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平静被打破了。
赵天宇终于出手了。
起因小得不能再小 —— 宿舍的热水壶坏了。
那壶是方远从老家带来的,用了一个多月,某天早上 “啪” 地一声,指示灯灭了。方远蹲在地上捣鼓半天,拆开底座一看,加热丝烧断了。
“得,回头去超市再买一个。” 他把坏壶往墙角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铺的赵天宇正刷着手机,探头往下瞥了一眼:“别买便宜货了,用着不安全。我让人送一个过来。”
方远抬头愣了愣:“啊?不用这么麻烦 ——”
“跟我客气什么。” 赵天宇摆摆手,低头划了两下手机,“下单了,明天就到。”
第二天,一个崭新的本品牌电热水壶摆在了宿舍桌上。林洛扫了眼标签,四百多块。
方远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喜色,一个劲地跟赵天宇道谢。
赵天宇从上铺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自然:“小事一桩。咱们是室友,互相照应应该的。”
话锋一转,他 “顺便” 提了句:“方远,这周末有空吗?我几个朋友约了去 KTV,一起玩玩?”
方远犹豫了:“我周末本来打算去图书馆 ——”
“图书馆什么时候不能去?” 赵天宇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态随意,“林洛和沈墨估计不爱凑这种热闹,咱俩去就行,不用叫他们。”
方远下意识看向林洛。
林洛正坐在下铺看手机,大拇指匀速划着屏幕,连头都没抬。
“那…… 行吧。” 方远终究没好意思拒绝。
林洛的指尖停顿了一秒,又继续滑动。
他太清楚赵天宇的套路了。
前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步步蚕食你的社交圈 —— 先拉拢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剥离,等你反应过来,早已孤立无援。
方远心眼不坏,就是性子软。别人给颗糖,他能记着还人一包蜜。
赵天宇恰恰吃准了这一点。
周末过后,方远对赵天宇的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
早上起来会主动问他要不要带早餐,中午去食堂也会喊上他,甚至赵天宇的快递,他都顺手帮忙取了好几次。
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拉近。
林洛看在眼里,一字未提。
十一月二十号,赵天宇又出了一招。
课间休息时,他让许浩从校门口茶店拎回两大袋茶,足足二十多杯,在教室里吆喝起来:“来来来,我请客,每人一杯,随便拿!”
白嫖的茶没人拒绝。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举着杯子喊 “赵哥大气”,有人起哄要 “杯”。赵天宇站在人群中间,笑得春风得意。
林洛坐在座位上没动。
赵天宇拎着一杯茶走过来,弯腰递到他面前:“林洛,你的。”
“不喝。” 林洛的语气平平淡淡。
赵天宇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维持了两秒,嘴角肌肉微微绷紧:“怎么?嫌弃我请的?”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
“不是嫌弃。” 林洛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我不喝甜的。”
赵天宇愣了愣,随即笑了:“那先放着,想喝了再喝。” 说着,把茶搁在了林洛桌角。
他转身走向沈墨,递出另一杯:“沈墨,尝尝?”
沈墨摇了摇头:“谢谢,我也不喝。”
赵天宇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行。” 他淡淡地应了声,转身把剩下的茶分给了其他人。
那杯茶在林洛桌角放了一整节课,冰块化得净净,他一口没碰。下课铃响,旁边一个男生经过,林洛随手一推:“给你了。”
男生喜滋滋地接了过去。
方远全程看在眼里,手里的茶喝着忽然没了味道。
走出教室,两人并肩往走廊尽头走,方远终于憋不住了:“洛哥,你嘛不接他的茶啊?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你觉得他是好意?” 林洛停下脚步。
“不然呢?” 方远挠了挠头,“他最近挺客气的啊,给宿舍买热水壶,请大家喝茶,还带我去唱歌,花了不少钱呢 ——”
“方远。” 林洛打断他,“你就没想想,他以前是什么样?”
方远愣住了。
“开学第一周就来宿舍给我下马威,课堂上被压了几次,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林洛的声音很平静,“这种人突然开始散钱,你觉得是良心发现?”
方远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你是说…… 他有目的?”
“你回忆一下。” 林洛往前走了两步,“他约你唱歌的时候,是不是特意说 ' 不用叫林洛和沈墨 '?在 KTV 里,是不是问了你不少关于我的事?发茶的时候,是不是先给你,还说你是 ' 宿舍最实在的兄弟 '?”
这些事单独看都稀松平常,可串在一起,方远后背忽然冒了层冷汗。
“我…… 。” 他骂了一声,脸 “腾” 地红透了,“洛哥,对不起,我太蠢了。”
“你不是蠢,是实在。” 林洛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天宇笑着递东西的时候,比黑着脸吵架危险十倍。以后跟他保持距离,他请你的东西,有机会还回去。”
方远用力点头:“可是热水壶已经在用了……”
“买个新的还给他。”
“那得一两百 ——”
“钱我出。”
方远看着他,嘴唇抿了抿,眼眶有点发红:“洛哥,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嗯。”
当天晚上,方远就去超市买了个一百五十块的电热水壶。他把赵天宇送的那个本品牌的壶洗净、擦,轻轻放在了赵天宇桌上。
赵天宇回宿舍时,看到桌上的壶,手里的外卖袋子晃了一下。
他看了眼方远。
方远戴着耳机,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假装没看见。
他又看了眼林洛。
林洛躺在下铺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赵天宇拿起那个壶,站了两秒,没说话,打开柜子放了进去。
柜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在宿舍里炸开了一道无形的裂缝。
从那天起,414 宿舍的空气变了味。
表面上依旧平静,四个人照常上课、吃饭、睡觉,没红过一次脸。但微妙的疏离感挥之不去 —— 赵天宇和方远几乎不再说话,方远也不再帮他带饭、拿快递。
沈墨私下问林洛:“方远怎么跟赵天宇冷战了?”
“不是冷战,是回归正常了。” 林洛淡淡道。
沈墨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没再追问。
三天后,更大的动作来了。
赵天宇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周六晚上我在学校附近酒吧包场,请全班聚会!费用全我出,大家来热闹热闹就行~”
群里瞬间炸了。
“,包场?赵哥牛!”
“这得花多少钱啊?太大气了!”
“必须去!不醉不归!”
三十二人的班级,二十多个人接龙报名。
方远把手机递到林洛面前:“洛哥,去不去?”
“你猜。”
“肯定不去。” 方远笃定地说,“我也不去了。”
上铺的沈墨探下头:“我也不去,周六要练琴。”
周六晚上,全班二十多个人赴了约。
林洛、沈墨、方远没去。苏晚也没去 —— 她本就不喜欢吵闹的场合。
那个晚上,林洛在宿舍研究了三个小时 K 线图,把东方财富的建仓点位又核实了一遍;方远在旁边打游戏,打到十二点,两人关灯睡了。
一切风平浪静。
但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周一早上,林洛走进教室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异样,有人低声嘀咕,有人对视着窃笑,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林洛面不改色地坐下,翻开笔记本,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直到下课,方远几乎是小跑着从后排冲过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洛哥,出事了!”
“什么事?”
方远左右看了看,拉着他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压着嗓子说:“周六聚会上,赵天宇喝多了,跟好几个人说了你的事!”
“说我什么?”
方远咬了咬嘴唇,语气沉重:“他说你在外面,拿的是家里的积蓄,还说你这是在赌博 —— 原话是 ' 林洛他们家条件一般,把全家的钱都拿去,输了就得喝西北风 '!”
林洛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生气,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我的?”
“不清楚。” 方远摇摇头,“他爸在燕京做生意,人脉广得很。你开户的时候,券商那边说不定有认识他家的人……”
“不重要了。” 林洛打断他。
消息已经传出去,追查来源毫无意义。
赵天宇选在酒局上放话,心思歹毒得很 —— 喝了酒的人嘴最松,传话最快,还容易失真。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这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而 “” 两个字,在大学生群体里天然带着贬义。不用添油加醋,光是这两个字,就足够让人议论纷纷。
林洛靠在花坛边上,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十一月底的燕京,寒风刺骨。
方远站在旁边,一脸紧张:“洛哥,要不要去找他对质?”
“对质什么?” 林洛笑了笑,“他一句 ' 酒后胡言 ',就能把责任推得净净。你能拿他怎样?”
“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谁说算了?” 林洛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用嘴说,我用结果打。等着看就行了。”
方远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远处的教学楼里,上课铃响了。
林洛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沉稳。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手里的筹码,远比赵天宇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