵野带来的人里。
可老鬼没有点明是谁,只留下了一句模糊的警告,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他们几人之间。
苏瑶走到陆方寻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用无声的动作,给了他一丝安慰。她太懂这种感受了,她的父亲含恨而终,到死都没能洗清冤屈,而陆方寻的父亲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陆方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次看向岳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审视和怀疑:“你早就知道这个组织叫星枢会,对不对?你也知道他们的头目代号叫天枢,是不是?”
从老鬼说出星枢会和天枢的时候,岳峥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显然他早就知道这些信息。可他之前,却半个字都没有跟陆方寻提过。
岳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是。我知道星枢会,也知道天枢。这是我们涉密部门追查了十几年的跨国秘密组织,势力遍布全球,无孔不入。二十年前,陆教授的失踪案,就是我们追查的重点案件之一。”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陆方寻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从我到三星堆的第一天起,你就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要找什么,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因为这件事涉密等级太高,知道的人越少,你越安全。”岳峥的语气很平静,“星枢会的眼线无处不在,一旦你知道了太多,只会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我答应过陆教授,一定会护好你。”
“你口口声声说答应过我爸,可你到底是谁?”陆方寻往前迈了一步,视着他的眼睛,“你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让你护着我?”
这是他第五次问出这个问题。从岳峥出现在三星堆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问,可岳峥始终用一句“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来搪塞他。
这一次,岳峥没有再回避,只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是你父亲当年带出来的兵,也是国家特殊涉密部门的现役人员。二十年前,陆教授为了躲避星枢会的追,进入涉密部门,和我们展开了长达二十年的暗中较量。我的任务,就是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引导你找到七曜密钥,不能让星枢会的人得手。”
陆方寻的瞳孔骤然收缩,愣在了原地。
他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来没想过,岳峥竟然是父亲带出来的兵,是父亲安排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难怪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难怪他对父亲的事了如指掌,难怪他会拼尽全力帮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疑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如果岳峥说的是真的,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自己真相?为什么要一直瞒着?为什么老鬼会说“天枢早就知道你的底细了”?岳峥的身份,是不是还有更多的秘密?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子里交织,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乱成了一团麻。
岳峥看着他眼底的怀疑,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转过头,对着司机吩咐道:“开车。”
车子缓缓发动,驶离了护林站,顺着盘山公路,朝着山下开去。窗外的山林飞速倒退,夜色渐渐褪去,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已经悄然来临。
可陆方寻的心里,却依旧被无边的黑暗笼罩着。
他终于知道了追自己的组织叫星枢会,知道了国内的头目代号叫天枢,知道了父亲还活着,也知道了岳峥的身份。可他心里的迷雾,却越来越浓。
老鬼宁死不吐的核心秘密,内鬼的真实身份,岳峥没有说出口的隐情,还有父亲的具体下落,全都藏在重重迷雾之中。
就在这时,陆方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两句话,却像一块巨石,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别信岳峥。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想知道你父亲的下落,明天上午十点,广汉鸭子河河堤,单独来见我。」
陆方寻猛地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岳峥。男人正目视着前方,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平静,可在陆方寻眼里,却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发短信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让自己别信岳峥?岳峥到底有没有骗他?
无数的疑问,瞬间填满了他的脑子,原本稍稍清晰的局势,再次陷入了无边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