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靠近皇城周边的一处高门宅院内。后花院临水面的水榭安置着一张美人榻。
柳淑琼躺在榻上,头上珠翠闪耀,身穿精致的锦缎华服,金线银丝缠绕,交织出繁花似锦的图案。
天气炎热,美人榻前后各摆放着两个冰盆,左右边还有丫鬟不时扇着风。
缕缕凉风拂面而过,柳淑琼惬意地半合着眼,不时用手中饵料抛向鱼池。
饵料落入池中,引得无数颜色各异的鱼儿争相抢食。
一名管事步履匆匆,穿过四处张灯结彩的庭院,停在水榭外面躬身禀报。
得到应允后,他才捧着一封信躬身上前。
“夫人,北边来信。”
柳淑琼接过信,扫了几行,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
片刻之后,她将信甩给管事,“那贱人命真大,这都让她躲了过去。”
管事捡起信纸,一目十行看完,眼神狠戾的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夫人,要不要小的派人去把他们给……”
“做净点,别留下手尾。”
柳淑琼眼中闪过不屑,在她眼里人就如同辗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是,请夫人放心!”
管事躬身行了一礼,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将要离开时,柳淑琼又叫住了他。
“慢着!”她吹了吹丹蔻上沾着的鱼饵碎末,淡声道,“把那幼子留下送来京城,其他全处理掉。”
管事诧异抬起头,“夫人,您这是……”
柳淑琼蹙起眉头,垂手下意识抚过小腹位置,想起她娘的话,“娘说的对,那孩子年纪尚小,养养就熟了,将来要是和夫君生了间隙,看在孩子的份上,夫君也会敬我几分。”
管事是柳家培养的心腹,一点就通,“夫人所言甚是,小的这就安排人去办。”
“去吧。”
管事刚踏出后院就遇上下值回来的程宏海,他忙躬身行礼,“大人回来了。”
程宏海见他行色匆匆,以为打听的事有了眉目,忙上前一步问道,“可是有同遥县那边的消息?”
管事袖中的手死死捏紧那封信,面上平静无波,“并无,只是府中寻常琐事来向夫人禀报。”
“夫君回来啦!”
一声轻柔娇媚的呼唤声响起,是得知消息的柳淑琼带着丫鬟匆匆赶来。
瞥见程宏海脸上急切的神色,她敛眸温声解释,“管事查到下面铺子的掌柜贪墨,他们欺我是刚接手的新妇,什么都不懂,我打算让管事回相府找我娘要几个人帮忙。”
听到是她嫁妆铺子的事,程宏海失落地退开两步。
“既是如此,那便不打扰夫人了,我还有些公务要忙。”
说完他大步朝书房走去,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此时的程宏海心中还在懊恼,阿昉和孩子们音讯全无,他却在短短半个月就和柳淑琼成了亲。
如今他既无颜见阿昉,又无法面对柳氏。
都怪他。
那马匪闯入家里,看着岳父倒在血泊之中,再醒来他已经被柳家商队救了出来。
多方打探无果,眼见着离朝廷授官的期渐近,他只好跟着柳家商队回到京城。
柳相得知他的遭遇,便安排他住进柳家一处宅院,并托人去打听妻儿的消息,同时凑请皇上派兵剿匪。
授官后,柳相在家中宴请了他们几个同被安排到六部观政的新科进士。
席间,他不胜酒力。醒来,身旁却睡着不着寸缕的柳家三小姐。
一直以来他甚少喝酒,没想到这次却闯下滔天大祸。
此番授官,程宏海能被安排到六部观政,全靠丞相大人帮了大忙,他从同僚那里得知,他们这批新科进士以后极有可能进中书省。
想起早亡的双亲,势力刁钻的族人,自己寒窗苦读多年,他不想放弃这得来不易的前程。
柳家小姐有意于他,娶她是最好的选择,又能得到丞相的看重。
阿昉善解人意,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又成亲多年,最是懂他。
他相信,阿昉一定会体谅他的难处。
程宏海正在心烦纷乱间,书房门被人敲响,他收回繁杂的思绪随意摊开桌上的一本册子,这才起身去开门。
柳淑琼换了身衣服娇艳明媚地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托盘,看着门内的程宏海,双眼像含着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光晕氤氲,那眼带着三分不满,七分委屈。
程宏海心头一跳,慌忙垂首侧身让开,“夫、夫人。”
柳淑琼眉头微挑,嘴角漾起妩媚的笑,“夫君公务繁忙,妾身给你炖了温补安神的鸡汤。”
那娇柔婉转的声音,程宏海觉得像丝线,瞬间缠住了他空落落的心。
转身时,瞥见柳氏那如风中柔柳的腰肢,脑海不自觉浮现那个令人脸红耳赤的颠狂雨夜……
柳氏是与阿昉截然不同的女子。
阿昉气质温婉娴淑,一双好看的杏眼澄澈明亮,某些时候他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如今,他懂了。
柳淑琼把托盘放在桌上,看向还在望着自己脚尖发呆的程宏海,笑道,“夫君还愣着嘛,快过来趁热喝。”
程宏海赶忙甩开脑中那乱七八糟的念头,上前就要伸手去拿汤盅,一双白玉无瑕的手却先他一步端起汤盅。
柳淑琼舀起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眼里含情脉脉,“夫君。”
对上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程宏海扭开头不敢直视,心中暗恨自己怎么成了个卑职的小人。
柳淑琼失落地放下汤勺,眼里的泪水如断线珠子般簌簌而下。
“我知道夫君心里放不下姐姐,但是在找到姐姐前让我来照顾你,夫君身边的位置永远都是姐姐的,我不会和她抢,亦会待孩子们如己出。我别无奢求,只要能远远能看到夫君,便心满意足了。”
这一刻,程宏海心中所有的坚持动容了。
他何德何能让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子,爱他卑微到这种地步,要知道她父亲可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而他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
这几上值,因着丞相女婿的身份,品级高的官员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同僚们更是明里暗里的拉拢他。
她没有嫌弃他的出身,还竭尽全力帮他寻找阿昉和孩子们,自己却这样对她。
叹了口气,程宏海伸手把哭得梨花带雨的柳淑琼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莫哭了,我们拜过堂,你便是我的妻,陈氏不是善妒之人,后若是将她寻回,她定不会为难你的。”
柳淑琼伏在他膛上没有说话,媚眼如丝,眸底微光闪过狠戾,她看上的男人谁都别想染指!
染着丹蔻的指尖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着他宽厚的膛,眼睛里哪还有半分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