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蹲在一个矮丘的背面，透过灰绿色植物的缝隙，观察着那个白色身影。
那确实不是人。或者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白色防护服的材质在现实中从未见过，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某种液态金属涂层的反光。全封闭头盔的面罩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的脸。背后的金属箱子大约有 backpack 那么大，表面布满了散热孔，红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每闪一次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嘀。
【混沌感知：目标为外界涉者·先遣队员。等级：？？？。能量反应：无（依赖外部设备）。威胁等级：低（但可能携带未知武器）。】
没有能量反应。这意味着这个人不是通过正常方式进入游戏的——他不是玩家，没有角色属性，没有技能。他是被星域科技用某种技术投射进来的，像一个移动的摄像头，只能观察，不能战斗。
但林枫不敢掉以轻心。既然能投射人进来，就能投射武器进来。
那个白色身影在赤土荒原上缓慢移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从腰间的仪器箱里取出一个金属圆盘——和之前发现的信标一模一样——弯腰放在地上，按一下顶部的按钮，圆盘发出蓝色的光芒，然后沉入土中。
他在布置信标。
林枫数了数，从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到现在，他已经放下了五个信标。每个信标之间的间隔大约五十米，呈一条直线向东延伸。
这是在画线。用信标标记出一条路径，为后续更大规模的涉行为做准备。
林枫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他蹲在矮丘后面，等那个白色身影走到最近的一个信标位置，正在弯腰放置的时候，从丘后冲了出去。
三十一敏捷带来的速度在赤土荒原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不到五秒钟，林枫就跨过了五十米的距离，冲到了那个白色身影的背后。
他左手伸出，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右手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林枫说。
白色身影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深色面罩下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从头盔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你……你是谁？那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明显的恐惧，你怎么能碰到我？这不应该是——
这是《神域》，林枫说，在这里，我能碰到任何东西。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来了多少人？涉源在哪里？
那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的头盔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嘀——不是信标的声音，而是另一种频率的电子音。
林枫的混沌感知猛地炸开。
在他身后，三个新的能量反应同时出现。不是信标，而是——人。三个穿着同样白色防护服的人，凭空出现在他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
传送。他们可以直接传送到信标的位置。
林枫松开左手，转身面对那三个人。长剑在手中转了半圈，剑尖指向地面，起势的层数在快速叠加。
别动！其中一个人喊道，从腰间拔出一把奇怪的武器——不是枪，而是一个圆柱形的装置，前端有一个发光的蓝色圆环，这是警告！立刻放下武器，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林枫看着那个蓝色圆环，混沌感知告诉他，那东西不会造成物理伤害，但会释放一种电磁脉冲，可以暂时麻痹神经系统——在游戏世界里，这相当于眩晕效果。
你们才是入侵者，林枫说，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向前迈了一步。
三个人同时举起武器，蓝色圆环亮起刺目的光芒。
林枫没有给他们发射的机会。他将左手伸进混沌空间，取出黑锋短弓，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松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第一个人的武器。圆柱形的装置被射穿，蓝色圆环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那人的手被震得发麻，惨叫一声，捂着手指蹲了下去。
另外两个人同时按下了发射按钮。
两道蓝色的电弧从圆环中射出，朝林枫劈来。
林枫侧身翻滚，第一道电弧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矮丘，炸起一片红色的尘土。第二道电弧瞄准了他的口，他在翻滚的最后一刻用长剑格挡——剑身挡住了电弧，但电流通过金属传导到他的手上，整条右臂一阵麻痹。
【系统提示：您受到了电磁脉冲攻击。右臂麻痹，持续时间：5秒。攻击力-30%。】
五秒。
林枫用左手接住从右手掉落的长剑，猛地向前掷出。长剑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剑柄砸在了第二个人的面罩上。面罩出现了一道裂纹，那人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第三个人看到两个同伴都倒了，转身就跑。
林枫从地上捡起长剑，追了上去。
三十一敏捷对普通人的速度是碾压级的。不到三秒钟，他就追到了那人身后，一脚踹在他的后膝弯上。那人扑倒在地，头盔磕在石头上，面罩彻底碎裂，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满脸惊恐。
别打了！别打了！他双手抱头，缩在地上，我们只是来布置设备的！我们没有武器！这个电磁枪是唯一的防护装备！
林枫用剑尖指着他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涉源在哪里？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是……是星域科技的技术部。我们是第三批先遣队。涉源在东部三百公里处的一个临时基地里，那里有一个大型信号发射器，用来维持我们的投射通道。
多少人？
基地里有大约三十个人。技术人员、安保、还有……还有两个玩家。
林枫的眉头皱了起来。玩家？
是内测玩家，年轻人说，他们没有退出游戏，也没有被你的封闭影响。因为他们登录的时候，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神经链接协议，绕过了你的封闭。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封闭所有通道。还有两个玩家在线，而且他们用的是一种他不知道的协议。这意味着星域科技可以通过这两个玩家作为锚点，逐步扩大涉范围。
那两个玩家在哪里？
在基地里，年轻人说，他们是……他们是来对付你的。
对付我？
技术部说，有一个内测玩家背叛了公司，封锁了整个游戏世界。他们需要派人进来解决这个问题。年轻人咽了口唾沫，那两个玩家是职业的。现实世界里的职业选手。他们接受了改造手术，神经反应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在游戏里，他们……
他没有说完，因为林枫的剑尖又近了一寸。
他们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游戏ID。一个叫‘铁血’，一个叫‘影刃’。铁血是战士职业，影刃是刺客。
林枫收回了长剑。
铁血。影刃。这两个ID他听说过。在现实世界的电竞圈里，这是两个传奇级别的ID——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从来不在公众面前露面，只接受私人邀请。据说他们是最早一批接受神经改造的人类，反应速度快到可以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判断。
如果他们真的接受了改造手术，那么在《神域》这个100%神经链接的游戏里，他们的实力将远超普通玩家。
林枫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回去告诉你们技术部的人，他说，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了。不要再派人进来。不要再投放信标。否则，下一次我不会只是打碎面罩。
他转身，朝那三个倒在地上的人走去。第一个人手上的武器已经被箭射穿了，第二个人还捂着摔伤的腰，第三个人——最早被他用剑架住脖子的那个——正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林枫从地上捡起那些被放置的信标，一共七个，全部用混沌能量摧毁。
然后他走向那三个人的投射设备——那个背后的金属箱子。箱子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紧急返回。
他按下了按钮。
三个人的身体同时开始发光，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是一层雾气在阳光下蒸发。几秒钟后，他们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三个浅浅的人形印记在红色的土地上。
赤土荒原恢复了平静。
林枫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远处，信标被摧毁后，地面上的蓝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那道向东延伸的线断了，至少暂时断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个年轻人说了，涉源在东部三百公里处，有一个基地，三十个人，两个改造过的职业玩家。只要基地还在，他们就会不断地派人进来，不断地投放信标，直到重新控制这个世界。
他需要去那个基地。
但三百公里。以他目前的速度，走平路需要将近十天。而且赤土荒原是高级怪物区域，他才6级，一路上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险。
林枫打开瑟琳给的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下。
赤土荒原的东部边缘，有一个小镇，叫赤铁镇。地图上标注的图标是一个小房子的形状，说明那里是安全区域，有NPC和商店。从赤铁镇再往东，穿过一片叫做焦土丘陵的区域，就是星域科技基地的大致位置。
他需要先到赤铁镇，补充物资，打听消息，然后想办法对付那两个改造玩家。
林枫收起地图，开始向东走去。
赤土荒原的地形比他想象的要复杂。那些低矮的山丘看起来差不多，但走上去才发现，有些山丘的背面是陡峭的悬崖，有些山丘之间藏着深不见底的裂缝。地面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碎石和一种硬如钢铁的灌木，走路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否则很容易被绊倒或者划伤。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开始黑了。
赤土荒原的夜晚比遗忘荒原更加寒冷。气温骤降到了零度以下，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林枫找了一个背风的山丘凹陷处，坐下来休息。他吃了一块粮，喝了几口水，然后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熟。混沌感知一直保持着开启状态，监测着周围一千米内的任何能量波动。
半夜的时候，感知捕捉到了动静。
不是信标，不是人，而是——怪物。
一个巨大的能量反应正在从东边靠近，速度很快，大约每秒钟三十米。能量的形状像是一个拉长的椭圆形，前端尖锐，后端宽大，像是一支飞行的箭。
林枫猛地睁开眼睛，拔出长剑。
起势层数从零开始快速叠加。一层、两层、三层——他刚才睡着了，层数已经掉光了。
那个东西越来越近。混沌感知告诉他，那是一种叫做赤翼蝠的怪物，等级12，生命值1200，速度极快，喜欢在夜间捕食。
十秒钟后，他看到了它。
那是一只巨大的蝙蝠，翼展至少有五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短毛，头部像狗，嘴里长满了尖锐的牙齿。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发出红光，像两盏小灯笼。
【赤翼蝠。等级：12。生命值：1200/1200。威胁等级：中等。】
赤翼蝠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俯冲下来。
林枫没有躲闪。他将左手伸进混沌空间，取出黑锋短弓，右手抽箭、搭弓、拉弦——在赤翼蝠俯冲到距离他不到十米的时候，松开了弓弦。
箭矢射中了赤翼蝠的左翼。赤翼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歪斜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衡，继续朝他扑来。
林枫来不及射第二箭了。他将短弓收回混沌空间，双手握剑，迎了上去。
赤翼蝠的爪子朝他抓来，五弯曲的趾甲像五把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林枫侧身躲过第一爪，长剑横扫，砍在赤翼蝠的右侧肋部。
-45。
赤翼蝠吃痛，翅膀猛地扇动，卷起一阵狂风。林枫被风吹得后退了两步，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赤翼蝠抓住这个机会，俯冲下来，一口咬向他的喉咙。
林枫在倒地的瞬间用长剑格挡。赤翼蝠的牙齿咬在了剑刃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的力量很大，林枫的双臂在颤抖，剑刃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的喉咙。
他松开右手，从腰间拔出老张的匕首，猛地刺入赤翼蝠的脖子。
-32。
赤翼蝠惨叫着松开嘴，扑扇着翅膀想要飞起来。林枫没有给它机会，他翻身骑到赤翼蝠的背上，左手抓住它脖子上的短毛，右手用匕首一刀一刀地刺。
-35、-38、-42——
起势的层数在战斗中快速叠加，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赤翼蝠拼命挣扎，在地上翻滚，想要把林枫甩下来。他的背撞在石头上，手臂被灌木划伤，但他没有松手。
第十七刀落下的时候，赤翼蝠的生命值归零了。它发出一声最后的嘶叫，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击赤翼蝠，获得经验值：150点。越级击（等级差6级），经验加成60%。总计获得经验值：240点。】
林枫从赤翼蝠的背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臂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赤翼蝠的。生命值从210掉到了87，左臂有一道深深的抓伤，还在流血。
他拿出绷带，笨拙地包扎伤口。生命值开始缓慢恢复。
【绷带效果：止血，生命值恢复速度+5/分钟，持续10分钟。】
林枫靠在岩壁上，看着赤翼蝠的尸体。
这东西才12级，就打成了这样。如果遇到更高级的怪物，他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需要尽快升级。
林枫打开属性面板，查看了经验值。当前等级6，经验值1350/2000。再三只赤翼蝠就能升到7级。
但他不打算继续打了。夜晚的赤土荒原太危险，一只赤翼蝠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来两只，他必死无疑。
他站起身，朝山丘凹陷处走去，重新坐下来休息。这一次，他没有再睡着。他睁着眼睛，手按在剑柄上，起势维持着二十层的叠加状态，混沌感知一直开启。
天亮了。
晨光从东方升起，将赤土荒原染成了金红色。那些暗红色的土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光泽，和夜晚的恐怖判若两个世界。
林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生命值恢复到了150点，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吃了一些粮，喝了几口水，然后继续向东走去。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赤铁镇，而是一片巨大的、被烧焦的土地。
地面是黑色的，像是被大火烧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焦土上没有任何植物，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旷。
林枫蹲下来，摸了摸黑色的土壤。
土壤是凉的，但很脆，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这不像是一场大火造成的——火焰不会把土壤烧成这样。这更像是某种高能量的攻击，将地面瞬间熔化后冷却。
混沌感知告诉他，这片焦土之下，埋着大量微弱的能量残留。不是混沌能量，而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量——暴烈、无序、极具破坏性。
【系统提示：您发现了‘焦土丘陵’。】
【提示：这片区域在混沌历1400年之前是一片森林。某次未知事件将其彻底焚毁。事件的起因至今不明。】
混沌历1400年。那是黑锋要塞陷落的七年前。
林枫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焦土丘陵比他想象的要大。他走了整整一天，才穿过了一半的区域。天黑的时候，他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不是因为怪物——焦土丘陵里没有任何活物。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不是怪物，不是人，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深层的东西，埋在这片焦土之下，沉睡了几十年，正在缓慢地醒来。
第三天中午，林枫终于走出了焦土丘陵。
前方，赤铁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个不大的镇子，用暗红色的岩石砌成的城墙，高度大约五米，城墙上有人巡逻。镇子周围是一片涸的农田，田埂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农具。
林枫加快了脚步，朝镇子走去。
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皮甲，手持长矛。他们看到林枫走过来，先是警惕地握紧了长矛，然后看到他腰间的黑锋制式长剑和左手上的军戒，表情变了。
黑锋军团的？一个守卫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算是吧，林枫说，路过这里，想补充一些物资。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另一个守卫说，但别惹事。镇长在镇中心的铁匠铺旁边，如果你想找工作，可以去找他。
林枫走进镇子。
赤铁镇比遗忘荒原的新手村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街道是用石板铺的，两旁是整齐的石头房子，有杂货铺、铁匠铺、旅店、酒馆，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公会大厅的建筑。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大部分是穿着粗布衣服的NPC，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玩家——不是内测玩家，而是普通的NPC冒险者。
林枫先去了杂货铺，用身上的一枚金币买了大量的粮、水和药品。
【系统提示：您购买了粮×20、中级生命药水×3、绷带×2、磨刀石×1。花费：1金币20银币。剩余：7银币。】
然后他去了铁匠铺，请铁匠帮他修复了长剑和匕首的耐久度。
【系统提示：黑锋制式长剑耐久度恢复至60/60。老张的匕首耐久度恢复至50/50。花费：5银币。剩余：2银币。】
最后，他去了旅店，开了一间房，准备好好休息一晚。
旅店的房间不大，但很净。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洗脸盆。林枫将背包放在桌子上，坐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奔波了将近一个星期（游戏时间）。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镇长，打听星域科技基地的情况。然后，他要继续向东，去面对那两个改造过的职业玩家。
林枫摸了摸右手手背上的剑形烙印。
我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他轻声说，我不会让你们毁了它。
他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怪物来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