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醒来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床榻边,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喉咙里的灼痛感已经消失了,浑身也有劲了些。他动了动手指,想起昏迷前的事——李婉儿的毒酒,沈清辞红着眼眶为他解毒,还有她那句“我想让他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暖又麻。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珩转过头,就见沈清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他很久。烛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清辞……”他刚想开口,嗓子却哑得厉害。
沈清辞立刻放下书,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慢点喝。”
萧珩靠在床头,喝了几口温水,嗓子舒服多了。他看着沈清辞,忍不住笑了:“看来我命不该绝,有你这神医在。”
“别贫嘴。”沈清辞瞪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恢复得不错。”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额头时,萧珩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沈清辞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收回手道:“医生说你明天就能下床了,但后背的伤还得养些子,不能剧烈运动。”
“知道了,沈大夫。”萧珩笑着应道,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你守了我多久?”
“没多久。”沈清辞避开他的目光,拿起医书假装翻看,“我只是刚好路过,进来看看。”
“是吗?”萧珩挑眉,“那桌上的药碗,还有你眼下的黑眼圈,也是路过顺便长出来的?”
沈清辞的脸颊微微发烫,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萧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心里像揣了只偷吃到糖的狐狸,甜滋滋的。
“清辞。”他突然开口,语气认真了些,“昨天在御花园,谢谢你。”
沈清辞的动作顿了顿:“你替我挡了毒,我救你是应该的。”
“不一样。”萧珩看着她的眼睛,“你用了赤血灵芝,那是你生母留下的东西,对你很重要。”
他知道那灵芝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她却毫不犹豫地用在了他身上。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月光在她眸子里流转,清晰得能看到他的影子:“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却像一颗石子,在萧珩的心湖里炸开了千层浪。
他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说话。
沈清辞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赶紧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萧珩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软,微微颤抖着,却没有抽回。
“清辞,”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等这事结束了,我娶你好不好?”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娶她?
他说要娶她?
萧珩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反而更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以前是觉得这姑娘有意思,想逗逗她,可经历过断云崖的刀光,毒酒的凶险,看到她为他不顾一切的样子,他才明白,自己早就不是觉得有意思那么简单了。
他想护着她,想天天看到她,想让她这颗冰山,只为自己融化。
“我知道你身份特殊,可能会有很多麻烦。”萧珩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但我不怕。我萧珩虽然只是个门客,没什么大本事,但护着你一辈子,还是能做到的。”
“我……”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欢喜。
她看着萧珩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满满的真诚。
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包门客,此刻认真起来的样子,竟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我还没……想好。”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
没直接拒绝,就是有希望!
萧珩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笑得更灿烂了:“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他知道沈清辞的顾虑,她的身份,他们之间的阻碍,都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但他有的是耐心。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暖得让她不想松开。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进房间里,将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了一层银辉。
有些东西,在沉默中悄然改变。
第二天一早,靖王来看萧珩,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萧珩靠在床头,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沈清辞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脸颊微红,眼神温柔。
靖王:“……” 他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王爷。”沈清辞看到靖王,赶紧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起来。
萧珩却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王爷来了?快坐。”
靖王走到床边,看了看萧珩的气色,点点头:“恢复得不错,看来沈小姐的医术确实厉害。”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人。”萧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沈清辞:“……” 谁是他的人了?
靖王没理会他的包,转头对沈清辞道:“沈小姐,陛下已经下令,让你协助彻查三年前的御史案,国丈一派暂时被压制,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最近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了,多谢王爷提醒。”沈清辞点头。
靖王又叮嘱了萧珩几句养伤的事,便识趣地离开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行啊”。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萧珩看着沈清辞:“查案的事,别太拼,有我呢。”
“我知道。”沈清辞削好苹果,递给他一半,“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李婉儿下毒这事,有点太明显了?”
萧珩咬了口苹果,挑眉:“你也觉得不对劲?”
“嗯。”沈清辞点头,“李婉儿虽然骄纵,但应该没胆子在皇帝面前下毒,而且手法这么拙劣,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我也这么想。”萧珩的眼神沉了沉,“说不定是国丈故意放的烟雾弹,想用一个女儿换他自己脱身,顺便看看你的反应,还有……灵芝的真假。”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不好说。”萧珩握住她的手,“但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你别一个人冒险,凡事等我伤好了陪你一起。”
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温暖的味道。
她知道前路依旧凶险,国丈的阴谋,御史案的真相,还有她那复杂的身世,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身边有了这个想娶她的包门客,再难的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而萧珩看着手里的苹果,心里盘算着:等伤好了,先去尚书府提亲,管他什么皇帝私生女,什么国丈老狐狸,他看上的人,必须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