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山脉深处,所谓的“血役”招募点并非想象中的宏伟山门,而是一个由简陋木棚和粗犷石墙围成的临时营地。
高大的栅栏上挂着几颗风的妖兽头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野兽腐朽和汗臭的味道。
秦凡眯眼打量,营地门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字——“青云宗血役招募,活计苦累,生死勿论。”
稀稀拉拉的流民在栅栏外徘徊,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但凡靠近栅栏,都会被里面凶神恶煞的修士挥手驱赶。
那些修士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气息比林婉儿强横得多,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秦凡心中冷笑,这所谓的“血役”,恐怕比凡人村落的牲畜也强不到哪去。
他悄悄对身旁王大柱耳语几句,王大柱先是脸色发白,随即狠狠一咬牙,背上那只装满普通山药的背篓,显得格外沉重。
秦凡藏身在一堆半人高的荆棘后,看着王大柱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朝着营地门口,那支正在巡逻的小队冲了过去。
“哎哟!”
“瞎了你的狗眼!”
伴随着一声惊呼和咒骂,王大柱像一头受惊的野猪,直愣愣地撞上了为首那名青袍修士。
背篓里的药草撒了一地,几颗山药骨碌碌滚到了修士脚边。
那修士三十出头的模样,一张黑黝黝的脸,眼角吊着一抹凶戾,腰间挂着一皮鞭。
他正是秦凡通过林家营地护卫的只言片语和地图推断出的青云宗药园管事——马六。
马六被撞了个趔趄,还没站稳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他低头一看,地上散落着一堆廉价到极点的凡人药草,再看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像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的王大柱,脸上顿时浮现出被侮辱的怒意。
“哪里来的贱民!敢冲撞本管事!”马六一声暴喝,手腕一抖,皮鞭如毒蛇出洞,带着呼啸的劲风,朝着王大柱的背心狠狠抽去。
就在鞭影即将落在王大柱身上的一刹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荆棘丛中窜出。
秦凡猛地推开王大柱,自己一个侧身,用脊背硬生生迎向了马六带着灵力的鞭打。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皮鞭狠狠地落在了秦凡的背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脊骨蔓延至四肢百骸,秦凡只觉得背部猛地一麻,紧接着就是火烧般的灼热。
皮开肉绽,鲜血如同迸裂的泥浆般瞬间浸湿了衣衫,但秦凡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连身体都未曾晃动半分。
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
体内残余的开脉丹药力如同受惊的猛兽,在他的血肉中狂暴翻涌。
那种感觉,像是无数钢针同时刺入,又被烈火焚烧,痛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麻木的。
马六见他硬扛了一鞭,这凡人身体倒是结实,可这血溅当场的模样,实在碍眼。
秦凡强忍着背部的剧痛,右手颤抖着伸入怀中,摸出一枚从林家搜刮来的下品灵石。
这灵石光泽暗淡,灵气稀薄,一看就是最劣质的那种,但在凡人眼中,却已是无价之宝。
他将灵石递到马六面前,声音因为疼痛而略显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仙师……我等是万兽山脉深处的采药人,遭遇妖兽袭击,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只求仙师能给个机会,让我们二人入药园做最苦最累的杂役……只求能活下去,这块灵石,是我等仅有的积蓄,敬献仙师。”
马六接过灵石,用指尖掂了掂,脸上的凶戾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贪婪。
他扫了秦凡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王大柱,冷哼一声:“就你这破烂货色,还敢求入药园?你看你这身伤,进去还不得耽误老子功夫?”
“不耽误!”秦凡猛地抬头,
他用沾血的右手抓住自己背部被鞭子抽得半悬的烂肉,猛地一撕!
“嘶啦!”
血肉分离的撕裂声在寂静的营地门口清晰可闻,秦凡的脸上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了一瞬,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一块皮肉被他硬生生地扯了下来,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鲜血如同泉涌。
周围的流民和几名护卫见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
秦凡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他顺手抓起地上被踩踏过的草灰,猛地按在了血流如注的伤口上。
草灰混合着鲜血,瞬间黏成一团,虽然简陋粗暴,却也暂时止住了血势。
他整个过程面不改色,仿佛撕下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破布。
他直视着马六,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是凡人无法理解的冰冷与决绝:“仙师所忧虑的,是杂役无法劳作。在下这条命,从炼体入门开始,便是在刀尖上舔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要能活下去,吃得苦,受得累,比谁都强。这等小伤,半便能痊愈,绝不会耽误仙师的工期。”
这近乎自虐的狠劲,瞬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
马六盯着秦凡,眼神如同看一件奇特的货物。
他看到了秦凡眼中的求生欲,更看到了那份与凡人格格不入的坚韧和凶狠。
这样的人,活不活得长是他的事,但短期内,绝对是难得的“活牲口”。
他掂了掂手中的灵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行了,算你小子有种!进去吧,看你这模样,倒是个耐用的!”
马六从怀中掏出一枚烧红的铁印,在秦凡和王大柱的手腕上狠狠一按。
“滋啦!”
皮肉烧灼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秦凡和王大柱闷哼一声,手腕上各自多了一个深红色的“柒伍陆”编号。
“青云宗药园,烂泥塘营地。”马六挥了挥手,示意其他护卫领他们进去,“你们的编号,是你们在这药园的命子。别想着跑,敢跑,药园的毒蛇猛兽,会很乐意招待你们的。”
秦凡看了一眼手腕上那灼痛的烙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转头示意王大柱跟上,两人在几名护卫的驱赶下,穿过高大的栅栏,正式踏入了青云宗的药园。
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几十个木棚错落有致地搭建在泥泞的地面上,空气中除了之前的恶臭,还多了一股常年不散的腐烂药草和毒气味。
那些所谓的杂役,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各自的棚子里。
秦凡目光扫过,这些杂役无一例外,都面色青白,身形佝偻,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体上布满了诡异的斑点,气息奄奄,显然长期受到毒素侵蚀,或是遭受过重创。
他们眼中没有丝毫光彩,像是行尸走肉。
他看到了那张写着“烂泥塘”的简陋木牌,然后目光落在了营地中央的一口巨大石池上。
那石池足有十丈方圆,池水呈深绿之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出浓烈的刺鼻毒气,熏得周围的杂草都枯萎发黄。
池底似乎堆积着一层厚厚的淤泥,泛着不祥的磷光。
马六指着那毒气缭绕的石池,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瞧见了没?那就是你们今天的活儿,烂泥塘。三个时辰内,捞出百斤毒淤泥,用于肥田。达不到要求?扣除三口粮!要是敢偷懒,这池子里的‘宝贝’,可不介意多添几具骨头架子!”
秦凡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池边,俯身查看。
他能感觉到池水中蕴含的强烈腐蚀性,皮肤在靠近时便有微麻的灼热感。
这种腐蚀力对凡人而言是剧毒,对他这身铜皮而言,却像是一种别样的。
体内开脉丹残余的药力,仿佛感应到了外部的危险,开始加速运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纵身跳入了毒池之中。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他包裹,腐蚀性的毒素如同万千细针,扎入他的毛孔,试图侵蚀他的血肉。
剧痛随之而来,但秦凡却如同鱼儿入水,在池底的毒淤泥中,感受着身体的微妙变化。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皮膜在毒素的下,变得更加坚韧,如同被烈火淬炼的钢铁。
他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弯腰用随身携带的破木桶捞取毒淤泥。
这些淤泥沉重且滑腻,每一下捞起都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必须精确计算着,如何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利用池水中的毒性,淬炼自己的铜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桶中的毒淤泥渐渐堆满。
秦凡的动作越来越快,脸上虽然汗水与血污交织,但眼神却始终清明。
他知道,这是他变强的机会。
当他即将完成百斤淤泥的捞取时,池边的马六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
不远处,两名枯瘦的老杂役在接收到马六的眼神暗示后,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池边,然后猛地发力,将堆放在池边的一架沉重无比的铁犁,朝着秦凡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推了下去。
秦凡在池底,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毒素对身体的淬炼。
然而,他敏锐的感知,却在刹那间捕捉到了池水上方,那股突如其来的,异常细微的水压变化。
这股变化并非寻常,而是带着某种蓄意。
他身体微不可察地紧绷起来,原本平静的瞳孔,瞬间凝聚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