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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8

沈家,大房内院。

精致的紫檀木桌上,一盏上等的雨过天青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砰然碎裂,滚烫的茶水与瓷片四溅。沈凌霄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涨成紫红色,眼中布满血丝,如同被到绝境的困兽。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着,声音嘶哑,在寂静的内院中显得格外刺耳,“七个人!七个!不了一个刚刚突破的沈前!还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回来!‘黑煞’?我看是黑狗!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面前,跪着那晚在断魂崖下侥幸逃回、此刻脸色灰败的手头领,以及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同伴。三人低头不语,承受着沈凌霄的怒火。他们心中亦有不甘和憋屈,那沈前的手段实在诡异莫测,但任务失败是事实,在沈家这位跋扈的大少爷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够了!”一声低沉威严的呵斥从内室门口传来。

沈重山阴沉着脸,大步走入。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跪着的三人,眉头紧锁,挥手示意三人退下。手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退出,将门小心掩上。

“父亲!”沈凌霄急步上前,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那沈前必须死!他如今修为大进,又得了古传承,再任由他成长下去,后患无穷!而且,他对我恨之入骨,三堂会审之事更是让他记恨上了我们大房!绝不能留他!”

“闭嘴!”沈重山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当为父不想除掉他?但如今是什么情形?族长明令,暂时不得再对沈前动手,要‘静观其变’!守藏楼那个秦老头深不可测,连族长都要让他三分!你擅自再次调动‘黑煞’的人,更是不该,族内已经对我们进行了警告!你是不长记性?”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逍遥自在,越来越强?”沈凌霄低吼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父亲,此子不除,我心难安!他如今不过是焰起期,就能有如此战力,若让他突破到火旺期,甚至更高,这临江城,这沈家,还有我们大房的立足之地吗?他可是二房的种!当年他父亲……”

“住口!”沈重山脸色骤变,厉声打断,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当年之事,休要再提!你想让整个沈家都知道吗?”

沈凌霄被他父亲眼中的寒意慑住,气势一滞,但依旧梗着脖子,眼中意不减。

沈重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烦躁不安。沈前的崛起,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一个被判定为“三无”的弃子,短短时,竟能点燃异种火种,得秦老青睐,于古遗迹中获传承突破,战力诡异强悍。这已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更可能威胁到大房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凋零的冬景,眼神明灭不定。族长的命令是“静观其变”,但他深知,有些威胁,必须在萌芽状态就彻底掐灭。只是,需要更隐蔽、更稳妥、更……一击必的手段。

“族长不许在城内,尤其不能惊动守藏楼。”沈重山缓缓开口,声音冰冷,“那秦老头,我们暂时惹不起。但城外……就不一样了。”

沈凌霄眼睛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沈前此子,看似沉稳,实则重情义,甚至有些……妇人之仁。”沈重山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据下面人回报,他前几,在城西一间破铁匠铺,为一个憨傻的铁匠学徒解围,还指点了对方几句。这几,那铁匠学徒赵铁柱,更是频频出入守藏楼后巷,似乎与沈前往来甚密,据下面的人反馈,这两人现在好像还有个师徒名分。”

“一个打铁的憨货?”沈凌霄皱眉,不解其意。

“憨货才好。”沈重山眼中算计之色更浓,“此等出身卑微、心思单纯之人,最易掌控,也最容易成为……弱点,和诱饵。”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临江城周边的简略地图,手指点在西郊与北郊交界的某处:“此地名为‘黑风林’,是通往北边几处矿场和采石场的必经之路,林深路险,多有猛兽出没,亦偶有流寇藏匿。治安司的人手,很少深入巡查。”

沈凌霄凑近看去,眼中渐渐露出恍然和兴奋之色:“父亲是想……在那铁匠学徒身上做文章,引沈前出城,入黑风林?”

“不错。”沈重山手指敲击着地图,“那赵铁柱家中只有一卧病老母,靠他打铁为生。只需略施小计,让他‘意外’得知,北郊某处发现了一种罕见的、能治他母亲痼疾的‘赤血草’,但需亲自采摘,且生长在黑风林深处……以那憨子的孝心和对他母亲的看重,必会前往。而沈前,若得知此消息,以他那好管闲事、自诩仁义的性子,多半不会坐视不理。尤其赵铁柱若再‘恰好’在出发前,向他这位新认的师父辞行求助……”

“妙啊!”沈凌霄抚掌,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沈前若去,便是自投罗网!黑风林远离城池,守藏楼那老东西手再长,也管不到那里!我们只需提前布置好人手,埋伏于林中,以逸待劳,任他有三头六臂,也翅难飞!届时,是死于猛兽之口,还是毙于流寇刀下,就由我们说了算了!”

“不止如此。”沈重山补充道,眼中寒光闪烁,“此次,不能再像‘黑煞’那般小打小闹。我已在暗中联络了‘北地狼’的人。”

“北地狼?”沈凌霄一惊,“那个活跃在北境,专接脏活,据说头领有开道境修为的凶悍马匪团?他们敢来临江城附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沈重山淡淡道,“而且,他们只是‘恰好’流窜到黑风林附近,‘偶然’撞见了沈前,见财起意,或是看他不顺眼,随手了。与我们沈家,有何系?就算事后秦老或族长有所怀疑,无凭无据,又能如何?北地狼作案,向来净利落,不留活口。”

沈凌霄呼吸微微急促,既有对“北地狼”凶名的忌惮,更有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开道境……沈前啊沈前,这次看你怎么死!”

“此事需周密安排,万无一失。”沈重山神色凝重,“你亲自去办,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安排人接触赵铁柱,透露‘赤血草’的消息,务必自然,不能引起怀疑。同时,派人严密监视守藏楼和沈前的动向,一旦他出城,立刻通知埋伏在黑风林的人。‘北地狼’那边,我会亲自去谈价钱,让他们派个得力头目,带几个好手过来。记住,要活的,最好——废了修为,打断四肢,带到为父面前。有些事,为父要亲自问问他。”

最后一句,沈重山语气森然,眼中闪过一丝深藏的、与沈前父亲之死有关的阴霾。

沈凌霄心中凛然,知道父亲动了真怒,也涉及更深层的隐秘。他连忙躬身:“父亲放心,孩儿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这次,定叫那沈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父子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夜色深沉。

同一时间,守藏楼。

沈前对外界针对他的局尚无所知。他盘膝坐在小间内,正引导着暗金色的气血,按照《兵煞煅体图》的路线缓缓运转,感受着肉身在一次次锤炼中变得越发强韧。识海中,文明火种安静燃烧,青铜鼎、竹简、武道碑三样虚影沉浮,彼此气机隐隐交融,使得火种基愈发稳固厚重。

他新得的那套短刃、飞梭等物,就放在手边。短刃被他以自身气血反复温养,已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挥舞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飞梭也经过他简单的淬毒处理(用的是一些常见但混合后能麻痹神经的草药汁液),算是多了点额外手段。

“还是不够。”沈前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实力的提升并非一蹴而就,焰起期的修为需要水磨工夫。他能感觉到,距离焰起期中期还有一段距离。而敌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想起了苏蝉,那个身世凄惨、背负诅咒的女子。不知她如今伤势如何,是否找到了暂时压制“玄阴噬月”的办法。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秘密和潜在的危机旋涡。自己与她牵扯越深,将来要面对的敌人恐怕就越可怕。

“实力……我需要更强的实力,不仅是自身修为,还有势力、情报、资源……”沈前思绪翻腾。赵铁柱算是一个开始,但这个憨厚少年成长起来还需要时间。守藏楼是安全的避风港和知识宝库,秦老是强大的靠山和引路人,但这终究是外力。

“或许,该主动接触一些势力?比如……柳依依的凝香阁?”沈前想起那晚在凝香阁后院,那位神秘花魁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试探。不过这花魁接触下来,估计没这么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到其他势力,但与之打交道也需格外小心,毕竟与虎谋皮。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当务之急,还是巩固修为,熟悉新得的兵刃,并等待赵铁柱的“功课”。他相信,那个看似憨直的少年,在正确的引导下,未来或许能给他带来不小的惊喜。

然而,沈前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和他新收徒弟的、更加阴险毒辣的局,已经在黑暗中悄然布下。沈凌霄父子那被嫉妒、怨恨和恐惧扭曲的心灵,已然编织好了罗网,只待猎物入彀。

窗外,夜风渐起,吹动守藏楼檐角的风铃,发出清冷的叮当声,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凛冽的风暴。

临江城的夜晚,看似平静。但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致命的暗流,已然开始加速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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