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的灯亮了一夜。
沈清辞守在房间里,用赤血灵芝混合着珍贵药材,一点点喂给昏迷的萧珩。他后背上的剑伤深可见骨,血浸透了层层纱布,每换一次药,沈清辞的手就抖得更厉害些。
靖王派来的太医在一旁看着,连连摇头:“沈小姐,不是老夫泼冷水,萧统领失血过多,伤及肺腑,就算有灵芝吊命,能不能挺过今晚,也只能看天意了。”
“没有天意,只有我能不能救。”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拿起银针,指尖稳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情感崩塌的人,精准地刺入萧珩身上的几处大,“他的内息还没断,只要护住心脉,就有希望。”
太医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和指尖的血痕,终究没再劝。这姑娘的眼神,像极了当年那位在药庐里救下林御史的沈姑娘,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肯放弃。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鱼肚白,再到晨光熹微,沈清辞始终没合眼。她一遍遍地为萧珩施针、换药、喂药,累了就靠在床边歇片刻,醒来继续忙碌,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晚翠端来的饭菜热了又凉,她一口没动,只是紧紧盯着萧珩的脸,看他的呼吸是否平稳,看他的脸色有没有红润一分。
“小姐,你喝点水吧。”晚翠心疼地劝道,“你这样熬下去,萧公子还没好,你自己先倒下了。”
沈清辞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她的目光落在萧珩紧攥的手上——他昏迷中都没松开,掌心还留着她的温度。就是这双手,一次次将她从危险中拉回来;就是这双手,在她迷茫时给她力量;就是这双手,在御花园里说要娶她时,握得那么紧,那么认真。
“你说过要娶我,”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唇,“不能说话不算数。”
话音刚落,萧珩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沈清辞猛地坐直身体:“萧珩?你醒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喉结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在说什么。
沈清辞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才听清那模糊的字眼:“……别生……气……”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到了这个时候,他惦记的还是这个。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浸湿了他的指尖:“不生气了,我不生气了。萧珩,你醒过来,好不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只要你醒过来……”
或许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萧珩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脸色也褪去了几分死灰。
太医再次诊脉时,惊喜地发现:“脉相稳了!沈小姐,真被你救活了!这赤血灵芝果然是神药!”
沈清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晚翠赶紧扶住她:“小姐!”
“我没事。”她摆摆手,看着萧珩沉睡的脸,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却安心的笑,“他没事就好。”
这一觉,沈清辞睡得很沉。她梦到了生母在药庐里采药的样子,梦到了林御史送来账簿时的凝重,梦到了萧珩第一次翻墙进来时的嬉皮笑脸,也梦到了他挡在她身前,后背着剑的模样。
醒来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榻边,暖洋洋的。
她猛地坐起身,就看到萧珩靠在床头,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你醒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伸手拉住。
“别躲。”他的手还很凉,却握得很紧,“清辞,我知道我骗了你,我……”
“先把药喝了。”沈清辞打断他,端起床头的药碗递过去,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萧珩看着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却觉得比蜜还甜。至少,她没再赶他走。
“清辞,”他放下药碗,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隐瞒身份是我的错。我本想查清当年的事,就告诉你一切,可我怕……怕你知道我是暗卫,是皇帝的人,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我确实防过你。”沈清辞坦言,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但现在不了。”
萧珩愣住了。
“你为我挡的那两刀,比任何解释都有用。”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愤怒,只有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萧珩,我不是不怪你,只是……比起你的身份,我更怕失去你。”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淌过萧珩的四肢百骸,熨帖了他所有的不安和愧疚。他猛地将她拉入怀里,动作小心地避开自己的伤口,声音带着颤抖:“清辞……”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口,闷闷地说:“以后不许再骗我了,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哪怕是……会让我难过的真相。”
“好。”萧珩用力点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郑重,“再也不骗你了,什么都告诉你。”
阳光透过窗户,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药香和皂角香交织在一起,弥漫着岁月静好的味道。
晚翠端着点心进来,看到这一幕,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辞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我生母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札记里说国师善用毒,是不是和他有关?”
萧珩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是。当年你生母带着林御史的账簿入宫,想交给陛下,却被国师拦下。国师怕事情败露,就给她下了慢性牵机毒,让她看起来像是病逝……”
“皇帝知道吗?”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紧。
萧珩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开口:“陛下……当时被国师蒙蔽,以为你生母是国丈派来的刺客,默许了国师‘处置’她。等他后来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
沈清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原来她的生父,竟然间接害死了她的生母。
这个真相,比她想象中更残忍。
“那你呢?”她看着萧珩,“你当时在场,对不对?”
萧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点了点头,声音艰涩:“我是陛下的暗卫,当时的任务是保护陛下。我看到国师给你生母下毒,想阻止,却被陛下的命令拦住……清辞,我知道这很,我……”
“我知道。”沈清辞打断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你有你的职责,身不由己。”
她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一个忠于职守的暗卫,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被毒害,却因为命令不能出手,那种煎熬和痛苦,恐怕不比她现在少。
萧珩看着她理解的眼神,心里更加愧疚,握紧她的手:“清辞,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沈清辞摇摇头,眼神变得坚定,“是国师,是国丈,还有……那个被蒙蔽的皇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生母的冤屈,林御史的清白,还有你受的这些伤,都必须有个交代。”
萧珩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知道那个清冷倔强的沈清辞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她的眼底多了几分坚韧和决绝。
“我陪你。”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不管是国师还是国丈,不管是宫廷秘辛还是朝堂争斗,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暖意,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好。”
接下来的子,萧珩在尚书府养伤,沈清辞则开始着手准备。她将账簿和玉佩的拓本收好,又整理出生母医案里关于牵机毒的记载,一点点拼凑证据链。
萧珩则利用暗卫的渠道,搜集国师与国丈勾结的证据,查出国师多年来利用皇帝的信任,暗中培养势力,甚至私吞贡品,与国丈分赃的事实。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在明整理线索,一个在暗搜集证据,像两把锋利的剑,悄悄对准了共同的敌人。
期间,皇帝派人来探望过萧珩,也隐晦地提及想认回沈清辞的事,都被沈清辞以“先查清旧案”为由婉拒了。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既陌生又复杂的父亲。
萧珩知道她的顾虑,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帮她挡掉所有来自皇宫的压力。
这午后,沈清辞正在药圃里晾晒赤血灵芝的粉末——萧珩的伤需要长期调理,这灵芝成了最好的补药。
萧珩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清辞,”他突然开口,“等解决了国师和国丈,我们就离开京城,好不好?”
沈清辞回过头,有些惊讶:“离开?去哪?”
“去你生母的药庐。”萧珩笑着说,“那里山清水秀,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朝堂争斗,只有草药和阳光。我陪你种药,你教我认草,好不好?”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动。
去药庐?过那样平静的子?
这是她曾经最渴望的生活。
“可你的身份……”她犹豫道,“你是暗卫统领,能离开吗?”
“为什么不能?”萧珩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她,“这是陛下给我的免死金牌,也是辞官令牌。只要我想走,谁也拦不住。”
沈清辞看着那枚刻着龙纹的令牌,眼眶有些发热:“你早就想好了?”
“嗯。”萧珩点头,眼神温柔,“从断云崖你说‘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什么暗卫统领,什么皇家使命,都没你重要。我只想和你一起,过我们自己的子。”
沈清辞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心尖,又轻又软,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萧珩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想吻她的唇,却被她用手挡住。
“你的伤……”
“这点伤算什么?”萧珩笑着拉开她的手,低头吻了下去。
阳光正好,药香弥漫,吻里带着赤血灵芝的微苦,却甜得让人心颤。
沈清辞闭上眼,感受着他温柔而炽热的吻,心里默默想着:或许,平静的子,真的不远了。
而远在皇宫的皇帝,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尚书府的方向,手里捏着一枚与沈清辞同款的雕花木簪,轻轻叹了口气。
“随他们吧。”他对身后的靖王说,“只要能查清旧案,还他们一个清白,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靖王躬身应道:“是,陛下。”
有些亏欠,注定要用一生去弥补。有些幸福,只能放手成全。
御花园的菊花还在盛开,只是这一次,不再带着阴谋的气息,而是弥漫着希望的味道。
属于沈清辞和萧珩的故事,还在继续。前路或许还有波折,但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毕竟,冰山已被真心捂热,而那个包的暗卫统领,早已把她当成了此生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