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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材得逆袭之路》 · 喜欢狼青狗的杨总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2

天武历七百二十年,雷辰八岁。

咸阳的春天和往年一样来得准时。梨树又开了花,白汪汪一片,风一吹就落,落在铁木桩上,落在桩脚那几朵灰蘑菇上,落在雷辰肩膀和头发上。他不去拂,蹲在桩子前面,拿一树枝在泥地上划拉。写的还是那三个字。

我不认。

三年了,三个字的笔画被他描了无数遍,嵌进土里,雨水冲不掉,风也吹不平。开蒙那年雷涛来看他打拳,测力石一道都没亮,废物两个字就是从那天开始长在他身上的。后来秦皇来了,老太监说钦天监看走眼了,那两个字就长得更深了一层。他每天还是天不亮起来,扫雪,站桩,出拳。拳头砸在铁木桩上,桩子闷响一声,惊起梨树枝丫上的麻雀。没有光。

雷忠蹲在廊下摘菜,摘着摘着就停住了。小主人八岁了,拳头在铁木桩上打了五年。五年,铁木桩被砸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凹坑,刚好能放进一个八岁孩子的拳头。可测力石上一次都没亮过。

那天下午雷破虏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账房先生,抱着厚厚一摞账册。雷忠在正厅拦了一下,被一把推开。老仆的后背撞在门框上,闷响一声。雷破虏看都没看他,径直走进去,在主位上坐下了。两个账房先生把账册放在桌上,退到两边。

雷辰被叫到正厅的时候,雷破虏正端着茶盏拨茶叶。他的手指白净修长,保养得极好,拨茶叶的动作不紧不慢。茶是雷忠泡的,府里最好的茶叶,老太爷在世时留下的。雷破虏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太陈了,走了味。

他抬起眼睛看着站在门边的雷辰。八岁的孩子,瘦,肩胛骨的轮廓隔着靛蓝色的短褐都看得清楚。袖口磨出了毛边,布鞋的鞋底纳过好几层,针脚密得像梨树叶子的脉络。他把茶盏搁在桌上。

辰儿,你今年八岁了。

是。

开蒙五年了。

是。

测力石亮过几道纹。

雷辰没有回答。雷破虏也不需要他回答。咸阳城没有人不知道答案。他把一本账册翻开推过来,手指点着其中一行。雷府主脉的田产,在你祖父手上有一千二百亩。你爹走的时候交给我代管,现在剩四百亩。不是叔父不尽心,是田产也要人打理。你爹不在,你娘不在,你一个八岁的孩子,忠叔一个六十多的老仆。顿了顿,他把账册合上。辰儿,叔父给你找了个好去处。城外的庄子上,有田有房,空气比城里好,适合孩子长身体。忠叔也一起去,庄子上事少,他该养老了。

雷忠站在正厅门口。老仆的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小臂。他想说话,喉结滚了又滚,嘴唇翕动着,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不是怕,是知道说了也没用。雷破虏今天来,带的不是账册,是逐客令。

雷辰低着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账册封面上,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老太爷留下的田产,一千二百亩剩了四百亩。他不懂田产,但他知道数字。少了的那些,进了谁的口袋,咸阳城没有人不知道。

他抬起头。

我不去。

雷破虏拨茶叶的手指停了一瞬。你说什么。

我不去庄子上。雷辰的声音不高,八岁孩子的嗓音还带着没变声前的清亮,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我爹走的时候把家交给我,不是交给别人。田产少了的,我会追回来。测力石没亮,我会练到它亮。我不去庄子上。

正厅里安静了那么几个呼吸。雷破虏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瘦,肩胛骨硌着靛蓝色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不值得生气。他把茶盏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确实陈了。然后他站起来,两个账房先生赶紧把账册抱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到正厅门口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三年。我给你三年。三年之内,测力石要是还一道纹都亮不了,不用我赶,咸阳城的唾沫星子也会把你淹出去。雷家的脸,你丢不起。

脚步声远了。账册抱走了,茶盏还搁在桌上,盖子斜搭在盏沿上,茶已经凉透了。

雷辰站在正厅里。雷忠从门口走进来,蹲下去,两只手搭在小主人肩膀上。老仆的手在发抖,指节像老树,手背上的老人斑被从窗棂漏进来的光照成深褐色。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只挤出一句。

小主人,粥还温着。

雷辰摇了摇头。他走出正厅穿过回廊,走到梨树底下。花瓣还在落,落在铁木桩上,落在他头发上。他蹲下去,捡起那树枝。泥地上三个字的笔画被风吹浅了一些,他用树枝沿着原来的刻痕重新描了一遍。我不认。一笔一划,描得很慢。

描完了,他把树枝搁在桩脚,站起来走进偏堂。

祖父的灵位前长明灯还亮着。断刀挂在墙上,刀身上的三道裂痕被灯火映着,像三条细细的暗红色的河。他在蒲团上跪下来,额头碰地。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又磕了一个,再磕。磕完三个头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跪着。

祖父,雷破虏今天来赶我走。我不走。他给我三年。三年之内测力石要是还亮不了,咸阳城就没有我站的地方了。他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断刀。刀身三道裂痕,淬火的时候就裂了,所有人都说它会断。它没断。砍了十七年,最后断在地行龙的骨头上。断了之后祖父握着它站在龙尸旁边,没有换刀。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尖碰到刀柄,牛皮带冰凉,凉意从指尖渗进去,沿着手腕往上走。他没有把刀取下来,只是碰着。

祖父,三年。我不认。

偏堂外面梨树叶子沙沙地响。长明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金红色的,小小的。灯花落进灯油里,嗤地冒起一缕极细的青烟。灵位无声。

那天晚上雷辰睡得很晚。他把铁木桩从梨树底下拖到了自己卧房的窗底下。桩子很沉,八岁孩子拖不动,他就推,推一段歇一口气,再推。雷忠要帮忙,他不让。从后院到卧房窗,短短一截路,他推了小半个时辰。桩子在窗下放稳了,底部的泥土印子刚好嵌进泥地里。他站到桩子前面,握拳。左脚往前踏半步,右拳从腰间旋出去。

拳头砸在铁木桩上。桩子闷响一声。窗纸震了一下。没有光。他把拳头收回来,又砸出去。再收,再砸。

咸阳城的春夜很短。月亮从东边的城墙上升起来,移到西边的城墙后面去。卧房窗底下,拳头砸在铁木桩上的声音响了一整夜。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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