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成一张饼了。
她缩在人群里，双手紧紧攥着父亲出门前塞给她的玉牌，指节泛白。
四周全是人……有比她高一个头的、比她高两个头的、还有比她高出一大截一看就不是来参加叩仙门而是来送孩子的家长。
有人从她身后挤过去，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
苏晚棠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让让让让——”
“别挤呀——”
“爹！我的鞋！我的鞋被踩掉了！呜呜哇哇哇……”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高高低低的，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嗡嗡乱飞。
苏晚棠低下头，看见自己被踩了一脚的裙摆，还有那双刚穿上的新绣鞋，鞋面上不知道被谁踩了个灰扑扑的脚印。
呜，好可怕……好想哭……
不，不行……父亲说过，太虚宫是天下第一大派，能来参加叩仙门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若是被选上了，整个苏家都能跟着沾光。
若是哭鼻子，丢的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了回去，然后踮起脚尖往前看。
前面全是人头，黑的、扎着髻的、披着发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汤圆。
“请各位有序排队，依次通过灵测试——”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哗。
人群往前挪了挪……又挪了挪。
苏晚棠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她？
她下意识抬头，这才看到不远处，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也正朝这边看。
那孩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袍，头发用苍青色的发带绾着，肤色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好看的女孩子啊……
苏晚棠呆呆的眨眼。
在注意到苏晚棠的目光后，那个女孩朝她笑了笑。
苏晚棠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
她从小就怕生，在家里的时候，连亲戚来串门她都要躲在父亲身后。
母亲说她是“耗子胆”，但父亲说她是“天生的大家闺秀”，以后嫁出去也不会被婆家鄙视…
她也不想的，只是……她真的很不喜欢大家看她的眼神。
但是在那个女孩的目光中，苏晚棠并没有察觉到那令人害怕的侵犯意味。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然后——
往后缩了缩。
呜呜，对不起我还是不敢正面看人！对面的姐姐千万不要在意啊啊啊啊——
不知道对面的女孩怎么想，反正她只是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随后便从人群里挤过来，动作灵活得像一条鱼，三下两下就到了苏晚棠跟前。
噫——？？
“你也是来参加叩仙门的？”
苏晚棠下意识点了点头。
“居然是一个人吗？”女孩问。
仍然在猛猛点了点头。
“真巧，我也是。”女孩说着，十分自来熟地往苏晚棠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女孩翻了个白眼：“不过真没想到这么多人，我刚才差点被挤出去……太虚宫怎么回事，都没人管管吗？”后面那句说的很小声。
苏晚棠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说话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女孩十分冒昧地直接问：“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呜，还是有点可怕的。
“我，我叫苏……苏晚棠。”
对方点点头：“晚棠？还挺好听的，比我‘家’里人的名字好听。”
女孩弯起眼睛：“顺带一提，我叫……额，炎晏晏，对。”
苏晚棠眨了眨眼：“诶，哪个晏？”炎？还是严？她好像在哪听过……
“安晏啦。”
女孩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你呢？你是哪个晚？哪个棠？”
“……傍晚的晚，海棠的棠。”
“哇，那你名字好有意境。”
晏晏真心实意地说：“我爹起名就很随便，说什么‘晏’是‘天清晏’的意思，我娘说就是懒得想。”
苏晚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炎晏晏又问：“你多大了？”
“今年十一，那个……你呢？”
“我也十一岁了。”晏晏面不改色，十分热情地回答。
苏晚棠有点小开心，她这算是有了一个同龄同性的好朋友了吗？
如果可以一起进太虚宫就好了。
“你说你也是一个人来，”苏晚棠小声问，“你家里人不送你吗？”
“送了啊。”晏晏一本正经，“不过他们送到山门口就回去了，说什么‘路要自己走’……唉，我看他们巴不得我呆在这。”
苏晚棠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她爹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怕不怕？”苏晚棠小心翼翼地问。
炎晏晏很疑惑：“啊？怕什么？”
“就是，就是怕……选不上啊。我的父母都希望我能选上……如果没选上，我都不敢回家。”
晏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上瞧下瞧，看的苏晚棠紧张的要死。但没几秒女孩就忽然笑了。
“怎么会选不上？”她挺起脯说，语气非常笃定：“你肯定能选上。”
苏晚棠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厉……啊不是，你长得好看呀。”
苏晚棠：“……”
她觉得这个叫晏晏的女孩，好像不太靠谱。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对方这么一打搅，她心里确实没那么慌了。
不久，人群又往前挪了挪。
苏晚棠踮起脚尖往前看，隐约能看见前方摆着几张长桌，桌后坐着几个穿道袍的人，桌上放着一些发光的石头。
她小声问：“那就是灵测试？”
炎晏晏点头：“嗯。我听说把手放在石头上，石头会发光。光越亮，灵越好；如果只有一道光呢，就说明你是丹灵，算是天才吧。”
哇……
苏晚棠有一双下垂眼，眼巴巴看人的样子像只小狗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当然是听说的咯。”
晏晏随口答道，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似乎在打量什么人。
苏晚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
“那个，晏晏……你在看什么呀？”
晏晏仔细打量周围人，解释道：“在看有没有特别厉害的人。”
“特别厉害的人？”
这个还能肉眼看见吗？
“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肯定能选上的人。”晏晏说着，朝人群中某个方向努了努嘴，“瞧，比如那边那个。”
苏晚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中，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少年正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他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截，眉眼冷峻，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惹我”的酷哥气场。
如果这位“酷哥”再长高那么一点就好了。
呜，看起来好凶，还没晏晏好看……
苏晚棠凑到女孩耳边问：“那是谁呀？”
“不知道捏。不过，你看他站的那个位置，前面的人都不敢挤他，说明他自带王霸之气。”
啊？
晏晏还说：“还有他腰上那把剑，剑鞘上镶的是寒铁，这东西可不便宜呀。师……我爹之前给我讲过，这玩意因为做工复杂、成分危险，只有元婴往上的仙师才可锻造成功。”
苏晚棠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听懂，但觉得晏晏好厉害。
“别急，那边还有一个呢。”晏晏又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这回是一个穿素衣的女孩，用扎着高高的马尾，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身边围着好几个人，都在跟她说话，但她只是微微点头，表情淡淡的，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白梅。
她也好好看……
“晏晏，那你认识她吗？”苏晚棠问。
“好像是什么……慕容家的？”晏晏想了想，“应该是吧？你看她袖口的纹样，那是慕容家的族徽。”
好吧，并不认识。
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普通哦。
“灰心啥呢？”
晏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灵测试不看家世，看天赋。你长得这么好看，天赋肯定也好。”
苏晚棠：“……这两者有关系吗？”
“有啊，关系可大了。”
晏晏一本正经：“天道是公平的，给你一张好看的脸，肯定会再给你一样好东西。不然光是只有漂亮的脸蛋，但没有保护它的实力，那多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