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塔楼上站了很久。
晨光从东方升起，将整片遗忘荒原染成了金色。那些灰黄的枯草、漆黑的枯木林、惨白的白骨峡谷，在这一刻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看起来不再那么荒凉可怖。
他低头看着右手手背上那个透明的剑形烙印。烙印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一无形的线，将他和这个世界连在一起。
【系统提示：世界守护者权限已激活。】
【当前可行使权限：】
1. 混沌感知范围扩展至半径1000米。
2. 可感知任何外界（现实世界）对《神域》的涉行为。
3. 可调用混沌能量修复世界损伤（需消耗自身生命值）。
4. ？？？（后续权限需完成任务解锁）
外界涉。林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星域科技不会坐视不管。他们花了三百亿研发《神域》，不会因为一个内测玩家封闭系统就放弃控制权。他们会派更多的人进来，会尝试各种方法重新获取权限。
他需要做好准备。
林枫从塔楼上下来，回到城堡大厅。雷恩将军的雕像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基座上的十七枚银戒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他走过去，将银戒一枚一枚地重新串好，挂回脖子上。
我说过，我会把剩下的也找到，还给你们。他轻声说。
然后他走出城堡，穿过广场，从东侧缺口离开了要塞。
他要去新手村。不是因为他还有未完成的任务，而是因为他想告诉老张——信送到了。
走出要塞大约一公里的时候，林枫忽然停下了脚步。
混沌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能量反应。不是怪物，不是NPC，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频率极高，像是某种信号在快速振荡。
方向：东南方，距离约八百米。
林枫握紧长剑，朝那个方向走去。
八百米的距离在荒原上不算远，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但当他到达那个位置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怪物，没有NPC，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
但混沌感知清楚地告诉他，能量反应就在这里。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泥土是松软的，像是刚被翻动过。他拨开表面的浮土，下面露出了一样东西——一个金属圆盘，大约手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系统提示：您发现了‘外界涉装置·信标’。】
【功能：用于标记位置，为现实世界的涉行为提供坐标。】
【威胁等级：低（但持续存在将导致更严重的涉）。】
【建议：立即摧毁。】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星域科技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他封闭系统才几个小时，他们就已经在游戏世界里投放了信标。
他将金属圆盘从土里挖出来，握在手中。圆盘很轻，材质像是铝合金，但比任何已知的金属都要坚硬。他用长剑砍了一下——剑刃在圆盘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没有将其劈开。
【系统提示：普通武器无法摧毁信标。需要使用混沌能量。】
混沌能量。
林枫将右手按在圆盘上，手背上的剑形烙印微微发热。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包裹住整个圆盘。圆盘剧烈颤抖，表面的光泽迅速黯淡，最后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
【系统提示：信标已摧毁。外界涉行为暂时中止。】
暂时。这个词让林枫的眉头紧皱。他们还会再来，而且下一次可能不只是投放信标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继续朝新手村走去。
到达村子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村口的老头还站在那里，但这次他没有拦林枫。他看着林枫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黑锋制式长剑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去过要塞了？老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去了，林枫说，回来了。
老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只是侧身让开了路，用那种复杂的目光目送林枫走进村子。
村中央的水井旁，老张还坐在那块石头上抽旱烟。他看到林枫走过来，手里的烟袋差点又掉了——这次他接住了，但手指抖得厉害。
你……你……老张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还活着？
活着。林枫在他旁边坐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粮，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粮，没有吃，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枫。
你见到我爷爷了？
林枫点了点头。
他……他还好吗？
林枫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张远山已经消散了，但还好这个词在那种情况下显然不适用。他想起了张远山最后的样子——灰色的光芒快速消散，身体变得透明，像是一盏正在熄灭的灯。
但他也想起了张远山的笑容。那是他最后一次笑，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很好，林枫最终说，他让我告诉你，他自由了。
老张的烟袋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烟灰洒了一地。他没有去捡。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但他没有哭出声来。他只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一个憋了六十年的孩子终于得到了答案。
林枫没有说话。他坐在老张旁边，默默地吃着粮，看着村子里的炊烟缓缓升起。
过了很久，老张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平静了许多。
信呢？他问，我让你带的那封信。
林枫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不，不是从怀里，而是从混沌空间里。在他成为世界守护者的那一刻，他获得了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大小只有一立方米，但足够存放一些重要的物品。那封信就在里面。
他将信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信，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信封上那个褪色的字迹——那是他爷爷六十年前写下的字。
混沌历1407年，3月。爱妻亲启。
老张将信封贴在口，闭上眼睛。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谢谢你，年轻人。
林枫站起身。
我要走了，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老张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
北边，林枫说，荒原外面。我要找到剩下的那些军戒，还给他们的家人。我还要找到一种方法，保护这个世界不被外面的人破坏。
老张听不懂外面的人指的是什么，但他没有追问。他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枫。
那是一把匕首，比林枫之前用的那把短刀好得多。刀鞘是牛皮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拔出匕首，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老张的匕首’（绿色品质）。】
【攻击力：20-28】
【耐久度：50/50】
【附加属性：敏捷+2】
【装备要求：等级5】
【备注：这是老张年轻时用过的匕首，跟了他四十年。他把它送给你，意味着他把你当成了家人。】
林枫将匕首在腰间，取代了那把老旧的短刀。
谢谢。他说。
老张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来，从地上捡起烟袋，重新装上烟丝，点燃。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去吧，他说，别回头。
林枫转身，朝村口走去。
路过村口的时候，老头叫住了他。
年轻人，老头说，犹豫了一下，你……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林枫停下脚步。
我儿子，老头说，声音很低，他也是黑锋军团的士兵。六十年前去了要塞，再也没有回来。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参军的时候改了名字，说不想给家里丢人。但我知道他左手上有一个胎记，像一片叶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如果你……如果你找到他的遗物……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林枫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脖子上取下那串银戒，一枚一枚地翻看。十七枚银戒，每一枚内侧都刻着一个名字。他不知道哪个名字对应的是这个老头的儿子，但他知道，只要他继续寻找，总有一天会找到。
我会的，林枫说，你儿子的名字，我会找到的。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林枫走出村子，朝北边走去。
他要去白骨峡谷，找守门人瑟琳。她说过，她记得所有的混沌剑主。也许她也知道其他八柄剑魂的下落——虽然九魂已经全部激活，但技能还没有解锁，他需要找到对应的传承才能使用。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林枫忽然停下了脚步。
混沌感知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标的信号。
这一次不在荒原上，而是在枯木林里。他改变方向，走进林子，在第三棵枯木守卫的树上发现了那个金属圆盘——它嵌在树皮里，像是被人刻意塞进去的。
林枫伸手去拿，枯木守卫的树枝猛地向他抽来。
他侧身躲过，拔出长剑，一剑砍在树上。
-78。
黑锋制式长剑的攻击力加上起势叠加的加成，一剑能砍出将近八十点伤害。枯木守卫的生命值只有六百，八剑就能解决。
林枫没有拖泥带水，连续挥剑，每一剑都砍在同一位置。枯木守卫的树枝疯狂抽打，但他的敏捷已经高达31，躲闪起来游刃有余。
第七剑落下，枯木守卫轰然倒地。
【击枯木守卫，获得经验值80点。越级击加成已取消（当前等级6级，怪物等级8级，差距小于3级）。】
林枫将嵌在树上的信标取下来，用混沌能量摧毁。
【系统提示：第二个信标已摧毁。】
【提示：外界涉的频率正在增加。建议尽快找到涉源的位置。】
涉源。星域科技不可能从现实世界直接向游戏世界投放信标——他们需要一个入口。这个入口可能是某个玩家的登录点，也可能是某个未被封闭的数据通道。
林枫想起了零说过的话——内测玩家全球限量一万个。那一万个玩家，就是一万个潜在的入口。如果他封闭了系统，其他玩家应该无法登录才对。但信标出现了，说明至少有一个玩家还在线上。
或者——星域科技通过某种方式，绕过了他的封闭。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枯木林，进入白骨峡谷。
峡谷里的亡灵士兵没有出现。也许是因为他们感知到了他身上混沌剑魂的气息，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他已经不是敌人了。林枫沿着峡谷的主通道快速前进，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支谷的入口。
瑟琳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残破的灰色长袍，长发披散，赤着脚。惨白色的眼睛看着林枫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你变了。瑟琳说。
我成为了世界守护者。林枫说。
瑟琳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
守护者，她重复道，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自称守护者。那是第一个纪元的事。那个人拿起第一柄剑，劈开了混沌，创造了世界。从那以后，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消失了，瑟琳说，劈开混沌之后，他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但有些人说，他变成了这个世界本身——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每一缕风，都是他。
林枫低头看着右手手背上的剑形烙印。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他说，也许每一个守护者，最终都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瑟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长袍的袖子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递给林枫。
这是你要的东西，她说，其他八柄剑魂的位置。
林枫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混沌大陆的全图，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要详细。地图上标注了八个位置，每个位置都画着一柄小剑的图标。
第一个位置在黑锋要塞——那是他获得第一魂的地方。
第二个位置在白骨峡谷——第二魂。
第三个位置在暗河之底——第三魂。
第四个位置在北方冰原的某处。
第五个位置在东方森林的深处。
第六个位置在南方沼泽的地下。
第七个位置在西方沙漠的遗迹中。
第八个位置在混沌大陆的中心——一座没有名字的城市。
第九个位置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只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第九魂在你体内。
林枫将地图仔细折好，收进混沌空间。
谢谢，他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星域科技——就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在试图重新进入这里。你能感知到他们的涉吗？
瑟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能，她说，从昨天开始，我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世界的边缘敲打，像是一个人在敲门。门很厚，他敲不进来，但他在不停地敲。
他在哪里敲门？
瑟琳伸出右手，指向东方。
那边。很远。大概要走一个月。
林枫看向东方。那里是遗忘荒原的尽头，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一个月——以他现在的速度，走一个月才能到达。但信标已经出现了，他不能等一个月。
有没有更快的方式？
瑟琳从长袍里拿出另一颗珠子。这次不是避水珠，而是一颗黑色的珠子，表面刻满了符文，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慢旋转。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传送珠·东方’。】
【效果：使用后可瞬间传送到混沌大陆东部的随机位置。】
【备注：瑟琳珍藏的传送珠，只剩下这一颗了。使用后消失。】
谢谢你，林枫说，我会还你的。
瑟琳摇了摇头：不用还。我已经用不上了。我守在这里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守在这里。也许，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她转过身，朝支谷深处走去。灰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要去哪里？林枫问。
不知道，瑟琳的声音从支谷深处传来，越来越轻，随便走走。也许去东边，也许去西边。也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六十年了，我都没有出去看过。
她的身影消失在支谷的阴影中。
林枫站在原地，握着那颗黑色的传送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激活了传送珠。
暗红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身体，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旋转、模糊、碎裂。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当眩晕感消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脚下不再是灰黄的荒原，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土壤，坚硬而燥。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山丘上长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植物——矮小、扭曲、叶子是灰绿色的，像是一只只枯的手从地下伸出来。
天空是淡紫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山丘的顶上，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和暗河底部的气味很像。
【系统提示：您已到达混沌大陆东部区域——‘赤土荒原’。】
【当前距离最近的城镇：约120公里。】
【警告：赤土荒原是高等怪物的活动区域，建议等级：15级以上。当前等级：6级。】
十五级。他六级。
林枫骂了一声，将长剑握在手中，起势开始叠加。
远处的山丘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怪物，而是——人。
不，不是人。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头戴全封闭头盔，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箱子上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
星域科技的人。
林枫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放轻脚步，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