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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材得逆袭之路》 · 喜欢狼青狗的杨总

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2

天武历七百二十年秋,雷辰入了咸阳武院。

不是族学,是武院初级部。雷破虏给的那三年期限已经过了大半年,雷忠把老太爷留下的一方端砚卖了,换了武院一年的束脩。砚是端溪老坑的,石质温润,老太爷在世时用来磨墨写奏折的。雷忠捧着砚台去当铺那天,咸阳城的梧桐刚开始落叶。他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小袋碎银子,手是空的。雷辰问他砚台呢,他说当了个好价钱。老仆没有说当铺朝奉接过砚台时那个眼神,也没有说碎银子掂在手里比砚台轻了多少。他把银子分出一大半用油纸包好塞进床板底下,剩下一小半揣在腰间,领着小主人去了武院。

初级部分天地玄黄四个班。天班最好,黄班最末。雷辰被分进黄班。不是考进去的,是武院的教习看了一眼他的测力石记录就直接把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雷破军的孙子,测力石一次没亮过,不收束脩武院都不想要。

黄班的院子在武院最西边,挨着马厩。院墙是土坯的,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墙角长着一丛野草,半人高,结了穗子也没人割。院子里的地面是夯土的,踩实了,但不平,下雨天积好几个水坑。教习姓秦,单名一个戈字,四十来岁,瘸了一条右腿,义肢是铜箍的,踩在夯土地上笃笃地响。他不怎么说话,上课就坐在廊下那把旧藤椅上,看黄班十几个孩子打拳。看到谁的动作不对,也不出声,拿手里的竹鞭朝那个方向点一下。竹鞭是罗汉竹的,竹节鼓突,被手摩挲得油亮。

雷辰第一天进黄班就认出了秦戈。不是认得人,是认得那条义肢。老太爷帐下的亲卫队长,跟了老太爷十七年,从偏将军跟到上将军。老太爷战死那一仗他也在,被地行龙一尾巴扫断了右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来老太爷的灵柩运回咸阳,他扶棺走了三百里。再后来他就消失了,咸阳城的人都以为他回了老家。他没有回老家,他在武院最西边这个挨着马厩的院子里教一群被挑剩下的孩子打拳。

秦戈也认出了雷辰。不是认出人,是认出拳架。左脚往前踏半步,右拳从腰间旋出去,拳头走弧线,腰胯拧转,脚趾抓地。和老太爷一模一样。他看了片刻,竹鞭在藤椅扶手上敲了一下。你,出列。雷辰收拳站定,走出队列。秦戈从藤椅上站起来,义肢笃地踩实地面。打一遍完整的破军拳。

雷辰打的还是他在铁木桩上打了几万遍的那一套。秦戈看着。拳走到第三式的时候他的竹鞭抬起来了一次,但没有点下去。拳走到第七式,竹鞭又抬起来,还是没有点下去。拳走到第十二式收式,雷辰收拳站定。秦戈把竹鞭搁在藤椅上。

你祖父教你爹这套拳的时候,你爹七岁。他教我的时候,我九岁。我今天不教你拳,教你一句话。他把义肢往前迈了半步,铜箍在光下亮得像新的一样。破军拳不是用来比武的。是战场上磨出来的。你祖父创这套拳的时候说过,拳可以慢,但不能停。慢了还能打,停了就死了。

他重新坐回藤椅里,拿起竹鞭。归队。

黄班的子就这样开始了。每天上午练拳,下午蹲马步。蹲马步的时候秦戈就让十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排成一排,他自己坐在廊下,拿竹鞭一下一下敲藤椅扶手。敲一下,孩子们就往下蹲一分。蹲到小腿肚子打颤,蹲到额头上的汗滴进夯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他不喊停,就敲竹鞭。笃,笃,笃。像钟摆,像更夫的梆子,像老太爷营帐外面那个老兵夜里巡营时的脚步声。

雷辰蹲在队列最边上。汗水淌过眼角,蛰得眼睛发酸。他没有去擦,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指节扣着膝盖,指甲嵌进掌心里。秦戈的竹鞭敲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他旁边蹲着的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秦戈的竹鞭停了。站起来。孩子爬起来重新蹲好。竹鞭又敲起来。第三十八下。

下学以后别的孩子都走了。黄班的院子挨着马厩,能听见马夫给马刷毛时马舒服得打响鼻的声音。雷辰没有走。他站在院子中间那练功桩前面。桩子是松木的,比铁木桩软得多,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拳印,最深的几道几乎把桩子打穿。秦戈坐在廊下的藤椅里,竹鞭横在膝上,看着他把今天教的破军拳从头到尾打了三遍。第三遍收式的时候秦戈的竹鞭点了一下。

你收拳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了一指。雷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打了一遍。竹鞭又点了一下。还是高。他又打了一遍。夕阳从马厩那边的屋脊上斜照过来,把松木桩子的影子拉得老长。秦戈从藤椅上站起来,义肢笃笃地走到他身后,竹鞭轻轻压在他左肩上。松。雷辰把左肩沉下去。竹鞭移开,他把这一拳收回来。秦戈看着他的肩,看了片刻。好。

那天雷辰离开黄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马厩里的马都睡了,偶尔有一匹打个响鼻,蹄子刨两下地面。他穿过武院空荡荡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灰墙,墙上爬满了薜荔,叶子在夜风里翻过来是灰绿色,翻过去是灰白色。他走出武院大门,雷忠蹲在门外的石狮子底下,菜篮子放在脚边,篮子里的菜叶被夜风吹得有点蔫。老仆看见小主人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土,把菜篮子挎好。

小主人,粥在锅里温着。

嗯。

一老一小沿着咸阳城的青石巷往回走。巷子很窄,并排走两个人就挤满了。月光从巷子那一头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老仆的影子佝偻,孩子的影子瘦长。两道人影被月光拉得又细又淡,贴着青石板,一步一步往前移。

回到雷府,雷辰没有去喝粥。他走到卧房窗底下,铁木桩还立在那里。月光照在桩面上,祖父留下的拳印和他的拳印叠在一起,深的浅的,旧的新的。他握紧拳头,左脚往前踏半步。拳头砸在桩子上。桩子闷响了一声,窗纸震了一下。没有光。他把拳头收回来,又砸出去。

咸阳城的秋夜很长。偏堂里长明灯的火苗稳稳地亮着,断刀挂在墙上。卧房窗底下拳头砸在铁木桩上的声音响了很久。雷忠蹲在厨房灶台边上,粥温了一遍又一遍。他没有去叫小主人。老太爷说过,雷家的孩子拳头要自己练硬。别人替不了,也不能替。

他只是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让粥一直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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