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森林的入口是一片缓坡，从草地逐渐过渡到林地。树木不算密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湿而温暖，带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不臭，反而有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林枫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脚下的草地变成了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一小截。落叶下面是黑色的腐殖土，湿润、肥沃，偶尔能看到蚯蚓和不知名的小虫在土里蠕动。
森林里的怪物比他预想的要少，但种类更多。混沌感知捕捉到的能量反应大多是中小型生物——松鼠、野兔、各种鸟类——真正的怪物只有零星几个，等级在八到十二级之间。
他没有主动去找怪物。现在的目标是找到第五魂御势，不是刷经验。苏映雪给的地图标注了第五魂的大致范围——森林的中心地带，一个叫做古木祭坛的地方。从入口到那里，大约需要走一天半。
林枫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个小时，他听到前方传来流水声。拨开灌木丛，一条小河出现在眼前。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河底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各色的光。河面大约七八米宽，水流不急，但也不浅，最深处能没过大腿。
他脱下那双已经破烂不堪的草鞋——其实早就该扔了——卷起裤腿，蹚水过河。
河水很凉，但比赤土荒原上的热风舒服多了。他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混沌感知忽然发出了警报。
水下的能量反应。
不是鱼，不是怪物，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缓慢移动的能量团。能量团的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凝胶状的东西，在水底蠕动。
林枫停下脚步，右手按在剑柄上。
水面泛起涟漪。一个东西从水底浮了上来。
那是一个球体，直径大约三十厘米，半透明，内部有一团绿色的光在缓慢旋转。球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粘液，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虹色的光泽。它浮到水面上，停在林枫面前大约两米的地方，不动了。
【系统提示：您发现了‘森林之灵·幼体’。等级：5。生命值：300/300。威胁等级：低。备注：森林之灵是东方森林的特有生物，性格温和，不主动攻击。但成年森林之灵的威胁等级为中等。】
绿色的光团在球体内部旋转，像是在观察林枫。林枫没有动。他见过太多看似无害、实则致命的东西，对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物都保持着警惕。
森林之灵的幼体在水面上漂浮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朝林枫靠近。它靠得很慢，像是在试探，每靠近一点就停下来看一下。
当它距离林枫不到半米的时候，球体内部的绿色光芒忽然亮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在林枫的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某种信息直接传递到了他的意识里。
你身上……有火的味道。
林枫愣了一下。森林之灵在跟他说话？不对，不是说话，而是一种意识的共鸣。混沌剑主的混沌感知不仅能感知能量，还能感知某些生物的意念。
你是谁？林枫也在意识中问。
我是森林的孩子，那个感觉又来了，你身上有火的味道。火是森林的敌人。你很危险。
我不是你的敌人，林枫回应，我只是路过。
森林之灵的幼体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像是在思考。然后它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了。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枫在原地站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继续蹚过河。
上岸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河面。水面上，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阳光越来越少，林间越来越暗。地面上的落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几乎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丝丝的味道，像是某种花朵的香气，又像是树脂的味道。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林枫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座树屋。
树屋建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那棵树的树直径至少有五米，树冠遮天蔽，枝粗壮得像一栋小楼。树屋就建在树的分叉处，用木材和藤蔓搭建而成，看起来简陋但结实。树屋下面有一个绳梯，垂到地面，在风中轻轻摇晃。
混沌感知告诉他，树屋里有人——不，不是人，是某种类人生物。
林枫走到树下，抬头看着树屋。
有人吗？他喊道。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树屋的门开了，一个身影从里面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矮小的、大约只有一米高的生物。它的皮肤是绿色的，像树皮一样粗糙，头发是褐色的、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它的眼睛很大，黄色的瞳孔，像猫头鹰的眼睛。它穿着一件用树叶和树皮编织的衣服，腰间挂着一把小刀——刀刃是石头的。
【混沌感知：森林矮人·老橡。等级：15。生命值：1200/1200。威胁等级：低（非攻击型）。备注：森林矮人是东方森林的原住民，擅长木工和药剂制作。他们通常不攻击人类，但也不欢迎外来者。】
老橡——如果这是它的名字——用那双猫头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林枫看了好几秒，然后用一种粗糙的、沙哑的声音说：人类。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我只是路过，林枫说，想去古木祭坛。
老橡的黄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古木祭坛，它重复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祭坛被污染了。老橡从树屋里爬出来，顺着绳梯下到地面。它的动作很敏捷，不像一个只有一米高的矮小生物。落地后，它走到林枫面前，仰头看着他，三个月前，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从东边来，在祭坛周围建了一个金属的……东西。他们把祭坛封锁了。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蓝色的光击中，然后倒地不起。
星域科技。他们已经来了。
那些人还在吗？林枫问。
在，老橡点头，他们每天都会从那个金属东西里出来，在森林里走来走去，在地上放一些会发光的圆盘。我们森林矮人不敢靠近，因为他们的蓝色光会伤人。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星域科技不仅在赤土荒原上建了基地，还在东方森林的古木祭坛周围建立了封锁。他们在收集混沌剑魂——不是为了激活，而是为了阻止他得到。
我要去祭坛。林枫说，不管有没有封锁。
老橡看着他，那双猫头鹰一样的眼睛眨了眨。
你想死？
不想。但我要去。
老橡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腰间取下那把小刀，递给林枫。
拿着。这把刀浸过毒蝇伞的汁液，可以麻痹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但只能持续几分钟。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毒蝇伞小刀’（临时物品）。效果：攻击命中后可使目标麻痹30秒。可使用次数：3/3。备注：森林矮人老橡借给你的，用完后要还。】
林枫接过小刀，在腰带上。
谢谢你，老橡。
老橡摆了摆手，转身爬回了树屋。
别谢我，它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我只是不想看到森林里多一具人类的尸体。森林不喜欢人类的尸体。
林枫继续向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开始暗下来。森林里的夜晚来得比外面早，因为树冠遮住了大部分的余晖。林枫从混沌空间中取出油灯，点燃灯芯，借着微弱的光继续赶路。
他不想停下来。星域科技的人在祭坛周围，如果他们在那里过夜，他可以在夜间潜入。
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混沌感知捕捉到了前方的异常。
不是信标，不是人，而是一种大范围的、持续的能量场。能量场的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两百米，覆盖了前方的一片区域。能量场的边缘有五个能量节点，每个节点都在向外发送信号——那是信标。
封锁圈。
林枫熄灭了油灯，放轻脚步，朝能量场靠近。
他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往前看。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座古老的祭坛——用灰白色的石头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竖着一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符文。和混沌之门上的符文不同，这些符文的线条更柔和、更流畅，像是藤蔓缠绕的样子。
祭坛的周围，立着五金属柱子，每大约三米高，柱子顶端有一个发光的蓝色圆球。五柱子之间连着淡蓝色的光幕，将整个祭坛笼罩在里面。
这就是老橡说的金属东西。星域科技的封锁装置。
光幕外面，有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先遣队员在巡逻。他们手里拿着电磁枪，背后背着那种金属箱子，走得很慢，每隔几分钟就停下来，用仪器扫描一下周围的环境。
林枫数了数。两个巡逻的，封锁装置里面可能还有。基地在赤土荒原东边，这里只是一个前哨站，人数不会太多。
他需要进入祭坛。但光幕挡住了去路。混沌感知告诉他，光幕的能量读数很高，直接触碰会被电击——不是致命的那种，但足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他需要破坏那五金属柱子中的至少一，才能让光幕出现缺口。
但巡逻的人会看到。
林枫从混沌空间中取出黑锋短弓，搭上一支箭，瞄准了最近的一金属柱子。
松手。
箭矢射中了柱子顶端的蓝色圆球。圆球碎裂，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两下，熄灭了。那一段光幕消失了，出现了一个大约两米宽的缺口。
两个巡逻的先遣队员同时转过身，看向林枫的方向。
有人入侵！其中一个喊道，举起电磁枪。
林枫从树后冲出来，朝缺口跑去。他的速度很快，三十六敏捷全开，在黑暗中像一道影子。
一道蓝色电弧从电磁枪中射出，击中了林枫身后的树。树皮炸开，木屑飞溅。
第二道电弧射来，林枫侧身躲过，电弧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他冲进了缺口。
进入光幕的一瞬间，他感觉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膜，轻微的阻力后，就进入了祭坛的范围。
祭坛内部很安静。五柱子坏了一，其余四还在正常工作，蓝色的光幕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像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祭坛中央的石柱上，刻着的符文正在发光——不是蓝色的光，而是绿色的、柔和的光，和森林之灵体内的光芒很像。
林枫走到石柱前，伸手触摸那些符文。
【系统提示：您发现了‘古木祭坛’。检测到混沌剑魂·第五魂‘御势’的气息。当前状态：封印中。封印源：外界涉装置（4/5台仍在运行）。需要摧毁全部5台涉装置，才能解除封印。】
五台，他毁了一台。还有四台。
身后，脚步声传来。两个先遣队员冲进了缺口，电磁枪对准了林枫。
不许动！双手抱头！
林枫没有动。他从腰间拔出老橡借的毒蝇伞小刀，猛地转身，将小刀掷向左边那个先遣队员的脖子——不是要人，而是要麻痹他。
小刀刺中了那人的肩膀。他惨叫一声，身体僵住了，电磁枪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像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毒蝇伞小刀效果触发：目标麻痹30秒。剩余使用次数：2/3。】
另一个先遣队员慌了，电磁枪连射，蓝色电弧疯狂地射向林枫。林枫在地上翻滚躲闪，电弧在他身边炸开，地面被炸出一个个小坑。
他滚到倒下的那个先遣队员旁边，捡起他的电磁枪，对准另一个先遣队员，按下了发射钮。
蓝色电弧从枪出，击中了那人的口。他身体抽搐了一下，倒了下去，但没有昏迷——电磁枪的功率不够，只是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林枫扔掉电磁枪，从倒在地上的那人肩膀上拔出毒蝇伞小刀，然后朝第二金属柱子走去。
他用小刀砍向柱子底部的电缆。电缆很粗，但毒蝇伞小刀的刀刃很锋利，一刀就切断了。电缆断口处冒出蓝色的火花，柱子顶端的圆球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第二台，毁掉。
还差三台。
但光幕外面，更多的脚步声传来。混沌感知告诉他，至少有五个人正在从东边赶来——那是基地方向来的增援。
他没有时间了。
林枫跑向第三柱子。这次他没有用小刀，而是从混沌空间中取出黑锋制式长剑，双手握剑，全力劈向柱子。
剑刃砍在金属柱上，溅出一串火星。柱子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痕，但没有断。林枫又是一剑，第三剑，第四剑——第四剑落下时，柱子拦腰折断，顶端的圆球砸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第三台，毁掉。
脚步声越来越近。增援的人已经到了光幕外面。他们没有进来——也许是因为光幕的缺口只够一个人通过，也许是在等更多的增援。
林枫跑向第四柱子。这次他更快了，三剑砍断。
第四台，毁掉。
还剩最后一台。
增援的人开始从缺口涌进来。第一个是穿着板甲的战士——不是铁血，是另一个，等级12，比铁血低。他手里拿着一把单手锤，朝林枫冲来。
林枫没有和他缠斗。他绕过战士，跑向第五柱子。
战士在身后追，单手锤砸向他的后脑。林枫偏头躲过，锤子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45。
林枫闷哼一声，没有停下。他冲到第五柱子前，双手握剑，一剑、两剑、三剑——第五柱子轰然倒下。
最后一台，毁掉。
祭坛中央的石柱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绿光。光芒从石柱顶端冲天而起，将整个祭坛照得通亮。蓝色的光幕在绿光的冲击下剧烈颤抖，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无数蓝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封锁解除。
绿光从石柱上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蔓延。接触到绿光的先遣队员全部倒在了地上——不是受伤，而是被某种力量麻痹了。那个追林枫的战士也倒下了，单手锤从手中滑落，整个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系统提示：古木祭坛封印已解除。混沌剑魂·第五魂‘御势’已激活。】
【解锁技能：御势（主动）——激活后，可借用周围环境的力量，将一种属性提升至200%，持续30秒。冷却时间：1小时。当前可借用属性：敏捷（森林环境）。】
【混沌剑主职业等级提升：剑徒（135/1000）→剑徒（335/1000）。】
林枫跪在祭坛中央，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肩被锤子砸中的地方肿了一大块，骨头没事，但软组织损伤不轻。生命值从188掉到了98。
他从混沌空间中取出一颗冰封泉露，捏碎，喝下。生命值恢复到了198。
绿光缓缓消散。祭坛恢复了平静，石柱上的符文不再发光，但那种绿色的、柔和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
林枫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些先遣队员和那个战士。
他们没有死。绿光只是麻痹了他们，就像毒蝇伞的效果一样。大概过几个小时就会醒来。
他走到那个战士身边，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而是一张电子卡片，上面印着星域科技的标志。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星域科技·前哨站钥匙卡’。效果：可开启东方森林前哨站的所有门禁。】
林枫将钥匙卡收进混沌空间，然后转身离开了祭坛。
他没有回老橡的树屋。他要趁星域科技的人还没醒来之前，离开东方森林，返回赤铁镇。
老霍克还在等他。赤铁镇的井水还没有回来。
林枫在森林中快速穿行。绿光似乎唤醒了森林中的某种力量，他的混沌感知变得更加灵敏了——不是范围扩大了，而是感知的精度提高了。他能感知到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的能量波动，甚至能感知到地下深处那些盘错节的树。
这就是御势的效果。虽然他没有激活技能，但第五魂的激活本身就增强了他与环境的共鸣。在森林中，他的敏捷似乎得到了某种加成——不是属性的提升，而是一种感觉，好像树木在为他让路，地面在为他铺平。
他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走完了来时花了一天半的路程。
走出东方森林的时候，天刚亮。晨光从东边的地平线升起，将森林的边缘染成了金色。草地上，那些野花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枫深吸一口气，朝赤铁镇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