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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6

洪武十三年,腊月十六。

天还没亮,北镇抚司的大门就开了。

一百三十个锦衣卫校尉全副武装,飞鱼服擦得锃亮,绣春刀别在腰间,列成四列纵队站在院子里。

没人迟到。

没人请假。

没人敢再说自己风寒了。

因为门口那座人头塔的血腥味,随着晨风飘进每个人的鼻子里,比任何军令都管用。

林枭从正堂走出来,太阿剑扛在肩上。

他扫了一眼队列,没废话。

“出发。”

一百三十人齐齐转身,军靴踏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

目标,上元县。

天子脚下,京畿首县。

离皇宫不到三十里。

……

上元县衙。

知县王崇正在后堂吃早饭。

四碟小菜,一碗燕窝粥,两个白面馒头。

对于一个七品知县来说,这顿早饭有点太精致了。

但王崇吃得心安理得。

他今年四十七,在上元县当了六年知县。

六年间,他把这个天子脚下的肥缺经营得滴水不漏。

每年送给胡相府上的冰敬炭敬加起来不下两万两。

作为回报,胡惟庸在吏部给他挡了三次弹劾,次次化险为夷。

所以当手下师爷匆匆忙忙跑进来说锦衣卫来了的时候,王崇只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来了就来了。”

王崇站起来,整了整官袍。

“那个大同镇来的才,本官听说了。”

“几个边关小官就以为自己是阎王了?”

王崇冷笑一声。

“这是上元县,不是大同镇。本官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他查什么?空印案?本县的账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师爷犹豫了一下:“老爷,听说这个林枭……不太讲规矩。”

“规矩?”

王崇拍了拍桌子,“他敢在天子脚下动刀子?皇上的眼皮底下,他要是敢乱来,明天御史台的弹劾奏折能把他埋了!”

王崇迈步朝前堂走去。

走到一半,他回头吩咐了一句。

“把那三本账册摆到大堂上。”

“让他查,让他翻。”

“分毫不差的账,看他能查出个屁来。”

……

县衙大门口。

林枭翻身下马。

一百三十个锦衣卫校尉在县衙门前列阵,场面吓人。

但县衙门开着。

王崇站在大堂台阶上,身穿七品官袍,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

身后站着二十多个衙役和师爷,腰杆挺得笔直。

“林大人远道辛苦了。”

王崇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既然大人奉旨查空印案,本官自当全力配合。”

他转身一挥手,两个师爷抬着三个木箱走了出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上元县近六年所有钱粮出入账目,全在这里了。”

王崇指着账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分毫不差,笔笔清楚,林大人请过目。”

林枭站在台阶下面。

他看了一眼那三箱账册。

没动。

“林大人?”王崇笑容不变,“不看看?”

林枭抬起眼皮,看着王崇。

“我不看账。”

王崇一愣。

“我看人。”

话音未落。

林枭猛地抬起右手,朝身后一挥。

“封城!”

一百三十个锦衣卫校尉同时动了。

三十人冲向东门,三十人冲向西门,三十人南门,三十人北门。

剩下十个人,直接冲进了县衙。

王崇脸色骤变。

“你什么!”

“上元县四门即刻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林枭语气平静得吓人。

“凡在县衙当过差的书吏、账房、仓管、驿丞,不论在职还是离职,全部抓到县衙大院。”

“一个不许漏。”

王崇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林枭!你没有权力封我的城!我是朝廷任命的知县……”

林枭没理他,径直走上台阶,走进大堂。

他看都没看那三箱账册一眼。

直接走到知县的官椅前面,一屁股坐了下去。

太阿剑横在桌案上。

“去把人抓来。”

“我在这等。”

……

不到一个时辰。

县衙大院里跪了黑压压一片。

四十七个人。

书吏、账房先生、仓库管事、驿站小吏……凡是这几年在上元县衙经手过公文和账目的人,一个不漏。

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因为他们看见了太阿剑。

那把黑色的宽刃剑上,暗红色的煞气在阳光下缓缓游走,像是有什么活物趴在剑刃上。

林枭从大堂里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四十七个人。

然后。

人屠威压,全开!

轰!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林枭身上倾泻而下。

四十七个人同时低下了头,有的人开始发抖,有的人牙齿打架,有三个直接趴在了地上。

这不是武力威胁,这是纯粹的精神碾压。

白起坑四十万赵军凝聚而成的意,直接作用在这些升斗小民的心智上。

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林枭开口了,声音不大。

“空印文书藏在哪里,你们比我清楚。”

“我数三个数。”

“说的,活。”

“不说的……”

林枭低头看了一眼太阿剑。

没说下半句。

不需要说。

“一。”

没人动。

“二。”

第一排最左边的一个老账房崩溃了。

他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在后花园!假山底下!王知县让我们埋的!三箱!全是盖好官印的空白文书!”

这一声像是骨牌倒了第一块。

“我也知道!仓库的粮食本不是账上写的那个数!赈灾粮三万石,到百姓手里的不到三千石!”

“王知县每个月都让我们做两套账!一套给上面看的,一套是真的!”

“空印文书不止三箱!驿站里还藏了两箱!是前年从布政司送过来的!”

一个接一个。

四十七个人争先恐后地往外倒。

生怕自己说晚了,就变成了那个“不说的”。

王崇站在大堂侧面,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灰。

他看着自己精心经营六年的铁桶阵,在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内被彻底撕碎!

那些他花银子养了多年的心腹书吏,在林枭的威压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挖。”

林枭吐出一个字。

十个锦衣卫冲进后花园,铁锹翻飞。

假山被推倒。

三口大箱子从泥土里被刨了出来。

箱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上百份空白公文。

每一份上面都盖着鲜红的上元县大印。

期、数字、内容全是空白的。

想填什么就填什么。

想报多少就报多少。

铁证。

如山的铁证。

王崇的眼珠子猛地转了转,右手悄悄伸进袖子里。

他的袖口里藏着一块拇指大的金锭。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万一事发,吞金自尽。

死了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至少保住家人。

金锭刚送到嘴边。

一只脚飞了过来。

林枭一脚踢在王崇的下巴上。

咔嚓。

下巴骨碎了。

金锭从他嘴里飞了出去,带着血沫滚落在地上。

林枭弯腰,捡起那块金锭,在衣服上擦了擦。

“想死?”

林枭把金锭揣进怀里。

“没我的允许,你死不了。”

他一把揪起瘫软在地的王崇,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拖到了县衙大门口。

此时,县衙外面已经围满了百姓。

封城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上元县都炸了锅。

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县衙。

林枭把王崇扔在台阶上。

他扫了一眼人群,开口了。

声音很平,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上元县知县王崇,六年任期内——”

“侵吞赈灾粮三万石,致本县去年冬天冻死饿死百姓四百余人。”

“私藏空印文书,伙同上级虚报税赋,中饱私囊。”

“卖官鬻爵,收受贿银累计七万两。”

“强占民田一千二百亩……”

林枭一条一条念下去。

每念一条,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怒吼。

“四百人?去年冻死的张大爷一家五口就是因为没粮!”

“我家的地!就是被他抢走的!”

一个白发老妇人冲到最前面,指着王崇破碎的脸,哭嚎出声。

“我儿子去年去县衙讨粮,被他的狗腿子活活打死了!”

“呜呜呜,活活打死了啊!”

越来越多的百姓站了出来。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王崇身上砸。

王崇蜷缩在地上,下巴碎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啊啊呃呃的惨叫。

林枭没有阻止百姓。

他转过身,看着县衙大门口那片空地。

空地不大,但够了。

林枭抬起太阿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一个很大的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身边那些锦衣卫校尉。

校尉们对上他的目光,脊背发凉。

“这里。”

林枭收回剑。

“再挖一个坑。”

全场安静了三秒。

众锦衣卫百户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嘴皮子哆嗦了一下,想问挖多大。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传闻中大同镇那个坑。

于是把嘴咬紧,猛猛开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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