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风起。
太虚宫的白玉长阶上,落叶被风卷着打转,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从这头飞到那头,又从那头飞回这头。
一个身影从台阶顶端掠过,快得像一阵风。
雪白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尾的赤红渐变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小簇火焰,苍青色的法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好不肆意。
炎长晏从半空中落下来,脚尖点了一下空中的落叶,又弹了出去。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雀鸟,在山门之间穿梭。
今年他十二岁了!!
整整四年啊!四年他过的好苦哇!
轻功nb的他现在整个太虚宫他想去哪就去哪——当然,是在师父允许的范围内。
“小晏!你又飞那么快,小心撞到人——”
身后传来露露的声音,温柔的,带着几分无奈。
那头梅花鹿已经不常趴在他头顶了,因为他的个子窜得太快,头顶的位置坐着不舒服了。
但露露还是喜欢跟着他,有时候化成果冻状飘在他身后,有时候变成正常大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跑。
“才不会撞到呢!露露你先回去吧!我早就约好人啦——”
炎长晏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一个转身,拐进了另一条长廊。
长廊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平台,平里是弟子们切磋练剑的地方。
今格外热闹。
炎长晏在平台边缘刹住脚步,随后拉来一个座椅,撑着身子往下看。
台下站了二十多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热身,还有的抱着剑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哟,来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炎长晏转头,看见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靠在围栏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渍。
李鸥瑶——李家的小孙女,单水灵上品,四年前通过叩仙门入的太虚宫,今年已经十五岁。
虽然比他大三岁,但个子只比他高半个头。
“瑶瑶姐来这么早?”
炎长晏从围栏上跳下来:“等等,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药圃采灵植吗?”
“改天啦。”李鸥瑶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
“今天有热闹看,谁还去采灵植啊。”
她朝台下看,笑嘻嘻地说:“听说今天是无双和晦明切磋……一个火一个木,真好奇谁赢谁输。”
台下,嬴无双正站在场地中央,双臂环,面无表情。
四年的时光把他从一个冷峻的少年打磨成了一座冷峻的山峰,肩膀更宽了,下颌线更硬了,活脱脱一个“韩漫”男主。
而对面便是姜晦明。他依旧是一身靛蓝色的衣袍,手里没有拿剑,只捏着一枚青色的玉简。
“你觉得谁会赢呀?”李鸥瑶懒洋洋地问。
炎长晏想了想:“虽然赢师弟的修为更高,还是最克阵修的剑修……但姜师弟的阵法太麻烦了。如果姜师弟能撑过前五十招,后面就是他的优势。”
李鸥瑶闭眼吃了一口,随口道:“真不愧是你。”
“我师父教的好嘛。”
炎长晏随口答道,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忽然顿住。
台下角落里,穿着太虚宫正式法袍的少女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卷的黑发披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本卷轴,看得入神。
“那不是晚棠嘛?小棠——这边这边!”李鸥瑶朝那边喊了一声。
四年了,她还是老样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被人注视,能躲就躲,能藏就藏。
但起码她现在不会在被人注视的时候发抖了。
额……至少看起来不会。
苏晚棠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见围栏下面的炎长晏和李鸥瑶,愣了下,然后卷起卷轴,小碎步急急忙忙朝这边走过来。
苏晚棠:“你们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们都有事呢……”
李鸥瑶一下子软了身子,倒在苏晚棠身上:“怎么会?有赢家少爷的乐子,我怎么可能不看嘛~”
“就是就是。”炎长晏举双手赞同。
苏晚棠:“……”
她算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臭味相投。
四年前,在她以为晏晏被淘汰的时候,还是李鸥瑶看她孤零零一个人,才主动找她玩。
结果被金鸾峰收入门下后,有一天自己的炼气室里闯入了一个白头发的小孩。
上来就一个滑跪说“晚棠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忘记告诉你我的身份了但是我现在想起来就来找你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以下省略一大段话)
两个人小鼻嘎互相了解了一番,苏晚棠才明白——
晏晏居然是男孩子!!!
差点把苏晚棠吓去了。
不过事后苏晚棠并没有生气,只是很庆幸……原来晏晏,啊不是,长晏和她一样都是太虚宫的弟子。
相比之下,玄人之徒的身份倒没什么稀奇。
李鸥瑶:……反了吧?
“吃不吃?”李鸥瑶把糖葫芦递过来。
苏晚棠看了一眼那串被啃得七零八落的糖葫芦,艰难地找了一个没被咬的地方下口。
台下,嬴无双和姜晦明的切磋已经开始了。
火与木的对决。
嬴无双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炽烈的火,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姜晦明不与他硬碰,身形飘忽,手中的玉简不断变换,一道又一道阵法在脚下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台下响起一阵阵惊呼。
“赢师兄好厉害——”
“姜师兄的阵法太强了吧,这都第几层了?”
“第五层了!他什么时候布的第五层阵法?!”
炎长晏趴在栏杆上,看得认真。
师父说过,看人打架,虽然不比和人打架学得快,但胜在你可以从旁人的视角解析对方的每一步。
“赢无双要输了。”炎长晏忽然说。
李鸥瑶一愣:“啊?他不是占上风吗?”
炎长晏指了指台下:“喏,你看他的剑是不是比之前慢了一点?”
嬴无双的剑依旧凌厉,但出剑的频率已经慢了一些。
原来是姜晦明的阵法在悄悄影响他的灵力流转,像温水煮青蛙,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又过了二十招,嬴无双的剑势忽然一滞,脚下踉跄了一步。
姜晦明没有趁机进攻,而是往后退了一步,收起了玉简。
“承让。”他说。
嬴无双沉默了一瞬,收了剑:“啧,我下次不会上你当了。”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嬴无双大步流星地走下台,路过姜晦明身边时,用鼻子出气,然后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姜晦明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一笑,把玉简收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