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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6

洪武十三年,腊月十五。

京城,应天府。

林枭骑了三天三夜的马。

从大同镇到应天府,两千里官道,中间只在驿站换了两次马,人没合过眼。

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士兵看见他腰上挂着的玉龙玉带,吓得差点把长枪戳到自己脚面上。

林枭没理他们,径直往北镇抚司的方向去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在应天府东城,挨着皇宫不远。

高墙深院,黑瓦飞檐,大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着嘴,獠牙上都刻着“镇”字。

这是大明朝最让人闻风丧胆的衙门。

但林枭翻身下马的时候,微微一愣。

大门敞开着。

没有人。

没有站岗的校尉,没有巡逻的缇骑,连个扫地的杂役都看不见。

偌大的北镇抚司衙门,安静得像座坟。

林枭牵着马走进院子。

前院,空的。

二堂,空的。

签押房,空的。

大牢门口,连把锁都没挂。

整个衙门像是被搬空了一样。

“谁在?”

林枭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了三遍。

半天,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头,从柴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满脸褶子,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破旧的皂隶服,腿上绑着木头夹板,走路一瘸一拐。

老头看见林枭腰间的玉带,扑通就跪了。

“小……小的是北镇抚司看门的刘二。”

“人呢?”

“都……都病了。”

老头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花名册,双手举过头顶。

“今儿一早,三百校尉全递了病假条子,说是染了风寒,起不来床……”

林枭接过花名册翻了两页。

三百个名字,三百张病假条,期全是今天,连措辞都一模一样。

风寒。

全是风寒。

三百个壮得能拉弓射箭的锦衣卫校尉,在同一天集体风寒了。

巧了。

林枭把花名册合上,看着老瘸子。

“谁让他们告病的?”

眼见对方一阵沉默不语。

他噌的一声唤出太阿剑,冷哼一声。

被动光环,人屠威压!

老瘸子浑身一抖,原本想说不知道,但对上林枭那双猩红的眼睛,嘴皮子不听使唤了。

“是……是沈千户沈猛。”

“沈千户前几天就放了话,说新来的指挥同知是个边关来的泥腿子,谁要是去衙门迎接就是不给他面子……”

老瘸子的声音越说越小。

“沈千户还说……让您到了京城先学学规矩,知道谁才是北镇抚司的主人。”

林枭冷笑一声。

“哦?”

“有意思,这区区正五品的千户如此嚣张,他是吃了几颗豹子胆?”

“还是说他以为京城和户籍,生来就比平原、边塞百姓的高贵?”

他把花名册揣进怀里,重新翻身上马,目光冷了三分。

“那姓沈的现在在哪?”

“秦……秦淮河边上的醉香阁。”

老瘸子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缩回了柴房。

……

醉香阁。

京城最大的青楼,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红灯笼挂了满满一排。

丝竹声从二楼的雅间里传出来。

锦衣卫千户沈猛半躺在紫檀木榻上,左手搂着醉香阁的当家花魁柳如烟,右手拍着桌子划拳。

桌上摆了十几道精致的菜肴,三坛上好的女儿红已经空了两坛。

他对面坐着三个穿便服的锦衣卫百户,正赔着笑脸给他敬酒。

“沈爷,听说那个林枭今天到京城了。”一个百户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猛灌了一口酒,嗤笑一声。

“到了又怎样?”

“一个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大同镇小旗,连官场规矩都不懂,也配来北镇抚司当老子的上司?”

沈猛一巴掌拍在花魁的屁股上,引来一声娇嗔。

“赵侍郎说了,这种人不用怕。”

沈猛翘着二郎腿,满脸不屑。

“皇上用他就是一时兴起,等胡相那边发了话,一道折子就能把他打回大同镇去喂马。”

“在那之前,让他在空衙门里坐几天冷板凳。”

沈猛端起酒杯,笑容满面。

“等他受够了气,自己灰溜溜地……”

砰!

一声炸响。

醉香阁一楼的大门连同两侧的门框,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飞了进来。

碎木飞溅,有几块直接砸碎了大堂里的桌椅。

楼里的姑娘和客人尖叫着四散逃窜。

沈猛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他猛地站起来,朝楼下看去,只见大堂的烟尘中,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一袭崭新的飞鱼服,腰挎玉龙玉带。

手里提着一把宽刃黑剑,剑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

林枭。

“谁让你进来的!”沈猛瞧清楚了衣着打扮,拍着楼栏杆给自己壮胆,“这是我包的场子!即便你是新上任……”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枭已经上楼了。

不是走楼梯。

他直接从一楼大堂纵身跃起,一脚踩碎了二楼的木栏杆,整个人落在沈猛面前。

三尺距离。

沈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但他很快稳住心态。

这是京城,不是边关。

他背后站着户部侍郎赵泰,站着当朝左丞相胡惟庸。

怕什么?

“姓林的,你疯了!”沈猛强撑着气势,手指戳向林枭的鼻子。

“你就算是指挥同知也不能……”

太阿剑出鞘。

没有预兆。

一道血色剑光一闪而过。

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看清动作。

只听见一声闷响。

沈猛戳向林枭鼻子的那只右手,连同整条右臂,齐断裂。

断臂飞出去,砸在桌上,把一盘红烧羊肉掀翻了。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花魁柳如烟满脸满身。

柳如烟尖叫一声,翻着白眼栽倒在地。

沈猛愣了整整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然后,惨叫声才撕破了整座醉香阁。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沈猛捂着断臂在地上打滚,鲜血把整块波斯地毯染成了深红色。

那三个百户吓得面如死灰,同时拔刀想要上前,但林枭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人屠威压轻轻释放。

三个百户手里的刀当啷落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林枭走到沈猛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

沈猛的半张脸被压进地板缝里,嘴里的惨叫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林枭蹲下来,太阿剑的剑刃轻轻拍打着沈猛的脸颊。

每拍一下,沈猛就颤抖一下。

“你之前说谁是北镇抚司的主人?”

“林……林爷……是您……是您啊……”沈猛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背后那个户部侍郎叫什么?”

“赵……赵泰……”

林枭轻轻皱眉,斜眼注视这人两三秒。

“不对,你刚才不是很硬气么?”

“此时回答这么快,我怀疑你是在骗我。”

沈猛脖子后仰,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捂住断臂上外涌的血水,死的心都有了。

“啊啊啊……小的不敢啊,林爷!!”

“那好,今天告病的这些人,谁是他的暗桩,谁是你的走狗,将名字一个不漏地报出来。”

林枭的剑刃在沈猛耳朵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顿时滚落。

“三秒钟。”

“过了时,我便削你另一只。”

沈猛崩溃了。

他疯了一样地往外吐名字,吐得比背书还流利。

张百户、李校尉、王缇骑……一个接一个,本停不下来。

林枭听着,从怀里掏出那本花名册,每听到一个名字就用指甲在上面掐一个印。

足足报了一刻钟,沈猛最后连声音都哑了。

林枭收起花名册,站起身。

他翻开花名册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指甲印。

一百七十个。

三百校尉里面,有一百七十个是赵泰和沈猛的人。

超过一半。

大明朝最要害的特务机构,竟然有一大半被丞相一党渗透了。

林枭合上花名册,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夜色已经深了,秦淮河上的灯火映在水面上,摇摇晃晃。

远处就是北镇抚司衙门的方向。

林枭看着夜色,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了眼还在地上哀嚎的沈猛,脸上若有所思。

“正好,锦衣卫衙门里少了点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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