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刚牵起青禾的手,破庙外突然刮起朔风,卷着残雪砸在庙门上,发出“哐哐”的响。青禾身子一颤,往沈星身边缩了缩,小脸瞬间白了,嘴唇裂得渗出血丝。
连的饥饿、受冻,还有见到陌生人的惊惧,早已榨了这四岁孩子的力气,方才接过糖,已是她强撑的最后一丝劲。
下一秒,青禾眼前一黑,直直倒在沈星怀里,小手无力垂下,彻底昏迷!
“青禾!”沈星心头一紧,指尖触到她的脖颈,一片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不敢耽搁,将青禾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外袍层层裹住,顶着刺骨的寒风冲出破庙。边陲小镇不大,她凭着远处的灯火,跌跌撞撞冲向街角那间亮着油灯的医馆,一脚踹开木门,嘶吼出声:“大夫!救命!”
老大夫被吓了一跳,抬头见沈星抱着昏迷的孩子,脸冻得发紫,连忙招手:“快抱到床上来!”
掀开外袍,老大夫倒吸一口凉气——青禾胳膊小腿上满是冻疮,破溃处结着黑痂,脚踝一道深可见骨的抓伤,还在渗着暗红的血,脉搏微弱得像游丝,身子亏空得连底子都快没了。
“这孩子是遭了多大的罪!”老大夫叹着气,翻出烈酒、草药、纱布,“先清创,再煎温补药,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烈酒泼在伤口上时,昏迷的青禾蹙紧眉头,发出细微呜咽,小手无意识蜷缩。沈星立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掌心,低声安抚:“青禾不怕,姐姐在,很快就不疼了。”
她的声音温柔,竟真的让青禾平复了些,呜咽声渐渐消散。老大夫麻利清创、敷药、包扎,沈星就守在床沿,寸步不离,看着青禾苍白的小脸,心头酸涩得发疼。
药要煎半个时辰,沈星守在床边,借着油灯的光,一点点擦去青禾脸上的泥土和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她想起自己的妈妈,小时候她生病,妈妈也是这样守着她,一夜不合眼。
“娘……”
迷迷糊糊的呢喃声响起,青禾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沈星的脸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沈星心头一颤,低头看着她,见她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连忙拍着她的背:“青禾,姐姐在。”
天快亮时,青禾的体温终于回升,呼吸也匀了,小脸泛起一丝淡红。沈星靠在床沿,打了个浅浅的盹,鼻尖萦绕着草药香,这是她来玄黄后,第一次感受到安宁。
天刚蒙蒙亮,沈星揣着身上仅有的碎银,冲出去给青禾买东西。布庄刚开门,她挑了块厚实的浅蓝色粗布,让伙计快速裁了一身衣裳,又买了千层底小布鞋和软帕子,抱着包裹往医馆赶——她要让青禾,有件净暖和的新衣服。
刚回医馆,就见青禾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青禾看着趴在床沿的沈星,那张温柔的脸,和记忆中模糊的娘亲身影渐渐重叠,眼眶瞬间红了,小嘴一瘪,眼泪滚落:“姐姐……”
“醒了?”沈星瞬间清醒,眼里爆发出狂喜,伸手探她的额头,“不烧了!有没有哪里疼?”
青禾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扑进沈星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哭声压抑又委屈:“姐姐,我好像看到娘了……她也这样抱着我……”
沈星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哽咽:“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姐姐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青禾哭了很久,哭累了,就靠在沈星怀里,攥着她的衣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姐姐,你不会离开我吧?不会像娘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不会。”沈星斩钉截铁,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姐姐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离开你,一辈子护着你。”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头,重新靠在她怀里,安心地睡着了。
上三竿,青禾喝了小半碗小米粥,精神好了许多。沈星将自己的首饰摘下来,抵了诊金和药费,又买了伤药和粮,抱着青禾走出医馆。
她不敢停留!道祖发现青禾没死,必定会派修士追,边陲小镇就是死地,必须立刻走!
“青禾,我们要去安全的地方。”沈星给青禾戴好帽兜,抱着她,沿着小镇边缘的小路前行,避开人群。
青禾趴在她肩头,小手搂着她的脖子,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小镇,小声问:“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沈星抬头,望向远处茫茫的苍莽密林,眼里凝着坚定。
前路未知,有追,有危险,甚至可能永远回不了家。
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青禾,感受着她温热的小身子,心头便有了底气。
她逆了道祖的天命,护下了这颗魔种,从今往后,她沈星,就是青禾的天!
阳光洒下,拉长了山崖上两道相依为命的身影,朝着苍莽密林走去,身后是道祖的追令,前方是未知的修仙路,可她们的手,却紧紧牵在一起,再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