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昉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叫醒熟睡的两个孩子。
母子四人在崎岖的小路慢慢走着,路上一个人都看不到,只留下黄泥地上凌乱的脚印。
走了许久,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陈玉昉心中忐忑不安,不时环顾四周,周围除了密林传来的虫鸣鸟叫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血腥味久久不散,反而越来越浓重。
程仲文皱眉抬眼望向远处飘浮在半空的黑烟,仿若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快速扫了眼两边密林,他叫住陈玉昉,“娘,前面怕是不太平,不如我们到山上避避?”
陈玉昉也看到了那股黑烟,猛然想到,要是乱军抢完官道上的人从小路折返,要是他们迎面撞上,怕是一点活路都没了。
对程仲文的提议,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密林,有些举棋不定。
“阿文,两边都是林子,你看我们走哪边比较好?”
程仲文往两边认真瞧了瞧,左边靠近官道的树林都是官府为固护路,保护道路结构而种的树,绿树成荫,林子很是平坦。
右边一直蜿蜒到山脚下都是密布的丛林,没有路还很陡峭,山石嶙峋的,乱军骑马行走其中,必定难上许多。
他笃定道,“娘,我们往右边走。”
陈玉昉看着陡峭的丛林,拉着两个睡眼朦胧的孩子就往里面走。
离开小路走入树林五六百米远的距离,小路前方的动静越来越近,除了哒哒的马蹄声,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年纪小的程仲泽吓得就要哭,陈玉昉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程婉芝吓得脸色惨白,怕她叫出声,程仲文紧紧捂住她的口鼻。
呼吸不畅的程婉芝顿时往上翻白眼,嘴里发出“唔唔”声,程仲文见状把手往下移了移。
不多时,就见小路尽头跑来十几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和,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一群骑高头大马的敌军。
他们手中举着带血的大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看着哭喊绝望逃窜的人群,哈哈大笑着仿佛爬上来的恶鬼。
程仲文认出那十几人就是跟在他们身后从城墙狗洞爬出来的,跑了一整夜,又没好好休息,他们早就没了力气。
其中有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被地上石头绊了一跤,扑通摔倒在地。
后面追赶的恶鬼们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径直策马从妇人身上踏了过去。
陈玉昉赶忙转过身,将程仲泽紧紧搂在怀里,闭着眼睛不敢再看,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尖叫出声。
脑海里不停重复播放着那妇人脑袋被踩爆,红白脑浆喷溅出几米的画面。
对于这种血腥场面,程仲文上辈子在战场见的不少,他护着年幼的妹妹,不敢让她瞧见这血腥一幕。
而那些骑马的乱军见状嗷嗷叫着兴奋不已,更加卖力追赶余下的人群。
待一行人远去,陈玉昉早已汗流浃背,寂静的山林顷刻安静下来,只余下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她不敢想,要是他们继续往前走,此刻是不是已经成为敌军的刀下亡魂。。
此地不宜久留,回过神的陈玉昉拉着两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山林深走去。
没有手机导航,陈玉昉又认不得路,怕在森林里迷失方向,始终不敢离小路。
烈当空,即使行走在树林中亦是闷热难耐,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脖颈里。
程婉芝和程仲泽人小皮肤嫩,不知是杂草或是虫子咬的,脸上和脖子抓出一道道红印子。
走了没多远,陈玉昉他们就遇到往山林逃窜的一大帮人。
从他们身上的衣着,陈玉昉认出他们是昨晚从城门离开的富商家眷和心腹仆人。
衣衫被荆棘树枝划破,发髻也在奔跑中散开,富商们一个个在奴仆护卫的搀扶下走的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没吃过苦的夫人小姐更是哭哭啼啼的,咒骂声不断。
这些人早早驾着马车离开,最后还是被乱军追上,真是自寻死路。
陈玉昉想要是自己有辆马车肯定都不停歇的,有多远跑多远。
目光瞥见几个仆人还抬着箱子,看重量里面装不少。
即使在逃命,这些人真是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到突然出现的母子四人,富商们丝毫不把一个带着三个年幼累赘孩子的妇人放在眼里。
陈玉昉听着富商们一边也逃命一边发出不小的动静,心中暗道不好,富商们弃车逃入山林,乱军岂会轻易放过到嘴的肥羊。
顾不上坐不会迷失方向,陈玉昉果断转身往山上跑。
越往上,树林越茂密,荆棘丛生,光线亦变得晦暗不明。
安乐惯了的人何曾吃过苦,走到半山腰早已累得走不动。
山林寂静,走了许久没听到乱军追来的声音,富商们悬着的心放松下来,便开始三三两两找隐蔽的灌木丛躲藏起来休息,让仆从在外外警戒。
陈玉昉带着孩子又往上走了许久,与下面的人拉开很长一段距离后,找了处被荆棘覆盖的深沟停下。
程仲泽被方才的敌军吓倒,又被拉着走了一路,精神有些萎靡,眼神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程婉芝紧紧依偎着陈玉昉。
程仲文率先跳下深沟,用一粗木棍在里面敲敲打打,检查过没问题后,他才将弟弟妹妹抱下去。
从背篓里拿出水囊给大家补充水份,陈玉昉便搂着蔫儿吧唧的姐弟俩轻声安抚。
别说孩子,就连她两辈加起来也是第一次见这种血腥的场面。
“娘,坏人会不会追来?”程婉芝颤声问,想起方才倒在马蹄下的人,身体忍不住抖了抖。
陈玉昉拿帕子拭去她脸上的脏污,柔声道,“林子茂密,贼人的马肯定进不来……”
话音未落,山林短暂的宁静被不远处的尖叫声打破,惊起无数飞鸟。
“啊!救命!”
“快跑啊!流寇来了!”不知谁嘶喊了一声。
林中瞬间大乱,人们像无头苍蝇般向林子深处溃逃,沉重的脚步声和凄厉的哭喊声四处响起,在整个山林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